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依偎》昼时

3、第三章

　　八月，暑假。
　　顾适星难得带她出来。

　　两人站在在商场内，空调从四面八方的传来，沁人心脾。沈昼皖从顾适星手里拿了张红色钞票，两人在星巴克点了两杯冰美式解渴。

　　顾适星找服务员拿了根吸管，慢条斯理的把包装拆开，递给她。仅仅一瞬，沈昼皖的那杯冰美式以肉眼可见的变少。

　　“不苦吗？”他扬了扬眉，伸手帮她别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到耳后：“要不要买杯果汁给你。”

　　“还好吧。”沈昼皖一口气清杯，她每逢考试前那一个月，日日早上都会喝咖啡提神，顾适星不知道，她其实早就习惯了。

　　见她一口气喝了这么大一杯冰美式却面不改色，顾适星把他那杯放进她手里，顺带着将她手中的垃圾拿走：“垃圾给我，我这杯给你。”
　　“你不喝吗？”
　　“你喝够再还我，大不了就再买一杯。”
　　两人随便晃荡，顾适星本来打算吃日料，结果那里的队伍排得老远，便跑到楼上那间中餐厅，打算吃点清淡的。
　　谁曾想，在这里，遇到了一位老朋友。

　　叶倩。
　　说是老朋友，但只不过是一个远亲，顾适星众多亲戚中其中一个表妹，和沈昼皖同年，但早几个月。

　　叶倩热情地向他们走来：“表哥表妹好久不见。”
　　哪里久了，每年不是都见个两三次吗，沈昼皖尴尬地笑着，挥了几下手就没再动过。
　　大家都是女生，小时候叶倩来他们家玩，总喜欢动顾适星存钱给她买的娃娃，有一次她打算直接顺走，沈昼皖哭的像是要把屋子拆了，自此以后，两家的来往少了很多。

　　“好久不见。”顾适星抬手摸了一下沈昼皖的脑袋，知道她记仇，小时候的事还耿耿于怀，让她忍着点。
　　叶倩：“你们是出来吃饭吗？”
　　顾适星：“嗯。”
　　顾适星长得好看，也够耐心，一直以来都很受这些表妹堂妹欢迎，一见到几乎就被围着。每逢过节，大家吃团圆饭聚在一块儿，沈昼皖连搭话的空间都没有，都是乖乖地待在大人旁边抠手指，

　　她看了一眼四周，不想听他们两表兄妹聊什么，把手里那大半杯冰美式塞回顾适星手里：“哥你帮我拿会，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行。”他把沈昼皖的包背到自己身上，看着她进厕所了才收回视线。

　　没了沈昼皖，气氛没有这么大火药味，却变得更加尴尬。
　　叶倩：“表哥，我朋友也在，难得一见，不如大家一齐吃顿饭吧？”
　　“嗯？”顾适星缓缓抬起眼眸，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没了方才那么柔和，他眼神淡淡的掠过叶倩：“不了吧，我们没有很熟。”
　　叶倩：“……”
　　“抱歉，下次再说吧。”他没有过多的在叶倩身上停留视线，转身抬腿走到了女厕门口那边，沈昼皖从厕所出来，刚好看见他。

　　沈昼皖：“你怎么跑过来了？”
　　顾适星：“接你。”
　　她稍微偏头：“表姐呢？”
　　“打发走了呗。”顾适星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因为某个人小气。”
　　沈昼皖：我才没有。

　　她伸手，抓了抓自己那个包的带子，扯了两下：“东西我可以拿了。”
　　“行。”顾适星把东西还给她，顺势将她的手裹紧掌心里，一股温热爬入手里，沈昼皖抬头看向他。
　　嗯？
　　“人多，抓紧。”顾适星低声道。
　　沈昼皖轻轻哦了一声，下意识观察四周，现在正值暑假，商场的确多人，但是，就不怕被认出来吗？
　　虽说近期顾适星曝光率低了很多，可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啊。
　　沈昼皖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偷瞄两人牵着的手，心像是一根紧绷的弦。
　　直到，他们在餐厅里坐下，手松开才缓过来。

　　饭后，顾适星看时间还早，决定看场电影再回家。
　　暑假刚开始，大部分片子还要过一两个星期才上映，现在就剩下一部鬼片和悬疑片可以选择。
　　沈昼皖看不懂悬疑片，顾适星只好陪她看鬼片。
　　虽然——他其实不太喜欢看鬼片。
　　全然是陪伴。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椅子底下的那个数字带来些许光亮。两人小心翼翼的顺着阶级走，找到座位后坐下。
　　倏然，一把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顾适星比她更早抬头。
　　又是叶倩。
　　“表哥你们也来看电影啊。”叶倩从另一边入座，本来还在说话，声音挺大的，不知道是看见她还是看见顾适星，所以立刻把语气放轻：“好巧。”
　　“嗯。”顾适星看着叶倩，面不改色。反而是叶倩那群小姐妹看见顾适星，眼睛瞬间发亮，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顾适星买的是双人座，他把中间那个扶手拉开，让沈昼皖有多点空间。虽然她其实不太需要，瘦的跟皮包骨似的，两人之间的空间足以再坐一个人。
　　叶倩掏出手机，从后方越过沈昼皖，用指尖点了点顾适星的肩膀，语气中带着点羞涩：“表哥，我那几个朋友想拿你联系方式，不知道方便给一下吗？”
　　顾适星漫不经心的回眸，把手放在沈昼皖脑袋上，带了点保护的意味：“不用了，列表人多，加了也看不着，替我说句不好意思。”

　　电影院内没什么人，而且电影还没开始，他这句话直接传到那群女孩耳内。沈昼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哥，你和表姐有联系方式吗？”
　　她压低声伏在他耳边说：“现在你拒绝了人家，结果表姐把你联系方式说出去了怎么办？”
　　闻言，顾适星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量说：“她没我电话号码。电影快开始了，看电影吧。”

　　四周的灯光倏地关上，远处的屏幕亮起，电影开始。
　　沈昼皖坐规矩了点，可是后脑勺的马尾辫顶着，她觉得不太舒服，便摘了下来，将皮筋套在手腕上。
　　这部鬼片虽然冷门，但剧情一点都不拖沓，沈昼皖英语还可以，而且有字幕，所以看得还算顺畅。

　　忽然，一只鬼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大屏幕前，鲜血淋漓，沈昼皖被吓得不轻。第一反应便是把脸埋在顾适星后背上。
　　“喝点东西。”顾适星早有预料她会有这种反应，拿起放在边上的冰美式，还剩几口，递到她嘴边，沈昼皖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缓了缓后才乖巧地凑过去。

　　害怕她喝了东西会发冷，顾适星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件黑色风衣，放到她身上：“自己穿上。”
　　沈昼皖看了眼披在肩上的风衣，犹豫了两秒后，蹑手蹑脚地把外套摊开，将手穿进袖子里。
　　顾适星的衣服实在是太大了，沈昼皖把拉链拉上后，几乎看不见裤子。她像是偷摸去爸爸妈妈的衣柜里，翻了件衣服出来套上当裙子那种小孩子。
　　“可是我穿了，你穿什么啊？”
　　“我皮糙肉厚，这点冷气吹不冷。”

　　被人瞩目惯了，顾适星察觉到叶倩在偷听着他们说话，他趁着沈昼皖在专心看电影，回头盯了叶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怒意。
　　叶倩自然知道他发现了自己在偷听，心虚地挪开视线，没敢再看过去。

　　一个小时后，电影结束，四下变回灯火通明。
　　顾适星扶着沈昼皖起来：“走吧，要坐公交回去了。”
　　“好。”沈昼皖低头，拿起喝完冰美式剩下的透明胶杯，打算待会看见垃圾桶的话顺手丢去，结果顾适星自然地接过：“哥？”
　　“我待会丢。”

　　与此同时，叶倩的闺蜜计划也结束，她和朋友简单道别，然后走了过来，问：“表哥表妹你们要走了吗？”
　　“嗯，现在很晚了，”顾适星低头看着叶倩，出于礼貌，象征性地说了一句，“你也赶紧回家吧，天快黑了，阿姨他们估计待会要找你了。”

　　看着那个修长直挺的背影，叶倩急着喊停，快步走过去：“诶等等表哥，那我可以加一下你联系方式吗？之后过年我们可以一起出来跨年啊。”
　　“不用了吧，有事找沈昼皖就行，她会跟我说的。”顾适星云淡风轻地说，路人从身边经过，他把沈昼皖往自己身前拉，并和叶倩说：“再见。”
　　话音落下，两人大步流星的离开。。

　　公交车站，沈昼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她搭配好的那些衣服全部都看不见，从外面看来，只能看见她被一件很大很大的黑色风衣包裹住。可奇怪的是，她居然不觉得突兀。
　　她随口说：“哥哥，你这件外套好像是女装诶？”
　　“是吗？我随手在衣柜里拿的。”顾适星摸了摸脖子说。
　　公交车刚好到站，他们走上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适星：“不然我给你？”
　　沈昼皖打了个哈欠：“不用，这太大了，我穿不下。”

　　最近放假她习惯了睡午觉，今天没有，沈昼皖感觉有点困，脑袋昏昏沉沉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她眼皮子越来越沉，忽然，公交车刹车。
　　她整个人落入他怀里。
　　顾适星轻声喊了她一下。
　　没有反应。
　　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挑了挑眉，轻手轻脚地把她的脑袋，放到自己肩上。夕阳穿过窗户落在了他们的侧脸上，照出好看的倒影。
　　基于对镜头的敏锐，顾适星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动作和四周的环境，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好按下快门。
　　他只拍了自己一个人，但是从椅子上的倒影看，不难看出是两个身影。
　　微风吹过，少年看着这张照片，慌神心顿。

　　大约半小时过去，顾适星看了一眼四周，把她轻轻拍醒：“沈昼皖。”
　　“嗯？”小姑娘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扶额：“到站了？”
　　“下个站到。”
　　他把包背到身上，车门一开，两人同时下车。沈昼皖睡的香甜，梦境做到一半，结果这么快就到了。她下车后迷迷糊糊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适星走了两步后，没听见她的脚步声，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还有点困。”沈昼皖伸手勾住他的尾指，声音中透着一丝困意：“哥，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你都多大了，还背？”顾适星把她抓到前面：“你走快两步，就能回去继续补眠了。”
　　沈昼皖：“……”

　　她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跟在他后头。
　　结果没走多久，体力还有，饥饿让她停下来了。
　　沈昼皖：“哥，我今晚想吃牛肉面，有葱花那种。”
　　顾适星：“我考虑考虑。”
　　沈昼皖：“还想吃煎蛋，蛋黄不要熟透，但边边要有点焦的那种。”
　　顾适星：“这个也考虑考虑。”
　　沈昼皖保菜名开始报上瘾，她一边走一边叨叨个不停，顾适星倒也没不耐烦，只在她说完后说“我考虑考虑”。
　　考虑而已，没说要做。

　　片刻过后，两人总算回到家。
　　沈昼皖实在是累的腿软，她的房间距离楼梯比较远，看见顾适星回房，就跟着进去，躺他的床上了。
　　“哥，借床一用。”

　　顾适星在收拾肘子，听见这句话立刻看过去。
　　可是，沈昼皖也不知道哪来的速度，在他开口之前，已经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顾适星：“……”
　　睡觉这么快，刚才从公交车走回家用二十分钟。
　　无语。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帮她把被子盖好，且轻叹了一口气。
　　看见她睡着，顾适星也是彻底没办法，难不成把她抱回去不成？
　　觉得多了个人应该不会打扰到自己，顾适星走回书桌前继续收拾，准备刷题。
　　可是在拿起笔的那瞬间，他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专注力，沈昼皖到底是睡的多香啊，还打呼。
　　啧，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