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别哭，我听不见 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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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乱飞的战场之上，一只体型硕大的蝙蝠抓着小泥人徐徐飞过。
女巫首领为他们开路，道道雷电劈裂苍穹。
“咔——”
狼人芬里斯掰下独角蜥的尖角，掷向费尔身后正欲偷袭的怪鸟。
“嘎——”
羽毛蓬乱的怪鸟中箭落地，砸散萨迪克的分身。
奥赛林怒瞪肌肉狼，仿佛在责怪他误伤友军。
“噗——”
芬里斯不屑地狠喷一口气，随后不管不顾地冲进兽群，杀向城门口。
——谁管你们啊！
“野兽——”
奥赛林咬牙鸣不平。
一旁的里卡多晃神，偷瞄向翠娜。
只见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但法术施展得更加频繁，且步步向前紧逼，足以看出焦躁。
“……”
——他们的殿下……有危险
……
此刻，黎明将至，天空泛起鱼肚白。
恶龙跪坐在繁复的阵法中央，手脚无力，脸色惨白，汗珠缀满额角。
他的金发根根泛白，尾巴软趴趴地围住自己，眸光涣散。
——太累了，从没这样累过……
难道爸爸妈妈当初就是这样保护我的？在精疲力尽时施展这样的法术？
——真了不起
——但我好歹也成了这样优秀的父母
——太棒了……奖励自己好好睡一觉吧
——这里也没个抱枕，真遗憾……
恶龙缓缓低下头，眼前的尾巴尖变得模糊不清，分散成数根，大有开屏之势。
——原来龙死后会变成孔雀啊……真好
“艾洛——”
“别睡！抬起头！求你了——”
声嘶力竭的呼唤自身后传来，一道虚幻的身影撑起恶龙的眼皮。
——切尔？
——看来“昏睡魔法”出抗性了，以后得改良一下……
——我大概……还能吐一次龙焰
恶龙手下用力，撑起身体，转身看向声源方向。
他的金瞳无法聚焦，只能依稀辨认出天上飞着几坨什么东西。
——真糟……哪个是哪个啊
“切尔——”
艾洛无力地开口道：“你说句话……”
仿佛过了一百年，恶龙隐隐听到细若蚊蝇的几个字。
“……我在这，看看我——”
“嗯，”艾洛长舒一口气，抬手在空中画着法阵。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还能动的起来完全是依靠肌肉记忆，根本不知道在画什么。
恶龙启唇，却听不到自己那哑到极致的声音。
“眷属们，站起来——”
霎时，远处的几头飞龙尸体腾空而起，斜斜歪歪地冲向那几坨黑影。
……
五分钟前，费尔抓着拖油瓶飞近王城，他一眼便看到了那条气息奄奄的傻龙。
“啧，怎么搞成这样？”
大蝙蝠翅膀用力，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移动着。
忽地，他感到腿上一阵刺痛，钻心的疼，但无暇顾及，只能咬牙挺住。
——臭小子，你把老子抓脱臼了！
……
十分钟前，切尔注意到战场上暴躁异常的芬里斯和屡屡失手误伤友军的翠娜，顿感大事不妙。
但他觉得，就算是最糟的情况他都经历过……结果再坏还能如何呢？
——他不会死的，至少不会死……
——残了废了我养他……正好还省心
但他还是低估了“天空之主”的能力——那种让人绝望的能力。
城门口，殷红的龙血填满土地上的沟壑，绽出一朵让人望而生畏的古阵之花。
他坐在阵法中央，蔫嗒嗒，软趴趴。
金丝中夹杂着无数白发，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切尔将牙龈咬出血来，攥紧手里的蝙蝠爪，直到听见“咔”的一声骨头错位响。
蝙蝠在竭力飞翔，但这段肉眼可见的距离却仿佛远得不像样，如隔山海。
世界霎时变得安静起来，模糊不清，他的眼中只剩下那抹惨淡的金色，也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喘息声，速率越来越慢。
龙缓缓垂下头，就像花圃里即将掉落在地的花骨朵。
“艾洛——”
他听见自己声嘶力竭的大吼声。
“别睡！抬起头，求你了——”
话音刚落，那朵花强撑起头，给人以支离破碎之感。
魔物们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拍翅而来，围住蝙蝠的前路。
这里距离王城很近，翠娜和奥赛林鞭长莫及，芬里斯和骑士团被围困在身后，切尔抽不出剑，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绝望。
——看来最糟的情况不是抱着他的尸体，而是看着他死去。
“啾——”
费尔发出暴怒的咆哮，可笑又可怜。
此刻，他愿意用全部的智商和颜值换取芬里斯那种粗鲁至极的嚎叫。
“滚开啊——”
“桀——”
“嘎——”
切尔的怒吼被怪鸟和飞龙的啸叫盖过。
它们似在嘲笑他的无力，怪叫着，在他面前上下翩飞。
他透过魔物们身体间的空隙紧盯住那抹金色，一寸不离。
他看见龙一顿一晃地站起身，嘴唇张张合合。
“艾洛——”
——你在说什么？！
“艾洛，站在那别动！我一会儿就来！”
他看见他的龙无措地扫视四周，像在寻找什么。
——你是已经看不见了吗？
“别怕！我在这！”
“艾洛……我在这，你看看我，我在这！”
话音未落，切尔感到眼眶一阵酸胀，但他哭不出来，毕竟眼泪早已流干。
他只能看着他的龙无力地抬手，一顿一顿地在空中画完歪歪扭扭的法阵。
那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画过最丑的……
“眷属们，站起来……保护切尔——”
嘶哑到辩识不出的龙吼过后，死去多时的飞龙们骨节摩擦，突兀地站起，笨拙地扑向围在蝙蝠周围的飞龙。
“唰——”
费尔抓住一个缺口，猛冲而过。
离地近十米的半空中，切尔纵身跃下，竟忘记施展风魔法。
费尔急急念诵咒语，帮他缓冲。
“砰——”
切尔摔在地上，滚出十几米后猛然爬起，冲向摇摇欲坠的龙。
“艾洛——”
——我来了
——对不起，又没能在你身边
“呼——”
龙直直地倒向大地，被满身土屑的切尔一把接住。
“艾洛……别怕，我在这呢……”
切尔小心翼翼地搂紧柔软的龙，不敢用力。
他轻抚他花白的头发，抱着他缓缓蹲下，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坚持一下，费尔去接翠娜了……”
“艾洛大人真厉害啊，这么难的事都独自解决了……”
“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看你，变杂毛龙了……”
“再不回复我，我可要说你坏话了……”
“艾洛纳伊斯……你是天底下最笨的恶龙……”
艾洛闭着眼睛，仿佛感受到有水滴打到自己头顶。
——下雨了？
——估计不是……
——毕竟最后看到切尔跑过来了，他是个爱哭鬼……真不放心
艾洛抬手摸向切尔的眼睛，他没睁眼，反正也指望不上了。
“切尔——”
他轻声道，肺部呼呼作响。
切尔攥紧他的手，覆到自己的眼睛上，声线颤抖。
“摸到没有……我都哭了，你快哄哄我……说句话，你说句话我就不哭了……”
艾洛摸到切尔的嘴唇张张合合，但他确实听不见有什么声音，空余阵阵耳鸣。
“切尔……别哭了，我听不见……”
满眼血丝的青年一怔，随及抱紧他的龙，不停亲吻他的额头。
“没事，你能感觉到吧……我在这呢，别怕……坚持住，翠娜来了——”
“翠娜能治好你……”
“别怕……你说，你要是再也不能用魔法了该多好……这样就不会随便离开我了……”
“我说笑的……艾洛大人这样厉害，是一大损失……”
有光爬上王城砖墙，黑暗被逼回角落。
芬里斯驮着翠娜小跑而来，切尔额头上的鳞片显现出来。
一个金丝编就的鸟笼自鳞片中钻出，笼门大开，一团白焰融入龙的胸口。
……
天地交界处，晨光乍现。
束束日光横扫满地狼藉，晨风扬起残破的旗帜，曙光罩住喋喋不休的切尔。
“艾洛……等你醒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无论是人还是魔物，无论是我还是你……”
他低头，抵上龙的发顶，嗅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恍然想起曾经有人告诉他别送人栀子花，因为它代表着分别与不舍，一生守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