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依偎》昼时

2、第二章

　　次日，顾适星一大早给她做好早餐，然后上学。

　　清晨无人的街道上，他看着通讯录，一个牡丹花的头像，指腹轻轻按了下去。
　　喇叭里，立刻响起一声：“喂？”
　　顾适星抬手，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对着手机低声道：“早啊校长，最近身体如何。”
　　校长坐在办公室里，还有些迷糊，后知后觉想起是谁：“顾同学，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时顾适星刚好走到学校，他停在校门前，仰望身前枝繁叶茂的香樟树。
　　夏天燥热的风轻轻拂过，几片挂在树枝上绿嫩的叶片落下，他的语气蓦地一变，多了一丝嘲意：“的确是有点事想和校长您聊聊，和沈昼皖有关的。我现在就在学校门口，不知道您在校长室吗？需不需要我在操场那里等等您。”

　　“什么？”校长一时没反应过来，惊慌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平静，变得沉默。
　　顾适星很少主动来找他，况且这次和沈昼皖有关，那肯定是大事。
　　刚好昨日，路过监控室时，里面的保安说，音乐室有同学挑事，几个男孩一个女孩，其中包括自己的侄子。
　　校长不禁紧张了起来。
　　总不能这么幸运，那个女孩就是沈昼皖吧？

　　一段时间过后。
　　顾适星见电话一直没有传来声响：“校长？您还在吗？请问现在在学校吗？”
　　校长咽了咽口水：“我现在就在校长室，顾同学如果到了，可以现在过来。”

　　话音落下，电话被挂断。
　　顾适星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走入校园。

　　一中虽然是远近驰名的学校，很多家长都巴不得把孩子送进来，觉得里面的学生肯定都很用功，能同化自家孩子，变得热爱学习。但实则不然，一中的大门在七点打开，但一般到了七点半才会开始有人，现在这个时间，连苍蝇都罕见。
　　这个问题不怪学生，是因为他们的时间表有一部分参考了外国学校。早自习在八点到九点，然后才开始上课；一点到两点是午休；六点半放学；八点到十点是晚自习。这个时间表符合人类大脑的活动，而且也不算太辛苦。因此，学生才有精力考出好成绩。
　　而且，只要前一届的学生足够优秀，那接下来的收生分数线就会越来越高，对学生的标准只会越来越高，入读的也只会是最优秀的学生。这些学生，从根本上来讲，他们有足够的自学能力，上学为的只是老师那份试卷，并不是十分需要。

　　他穿过走道，停在校长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校长知道他来了，深吸口气，扬起礼貌的微笑，说：“请进。”
　　顾适星把手放到门把手上，轻轻一拧，本来紧闭的大门被打开。
　　寂静之下，所有声音被无限放大。
　　他走入里头，发现校长对面的座位放着早已准备好茶水，还在冒烟，神色僵硬了一秒。
　　校长伸手示意他坐下，掌心里全是汗出汗，他小心翼翼而又带点试探性地问道：“请问顾同学是来替妹妹，解决什么问题？”

　　顾适星抬眸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慌张。
　　他懒洋洋的伸展了一下手指，漫不经心地道：“其实也不是特别大的事，不过昨天我听说了，你前阵子好像靠关系和权利，将自己家那个分数线远远不达标的侄子，从三中转来高一三班。”
　　“那人好像骚扰我妹啊。”

　　校长闻言，佯装镇定地说：“居然有这种事？”

　　“我们可以看昨天第一个课间休息的音乐室监控。”
　　“那倒不用，我相信顾同学。”

　　顾适星：“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很多人，还有学校的声誉，我只是想给受害者一个公道。校长教书育人这么多年，想必也知道这种事情对一个学生来说会有多大影响。
　　“我昨晚和沈昼皖交谈过，目前可以接受，且您侄子不会离开学校的方法有两个，一，给予处分，如果期末成绩下来倒数，按照校规被迫转校。二，道歉信，挂在通告栏上直到学期结束，也就是一个月，其中内容必须要包括擅造黄谣、欺凌同学等等他曾经做过的事，少一点我们都不接受。
　　“校长，我不认为这两个要求二选一，是为难您。”

　　校长不知所措地看着顾适星，眼前的少年脸黑如墨，整段话不带半个脏字，但却含代着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果断，和怒意。
　　他甚至没有给他反驳和挣扎的机会。
　　校长犹豫了片刻后，咬咬牙，选择了后者。
　　顾适星抬眸睨向他：“行，那请您尽快执行。”

　　中午，沈昼皖去食堂时，看见公告栏那里人如山海，吵闹的不行，下意识停下脚步。蒋好恰巧从她身后经过，看见她傻愣的站在原地，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皖。”

　　“那里怎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诶，”蒋好远眺了几眼，收回视线，“走，八卦去。”
　　她们两个并肩走下楼梯，四周的人看见当事人来了，纷纷让开，沈昼皖走进人群中央，看着定在上面的信，上款那里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致高一一班沈昼皖同学】

　　信里的字很潦草，像是一阵风在荒芜的草原里刮过，歪七扭八的，但勉强能看懂。
　　沈昼皖看了一段时间才看完。

　　对于这封信，其实她没什么感触。
　　伤害已构成，这个公道，只不过是给别人而已。

　　她松下本来微蹙的眉，转身打算离开。
　　恰巧顾适星被兄弟拽进人群，一群男生勾肩搭背的八卦着，他刚好站在自己后面。
　　熟悉而又清淡的香水味涌入鼻腔，两人不可避免地对视。
　　而在一片笑声里，她听见，顾适星低声地说——“便宜他了。”

　　傍晚，沈昼皖趁着晚自习前那段休息时间，偷偷跑回家一趟，拿几本书再回去。

　　踏出家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眼前，她瞬间愣神。
　　“哥。”她抱着书，稍稍偏头，阳光从西面照来，落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顾适星走上前，低头看着她：“今天没发生什么吧？”

　　“道歉信是你让他们写的？”

　　“也不算，我让校长处理，给了他两个选择，他们自己选的。”顾适星余光一瞥，看见沈昼皖指腹上面还长着茧，估计是练琴练的，主动拿过她手里的那袋书：“走吧。”
　　从小到大，但凡是和顾适星待一块儿，沈昼皖就没搬过重东西，对于他忽然帮自己拿书这事，她也不觉得奇怪，松开手看了两眼后便收回视线。
　　她反而更好奇，顾适星到底怎么做到，让那个混蛋给自己写道歉信，还要效率这么快。

　　猜到她可能想问，顾适星说：“我昨晚看校园网，无意看见了一张他的成绩单，原来他是全校倒数，如果有了处分且他下次还拿倒数，那就要转校。我就让校长在处分和道歉信挂公告栏直到学期末里选一个。”
　　“难怪，原来是你逼的。”沈昼皖勾唇笑了起来。
　　也对，整间学校除了顾适星外，又有谁敢主动去找校长讨公道？
　　也就他敢，他会这样帮自己了。
　　“他不也逼你了吗？”顾适星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头，语气很轻，“那个人自食恶果罢了，其实我觉得我有点便宜了他。”
　　“谢谢你，哥哥。”沈昼皖抬头看向他，双眸清澈，她在想什么顾适星一眼就能看穿。
　　“我应该做的。”少年淡淡地回道，手随之挪到她的肩膀上。

　　两人紧靠着，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直到距离学校，只剩下大概五分钟的路程时，才停下脚步。
　　顾适星转头看了眼身后，广阔无人的街道，而后把装着书的纸袋还给她：“回去吧，这里距离学校有些近了，你先走吧，我五分钟后会走。”
　　“那你小心别迟到了，你们班老师抓得勤。”沈昼皖垂头说。
　　“知道了。”

　　——

　　回到课室，沈昼皖径直走到课桌前，把手伸进抽屉里，一个礼物盒忽地从抽屉里跌出。
　　蒋好吃完饭回来，看见这个盒子，一眼认出不是沈昼皖的，稍稍抬眸，以一种耐人寻味的方式看着她。
　　沈昼皖知道她想看，捡起那个盒子，等她过来后再打开。

　　小盒子里，拉菲草上只有一张小纸条。
　　蒋好忍不住八卦，替她把纸条打开。
　　细长的纸条上面写着。
　　【我喜欢你，沈同学。】
　　字有点潦草，但不难看，比他们班绝大多数男生写的字都端正，比那封道歉信的字迹好千倍百倍。

　　蒋好看到后立刻放回里头，将手搭上她的肩膀：“真羡慕你。”
　　“有什么好羡慕的啊，”沈昼皖翻转纸条，发现没下款，便把纸条和盒子都丢掉。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莫名浮出顾适星的模样，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除了天长地久的爱情，否则不值一提。”

　　——

　　学期末，这一年的学习被画上句号。
　　沈昼皖和顾适星在后台上，他们被老师选中，负责主持。可因为身份原因，两人互不说话，四周万籁俱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头灯光一暗，他们跟着老师的吩咐走了出去。

　　顾适星仅是往外走了一步，外头便响起了如波浪般的尖叫声。他身穿端正的西装，头发的弧度恰到好处，不会很突兀。眉目间的少年气想遮都遮不住。

　　少年缓缓抬眸，看着台下，一点都不怯场：“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顾适星，站在我旁边的是沈昼皖。今天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我们两个将主持接下来所有的表演，还有颁奖。谢谢各位同学的到来，那接下来，我们先请艺术班的同学上台表演。”

　　红幕被拉开，他们两个不急不慢地走到大家当中。沈昼皖坐到旁边的一架钢琴前，后背挺得很直，姿态优美。而顾适星站在聚光灯下的中心位，可谓是万众瞩目的存在。无疑地，两人吸走了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乐器被奏响，由无数人组成的天籁之音响彻云霄。
　　时间有限，他们只唱了三首歌，便匆匆下场。接下来，还有各个科目的代表同学带来的文化表演。

　　表演环节结束过后，颁奖仪式开始。
　　本来还在高喊着顾适星的同学，开始改口换成喊沈昼皖和刘千千。
　　沈昼皖成绩好，常常都占了几个第一，是所有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后者也是，不过他们一个偏文，一个偏理，所以总是被拿出来对比。

　　荧光幕亮起，高一等获奖名单赫然显示在上面。
　　顾适星勾唇浅笑：“我现在宣布，高一级别的各科第一，请同学走上舞台。语文、外语、历史、地理、政治第一，高一一班沈昼皖同学。”
　　沈昼皖毫不意外，台下给予她的掌声如雷贯耳，却没有令她得意。她保持着沉稳：“而数学、化学、生物、物理第一则是高一一班刘千千同学。”

　　顾适星看了她一眼，沈昼皖放下麦克风，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她的裙摆被照的熠熠生辉。
　　刘千千是普通理科生，也没有表演不能穿裙子，两人的穿着形成鲜明的对比。经过她时，小姑娘低声说了句：“果然是你……真没劲。”

　　自入学起，校内一切高一的奖项，便是她们两个争。这一年下来，刘千千早就腻了。

　　“或许，你拿奖呢？”沈昼皖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这不就有劲了？”
　　刘千千：“拭目以待。”

　　沈昼皖去领奖了，一切只好交给顾适星主持。
　　顾适星：“两位的同学都十分优秀，但谁能拿到校内唯一一份的优等生奖学金呢？现在请校长为我们上台颁奖。”
　　话音落下，校长从后台走出，所有人的心情此刻都达到顶峰。
　　少年伸手，把卡片上的贴纸撕下：“我现在宣布，高一的优等生奖学金，获奖者是——

　　“高一一班，沈昼皖。
　　“请校长为其颁奖。”

　　一瞬间，台下掌声如雷鼓。在一片掌声中，沈昼皖隐约还听见了男孩子吹哨的声音。
　　因为之前那件事，校长现在还是有些惭愧，两人之间有着些许尴尬。
　　“恭喜你啊沈同学，继续加油。”
　　“谢谢校长。”她微微躬身，接过奖金。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在抬头的那一刻，她无意撞上少年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