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1916》陌冷墨

2、煞神

　　第二章煞神
　　房门再次被打开，从外面进来了一位美妇人，身上穿着藏青色的旗装，头发用几只碧色的簪子挽起，看起来温婉端庄，跟随在她后面的是一位蓄着少许胡须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蓝色长袍配明黄色马褂，齐耳的短发显得他严肃又儒雅。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位穿着旗袍的妇人以及着学生装的几位少年人。
　　第一个进来的美妇人就是杜静柔的母亲爱新觉罗·荣婧，她是清朝的格格，清王朝灭亡后爱新觉罗后代基本都跟随老王爷去了东北热河老家，在那里繁衍生息。
　　荣婧眼眶通红，面色苍白，快步走到她的床榻边弯腰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杜静柔看着她内心复杂，不难看出这家人对原本的杜静柔十分疼惜，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具躯壳内承载的灵魂已是不同。但她不可能就这样说出自己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此时的人们还是非常迷信的，她不想还没见到爷爷就这样离开这里或者死去。
　　那妇人轻柔的抚着她的脸颊，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着道：“我的儿，你可算是醒了，娘亲快要被你吓死了，你怎就病得这般重。”说着便拿着手绢掩面哭泣起来.
　　蓄着须的中年男子揽住她的肩膀，安抚性的拍了拍，：“好了，女儿能醒过来便是极好的了，可莫要再哭了，再把那煞神招来，女儿可再吃不消了。”
　　杜省身说完这话荣婧便立马止住了哭声，只眼泪还不住的往外流。甚至其他的妇人丫鬟也不敢再哭，纷纷止住哭声，这下杜静柔倒有些疑惑了，开口询问道：“煞神？什么煞神？”
　　“小柔有所不知，自你生病以来，阖府上下整日忧心忡忡，请了无数的大夫都是无用，一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到我家求饭，门童给了他一些吃食，请他走时他竟说我家被煞神冲撞，还问那门童府内可有病患。”
　　杜静柔望向声音的源头，是个着橙色旗袍的妇人，她的声音同她的人一样软软糯糯，她说的手舞足蹈，手里的绢子在空中摇曳。
　　“那门童直称奇，急忙禀报给大太太，太太请那乞丐进来做法除去煞神，那乞丐只说煞神与我家孽缘颇深，不能去除，不过不久会有一名留洋归来的医生治好府中病患，如今倒教他给说中了。”
　　依她脑中的记忆，这位妇人应是三太太康雅。康雅说完后还想再说点什么，她身旁的妇人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示意她莫要再说。
　　这时杜静柔发现屋内的气氛似有些沉闷，一直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有些颤抖，她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去，便瞧见她的母亲荣婧眸含挣扎，神情异常痛苦，泪水像决堤的珍珠大颗大颗掉落。
　　这时，院内似有骚动，隐隐听到下人的呼喊：“太老爷来了。”
　　堵在门口的人群立马让开一条通道，太老爷一身墨色的长袍外套深蓝色马褂，脑后还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下巴上留着白色胡须。这是杜静柔的爷爷杜恩铭，他年事已高，但府里的大事依然要经过他的首肯才能进行，所以府中众人都很尊敬他。
　　杜恩铭走到她的床榻边，荣婧擦擦脸上的泪水同杜省身一起退开一片位置。杜恩铭将她瞧了又瞧，边点头边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细细听来，声音还有些颤抖。
　　他先问杜静柔：“孩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杜省身接话道：“刚才儿子已命人去医院请曾医生来了，估计一会儿就到了，曾医生早先说过，柔儿近几日便会醒来，果真如此。”
　　杜恩铭点了点头，说道：“得好好谢谢人家，大老远的从北平跑来，你问问他想要什么，我杜家必应有尽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是，儿子晓得的。”
　　说完，杜铭恩扭头看往室内的众人，：“方才听你们讲到煞神，我想着该找大师来除一除了，柔儿自小多病，想来便是这煞神的缘故，那小乞丐能看出煞神想来也认识更为厉害的大师，多给他些银钱，请他找人来除煞神吧。”
　　说完便又扭头跟杜静柔说话：“柔儿放心吧，既已找到病因，以后便再不会经历此番痛苦了。”说完还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杜静柔点了点头。
　　荣婧听到要除煞神眼中闪过挣扎，嘴唇蠕动了几下，但又想到杜静柔的健康终是什么也没说。
　　屋里的交谈声还在继续，或是询问杜静柔如今感觉如何可有不适，或是询问柳眠柳莹这些日子照顾她的一些琐事。
　　过了一会儿，曾医生也到了，他看起来年纪很轻，约莫二三十岁，穿着西装，外面套着白大褂，他给杜静柔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边收拾东西边说：“三小姐已无大碍，这几日好好修养，多喝些补汤，我再开几天的药，就该大好了。”
　　杜恩铭给杜省身使眼色，杜省身立马会意，与曾医生寒暄着一同离开。
　　“柔儿，这几日要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你，等你好了，爷爷带你去买新洋装。”杜恩铭慈爱的摸着她的头发，说完这番话便招呼着大家离开。
　　荣婧给她掖了掖被角，又叮嘱了她几句，也跟着人群离开了。
　　屋里终于清净了下来，杜静柔也有点困了，便让柳眠帮忙扶她躺下，本想继续想易家爷爷的事情，但爷爷在世时似乎很是挣扎，不愿多讲他们之间的故事，她的脑海里并没有多少记忆，再加上现在病着，头脑昏沉，很快就进入了梦香。
　　两个丫鬟见她睡着了便将门轻轻掩上退了出去。
　　另一边，荣婧回到正房后跌坐在堂内的椅子上发着呆，旁边的老妈妈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心疼，忙劝道：“格格，您莫要伤心了，小少爷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时最疼小姐了，他肯定也不愿小姐受苦的。”
　　“罗妈，你说那煞神真是年儿吗？他们要除煞神，那我的年儿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说着她便又哭了起来。
　　罗妈妈赶紧上去扶住她的肩膀，继续劝道：“格格，煞神怎会是小少爷呢？小少爷与小姐那么要好怎会害小姐一直生病呢？”
　　荣婧边摇头边说：“年儿是为救柔儿才死的，年儿一定是怨我们，他想带柔儿走，他要把柔儿带走。”荣婧此时害怕得身体颤抖。
　　“不会的不会的，太老爷已经找人来除煞神了，小姐不会被带走的，格格别怕。”
　　“罗妈，我只剩下柔儿了，柔儿不能有任何差池了。”
　　荣婧的眼神坚定起来，她发誓一定要护柔儿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