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他的龙（一） “ ...
-
“最终决战”过去五天后，骑士团们连同异族盟友将魔物尸体清理得一干二净。
三天后，阿德拉吉达城居民尽数返回，面对断壁残垣难发一言，皇家骑士团副团长里卡多·达雅主持大局。
一星期后，临时住所修建完毕，居民生活恢复如常，灾后重建稳步进行。
十五天后，王城召集八方守将，组织开展新王继任仪式。
……
加冕大典上，里卡多·达雅身披华服，手持权杖，面向数十万民众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魔法师长老奥赛林锦袍加身，为他戴上冠冕。
残破的王城内，麻布素衣的民众为王高呼，献上鲜花和祝福。
“吾王万岁！”
“人类永存——”
“吾王万福！”
城中呼声不断，一声高过一声。
站在前排的妇女们撒出鲜花，小孩们尖叫到破音，男人们抛起手中的东西，投去赞许的目光。
人类就是这样，越是危难，越是团结；越是生死存亡，越是坚韧不屈，所以才能子孙绵延。
“嘭——”
礼炮鸣响，里卡多开始发表激昂的演讲，透过魔法阵，他那令人安心的嗓音传遍大街小巷。
少女们听得如痴如醉，少年们义愤填膺，已做好为国尽力的准备。
“……国民们——”
“王国能渡过此次危机，多亏了几位忠臣——魔法师长老奥赛林、皇家骑士团团长萨迪克·古斯塔、皇家骑士团剑术教官切尔·凯拉尼、“烈炎骑士”里根……
他们英勇无畏，舍生忘死……”
里卡多停顿一秒，随后暗暗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黑眸亮出坚定的光。
“……在此次战役中，付出最多的是我们的盟友——
夜之魔女翠娜、西方贵公子费尔科莱德、北方狼芬里斯，以及——
龙……”
年轻的王停下，注视着他面露疑惑、不解、震惊的国民。
“……人类与魔物，本无芥蒂……”
“那天，我们一同战斗，一同打倒女王……”
继任大典前一天，奥赛林曾愤愤说过——“如果能令王国更快恢复，如果能稳定人心，如果能令人类与魔物和谐共生……那么，她不需要正名……”
——她一直爱着王国
……
“……人类与魔物可以和谐共生……”
“我发誓——一定可以做到……”
……
伴着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卡多走下讲台，将时间留给宣读新法令的长老们。
百废待兴，他有更重要的事做。
新王笑着穿过回廊，向每一个屈膝弯腰的侍者回礼，温润的笑容折服所有人。
直到他走到主殿门口，兰德为他推开沉重的宫门。
年轻人面对满屋长老，毫不怯懦。
——他知道，说大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人类与魔物和谐共生……从古至今不曾有人说过……想都不敢想
——艾拉嘉泽尔倒是讲过……可后来她死在这句话上……
……
主殿大门关严，一出好戏将在殿内上演。
回廊中，切尔站在艾洛身后，搂紧他的腰，笑得灿烂。
“你看，里卡多要一个人对付那么多条舌头……等他受不了了，我们就冲进去，堵住他们的嘴……”
他凑到他耳边，轻轻蹭着他的鬓角。
龙毫无回应，神情木然地紧盯宫门。
无声地，一队侍女翩翩走过，向切尔弯腰行礼。
黑发青年眼露星光，拉过艾洛的手坐到栅栏上。
龙依旧执拗地盯向宫门方向。
切尔眉头一皱，随后无奈地苦笑出声。
“艾洛大人……别看那了，看我……”
闻声，一向桀骜的龙王殿下乖顺地转头看向他，一寸不移。
切尔轻轻将一缕白丝掖到他耳后。
“你看你，现在多听话……”
他轻吻龙的唇角，又细细擦干净。
“起风了……”
“来，艾洛大人……转身，坐到我怀里……”
说着，切尔扯过披风，紧紧包裹住怀里的龙。
他将头抵到他的肩膀上，狠狠汲取他身上每一丝气息和温度，在阳光下被冻得瑟瑟发抖。
“艾洛……好冷啊……”
龙没有动作，因为他理解不了这种抽象的命令，只能漠然地直视前方，眼里映出破败的高塔。
……
云卷云舒，日升日落。
“最终决战”三天后，龙睁开了眼睛。
他未动作，侧躺在软床上，直直盯着那个趴在床沿上熟睡的青年。
他的黑发像蓬草一样，枯槁又杂乱，眼底一圈淤青，多日未睡一般。
他们十指相扣，严丝合缝，一对银戒熠熠发亮。
龙的脑子里空空如也，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驱动自己的身体，只能呆呆地躺在那，看青年在梦中发出不安的呓语。
“艾洛……坚持住……”
青年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不时全身战栗。
“艾洛——”
忽地，他声调提高，猛然抬头，眼中遍布血丝。
“别睡！”
“……”龙感到自己的手指被夹得有些疼，但他不清楚这种感觉叫不叫疼。
只是，听见他的声音，他仿佛有了动力和目标。
切尔用手撑起脑袋，揉了揉眼睛。
——头好疼……
“艾洛……”
——抱歉，我又睡着了……
他敲了敲脑袋，随后习惯性地看向床头，正对上那双淡漠的竖瞳。
霎时，青年的眼中绽出光彩，黑玉般的瞳孔将将碎裂。
切尔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声线颤抖又嘶哑。
“……你醒了……”
——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翠娜说你的魔力耗得一点不剩，得缓个几十年，我说我能照顾好你，她不信……
——费尔也不相信我，芬里斯要强行动手……我们打了一架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留下……
——我有好多事想告诉你，好多话想说
但终究，所有的委屈、不满和期待都烟消云散，他只说得出一句话。
“太好了，你醒了……”
切尔攥紧他的手，凑到嘴边不停地吻着，滴滴热泪洒到龙被捂得温热的手背上。
几分钟后，青年回过神来，为他掖了掖被角。
“想吃什么？我去做……”
切尔粲然一笑，轻捏他的手心，满眼都是他的龙。
“……”
可回应他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钟摆“嗒嗒”作响，走廊里吹过清风。
“艾洛？”
看着他无神的双眼，切尔心跳加速，莫名不安。
龙依旧默不作声地望向他，没有动作。
“你——怎么了？”
切尔无措地抚了抚他的发顶，又帮他掖好碎发。
“哪里不舒服吗？”
“……”
龙依旧不答话，连眼皮都不眨。
切尔顿感罔知所措，心脏狂跳。
“艾洛……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青年从被子下掏出那只冰凉的手，握在手心，语气越发急促。
“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看见我吗？”
“有感觉吗？！”
切尔的眼神越发阴郁，手下越来越用力，快要把龙爪子攥碎了。
“艾洛，说句话，一个字也行……”
龙听着，渐渐有了动作，他轻轻启唇，似在熟悉自己的身体。
“……一个字也行……”
听到熟悉的嗓音，切尔眼中再次焕发出光彩，但很快被绝望掩盖。
“艾洛……再说一遍……”
龙顺从地再次开口重复道：“一个字也行……”
他眼神麻木，似是不受控制。
“艾洛……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说完，切尔猛地站起，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随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门。
“等我……”
“咔”一声轻响，门关严了。
几秒后，走廊里响起急迫的奔跑声。
“奥赛林——上来！”
……
一阵纷沓的脚步声过后，骑士团团长捧着一大堆魔法道具紧跟在魔法师长老身后，惴惴不安。
奥赛林手持单边眼镜，上下打量着直直站立的龙。
五分钟后，他烦躁地捋了捋胡子。
“好了吗？”
切尔面露不悦地靠近，紧盯“大病初愈”的龙，随时准备上前搀扶。
“你站着别动——”
奥赛林一皱眉，厉声呵斥，转身将切尔从头看到脚。
良久后，白胡子长老垮下脸，仿佛苍老了十岁。
切尔并未注意到奥赛林复杂的眼神，他只在意他的龙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艾洛大人，坐一会吧……”
闻声，龙顺从地扶着切尔的手臂，坐到床沿上。
切尔将热茶捧到艾洛嘴边，柔声细语，生怕惊到什么。
“这是能缓解疲劳的红茶，你最喜欢的……加了方糖，不热，我都吹过了……喝一口吧，艾洛大人……”
龙低头轻抿一口后便不再动作。
“不喝了吗？是不够甜吗？”
切尔半跪在地上，直视那双金瞳，满脸担忧地问着。
“还是温度不合适？”
“……”
艾洛不言语，他便执拗地跪着。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奥赛林长舒一口气，说话一顿一歇。
“切尔……”
“他现在可能——”
“没什么想法……”
“他大概——”
“只听你话……”
切尔转头，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意思？”
奥赛林避开他刀剑似的目光，闪烁其词。
“……他心上有一团火……”
“你头顶有龙鳞，里面有龙的魔力……”
“……你见过吧——”
“耶利摩山上那些……被操控的……”
“角色互换了，切尔——”
——现在，你是艾洛纳伊斯，耶利摩之王
——他是什么，你应该能懂
“……”
说完，奥赛林闭上嘴，将眼镜装回盒里，胡乱整理着魔法道具。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切尔笑出声来。
“你这糟老头子，老糊涂了吧……胡言乱语……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真不靠谱。”
“我要去问问翠娜……她肯定能说明白……”
“你看你，真没用……”
说着，切尔打横抱起木偶一般的艾洛，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语气温柔地安慰着。
“艾洛大人，得罪了，我怕你累到……”
“这些人类真没用……你说是吧……”
龙看着他混沌不堪的双眼，低声回道：
“是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