《梦回1916》陌冷墨

3、解决

　　第三章解决
　　杜省身将曾旭带到前院的厅堂内，请他与自己平坐，下人奉了茶水上来，两人端起来尝了一口，曾旭感叹道：“杜先生，真是好茶呀。”
　　“哪里哪里，我这可比不上你那九曲红梅，尝起来真可谓＂鼻端触著成消受，着意寻春又不香＂啊，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杜先生若喜欢，鄙人改日送些到您府上。”
　　杜省身立马推脱：“这哪里的话，您救了我的爱女，理应我给您准备礼物才是，曾医生，您不妨直言想要什么，我杜家必应有尽有，免得给了您无关紧要的，岂不白乘了您的恩情。”
　　曾旭放下茶碗，感叹道：“救人是我们医生的职责所在，我既有这本事就没有藏着不用之理，杜先生不必挂怀。”
　　杜省身皱眉，正欲再谢，便听曾旭接着道：“只是我打算在上海常住，这次就不能和您一道回北平了。”
　　曾旭说完观察着杜省身的神色，杜省身顿时松了一口气，想必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
　　“曾先生放心，您现在是暂居在同仁医院吧，同仁医院的院长是我的旧相识，我会同他讲将您从北平调过来的，您医术高超，想必他会很乐意的。另外，我在鸿兴路有一套小宅院，离同仁医院近，就赠与您定居用吧，请您务必收下。”
　　说完，他举起茶碗，做敬茶状。
　　“那可真是太谢谢杜先生了。”曾旭也举起茶碗将茶水一饮而尽。
　　“哪里哪里。”杜省身也喝了一口茶。
　　杜省身喊了下人来添茶，两人又聊了一会，杜省身才亲自将曾旭送出门去。
　　回去后杜省身立马给同仁医院的院长张智尧打了电话，请他让曾旭留在同仁，并让他多多关照曾旭，两人约定找时间一起吃饭。
　　忙完这些，他又让小童去请那个小乞丐。
　　他坐在主位上，边饮茶边等着人来。
　　小童将人带到后便退下了，小乞丐进门后便跪在地上。
　　他放下茶碗，温声道：“你有名字吗？”
　　小乞丐点了点头回答道：“有，我叫傅望舒。”
　　“傅望舒，好名字，你父母应该很疼你吧，家在何处？今年几岁了？”
　　他摇了摇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祖籍山东，随我叔父生活，叔父一年前失踪了，我没有钱财，上不起学堂了，后来闹灾荒我就逃到了这里，今年17岁。”
　　杜省身点点头，跟下人汇报的没什么不同，看着他瘦小的身板又听他上不起学只觉可怜。
　　“那你是从哪里学得辨识煞神的？”
　　“我在逃难途中与一位神神叨叨的老爷爷相依为命，我要来的饭会分他一些，他便说要收我为徒，把他看家的本领都教给我。”
　　“那你现在还能找到他吗？”
　　“他就住谭子湾里，我昨天还给他送了吃食。”
　　杜省身当即说要把老乞丐请来，请傅望舒带路。他们一起坐在小轿车里驶往谭子湾。
　　轿车行驶了很久，从繁华的大街到崎岖不平的黄泥路，从繁华的十里洋场，鳞次栉比的石库门，歌舞升平的百乐门到五光十色的灯光都照不着的上海贫民窟。
　　这里遍布着“滚地龙”，百姓们用竹片当作房屋的框架，然后在上面铺设茅草，再挂上一个草帘就当是门了，高度只一米多，床铺是用稻草和破棉絮铺成的地铺，既不防风也不保暖。
　　杜省身看着周围的“房子”和人群，他们看着忙忙碌碌，衣服是脏的，脸上头发上都沾有泥污，他们张望着车子，麻木的双眼里被好奇惊起波澜。
　　杜省身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眉头皱起，不忍再看。
　　“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傅望舒出声提醒。
　　司机应了一声。
　　轿车停下，他们下了车，崭新的皮鞋踩在黄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熏人的气味，这附近是一个外国人建的硫酸厂，因废水横流所以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杜老爷，你一定觉得很难闻吧，可是我已经习惯了，住在这里的人都习惯了，他们有些甚至都闻不到臭味了，我们这里其实也叫‘药水弄’,”傅望舒一脸平静的说道。
　　杜省身内心复杂，傅望舒已经进了其中一间茅草屋，想来那就是他的家了。
　　过了一会儿，傅望舒扶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人出来，仔细看去，那老人双眼泛白，似是不得视物。
　　“杜老爷，爷爷眼睛看不见。”
　　杜省身点头还是朝着老人做了个揖，伸手做了个请得手势，让两人上车。
　　轿车缓缓驶离了谭子湾，从黑暗进入了繁华街道。
　　回到杜府，杜省身让下人安排老人的住处，他询问傅望舒：“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不告诉我。”
　　“那叫他傅先生吧，当他是你爷爷了。”
　　傅望舒点了点头，杜省身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回去休息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杜省身有些惆怅，仗打了这么多年，像傅望舒这样家破人亡的不知有多少，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只有护住自己的家，救济一些像傅望舒这样的人家。
　　正当他出神时，管家全叔叫醒了他：“老爷，您的电话，是北洋大学那边的。”
　　他赶紧随全叔去接电话。
　　睡了一下午，夜幕降临之时，杜静柔终于醒了，她动了动，发现身上有些力气了，她尝试着坐起，张口叫着柳眠。
　　柳眠听到她的呼唤，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床沿欲要下床，赶紧去扶她。
　　“小姐您慢些，晚膳已经做好了，今晚太太吩咐煮了鸽子汤，柳莹已经去端了。”她扶着杜静柔坐在屋内的圆桌前，待她坐好，又拿了披风给她披上，这才转身打开门。
　　不一会儿，柳莹领着另几个小丫鬟端着膳食进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荣婧和杜省身。
　　“爹，娘。”
　　听到女儿的呼喊，两人都露出和蔼的笑容。
　　荣婧坐到她旁边，摸了摸她的脸颊，笑着说：“今晚爹娘陪你用晚饭。”
　　杜省身跟着点头，笑着给她夹菜。“柔儿，爹已寻到一位大师，明日便来做法，替你除去煞神。”
　　“是呀，那大师很是厉害，待作完法柔儿便不会再生病了。”
　　杜静柔对做法之事无言以对，她其实是不信的，但她初来乍到，不敢说什么，左右做个法她也不会少块肉，便点了点头。
　　荣婧给她盛了碗鸽子汤，催她多吃点饭。
　　她笑着应下。
　　杜省身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真希望柔儿永远健康喜乐。柔儿自小吃药，一病就昏睡好久，也不爱说话，不爱玩耍，除了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谁也不亲近，可年儿又因她而死，她心里苦闷，便更一蹶不振。
　　自那时起，往后每次生病都愈发厉害。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半月前还好端端的人，生了这半月的病竟差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如今虽已好转但仍瘦弱得很，身上看着都没几两肉。
　　他突然想到某位大夫说过，柔儿这是郁结于心，须打开心扉才能好得快些。又联想到那通电话，北洋大学准备派一批历史系的老师带领学生去美国研习，或许，他可以带柔儿去散散心。 “

作者有话说

　　“懊恨幽兰强主张，花开不与我商量。鼻端触著成消受，着意寻香又不香。”—李日华《画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