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恨意，流向哪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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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魔法师们再次构建出结界，护住所有人。
“滋——”
魔物们扑在光罩上，用爪子和牙齿刮出瘆人的声响。
“嗷——”
一头掘土龙兽开始疯狂刨土，贴着光壁向下挖，引得其他魔兽纷纷效仿。
“啧，”奥赛林怒瞪正在缝合伤口的萨迪克，眼神示意。
——我可不是那谁，结界能延伸到土层下千米！
“……呵——还能动弹的，站到边界去！”
萨迪克猛然站起，挣得伤口裂开。
“守住结界！”
……
里根站在结界边缘，望向飞蛾般裹住光罩的魔物们，同瑟瑟发抖的同伴们一样，心神不宁。
——守不住的……
塔伦站在他身后，脑中酝酿百千计划——如何才能将他顺利运走。
米莉和柯蕊丝游走在边缘，加强结界。
里卡多伫立于百张巨口下，直面灾厄，面不改色。
兰德守在他身后，悄悄转头偷瞄独坐一角的切尔和他怀里了无生气的艾洛。
——从没设想过他会一步离开……
——我以为，就算是全世界的生物都死光了，他也能好好活着
——神啊，祈求您为艾洛敞开大门，他是条好龙……
“啸——”
当一头体型匹敌真龙的金鹏站上光罩顶端，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住所有人。
黑暗中，听觉变得极其敏锐。
怪物们用牙齿嗑着光壁，指甲在上划出浅痕，窸窸窣窣的声响无孔不入。
忙碌的医师停下脚步，眼露绝望。
“砰——”
一名瘸腿骑士摔在地上，四下摸索自己的拐杖。
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传来隐忍的哽咽。
魔法师们咬牙释放魔力，点点星光照亮黑夜。
“孩子们……坚持住，援兵就在路上——”
萨迪克抽出剑，刺入泥土。
冰剑在暗夜中发出幽幽蓝光，充当明灯。
奥赛林披上新的法师袍，遮住干瘪的身躯，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映出荧光点点。
“如果我们倒下，怪物们就会冲向我们的家人，在抓到幕后操控者之前，他们不会停下——”
——如果真是和圣女一样的操控者，那这些魔物针对的就绝不会是单一个体……
——是全人类
霎时，全场肃然，骑士们攥起矛，默默走向光罩边界。
萨迪克沉着脸走到奥赛林身侧，压低嗓音。
“什么意思？”
奥赛林不理，看向将头埋在艾洛颈间的切尔。
“我怀疑——圣女没死……”
……
各色荧光漂浮在空中，照亮每个人的心房。
“怎么办啊？艾洛大人——”
切尔闷声自语，嗓音沙哑，双眼无神。
“为什么啊？突然好想——杀掉所有人……”
艾洛被长矛刺穿脖颈的场景一次次浮现在眼前，凶手得意洋洋的叫嚣灌入耳朵。
有个声音趴在他耳边劝道：“别犹豫了……是他们夺走了你的艾洛……”
“没有他们，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是他们一直在逼他……”
“是他们……你该除掉他们……”
——可是，奥赛林会魔法，他能教我如何去到艾洛大人的世界，萨迪克可以为我提供物质帮助，里卡多有人脉，我需要他们。
唯有这个想法堪堪维系着切尔的理智。
“坚持住，切尔……你需要他们……”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等一切结束后，再除掉他们
……
“嚓——”
萨迪克头绑绷带，大咧咧地盘腿坐下，满身盔甲擦出火花。
“我不懂战术，你们谈！需要我做什么尽管直说，无论是充当诱饵，还是殿后，我都可以。”
团长的八字胡在战斗中被烧去一撇，显得很滑稽，徒增苍老之感。
里卡多跪在地上，展开地图，手指图标，沉声分析道：“这些魔物……来自百里外。”
米莉抱胸侧目道：“四面八方的……像被什么召唤来。”
沼泽鳜鱼、旷野魔狼、金翅鸟、丛林剑齿虎、双足飞龙……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魔物聚拢于此，团结奋战。
“那就是说——”
萨迪克豁然开口道：“只要抓住幕后主使就好了吧。”
“对，”奥赛林回道：“据我所知，只有圣女——也就是女王，有这种能力……”
“……”
——女王
众人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切尔。
——女王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谁能回答……
“她死了——”
切尔抬头，与艾洛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冷冷地回道：“她爱你们，就算活着也不会召唤魔物来攻击人类……”
“……对……”
奥赛林轻笑出声，整理着袍角。
“她一直爱着我们……”
“但如果她牺牲在第一次屠龙圣战里该多好……”
她将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永垂不朽。
“……”所有人缄默不语。
唯里根不置可否，站在一侧喃喃自语。
“……死人真轻松，往那一躺——”
话未说完，他猝然噤声。
道道责备的目光刺遍全身。
“呃——我是说……活着真好。”
——好像也不对
他抓住塔伦的胳膊，闪到他身后。
“嗯，”切尔笑道：“活着是挺好的……”
他垂眸看着艾洛的脸，帮他把碎发拢到耳后。
——这回，你总算老老实实躺在我怀里了
“……切尔，”奥赛林沉声开口道：“你最好离他远点——”
“亡灵魔法不可控，你额上有魔力残留……万一沾染到他身上——”
——可再没有真龙能来阻止
“你也不希望他变成那样吧……”
——一头没有自我意识的僵尸龙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切尔直盯向须发皆白的长老，苦笑道。
奥赛林毫不避视，坚定地回道：“入土为安，最好烧掉。”
——弄不好，他将成为人类最大的敌人
僵尸龙狰狞而丑陋的身影重现在众人面前，里卡多浑身一震，看向切尔。
“好啊，你把我们一起烧掉吧。”
切尔笑了，笑得灿烂又绝望。
“我见不得艾洛大人先消失，又担心我先死后，你们照顾不好他……所以——还是我们一起走吧。”
萨迪克猛然站起，走到切尔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臭小子，别傻了！”
——一具尸体而已
“里卡多，兰德，把他拉走！”
闻声，两人低下头，一动不动。
“啧，一个个的——”
萨迪克望向塔伦和里根，唾沫横飞。
“你们俩来！快！”
里根偷瞄一眼塔伦，缓步上前。
米莉和柯蕊丝对视一眼后，抬手施法。
繁茂的青草加速生长，眨眼间绕成藤蔓，缠上切尔的手脚。
奥赛林背过身去，手指轻勾，默默调动魔力协助。
“不行！萨迪克，放开我！”
切尔奋力挣扎，张嘴咬向他的手腕，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
“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他逼视里根，眼中寒光烁烁。
“塔伦，动手！”
萨迪克眉头一皱，咬牙捏住切尔的下颏，强迫他看向穹顶。
“我来——”
里根抢着上前，他知道，塔伦靠近真龙会难受，即使是一头已死的龙，余威犹在。
“你滚——唔——”
萨迪克用另一只手捂住切尔的嘴，任他将手心咬得鲜血淋漓。
“抱歉……”
里根缓缓蹲下，将手插进艾洛的腿弯。
“唔——”
切尔剧烈挣扎，藤蔓勒入皮肤，渗出鲜血。
感受到眼前人全身颤抖，濒临崩溃，里根垂眸看向一脸恬静的恶龙。
青年的脸上光洁无比，被擦得很干净。
他的脖颈上缠着散发血腥气的布条，遮掩住那个骇人的大洞。
若是有朝一日塔伦变成这副样子，我是否也会这般疯狂呢？
想到这，里根动作一顿。
“别停，里根——”
萨迪克咬牙开口道：“万一他变成那样，谁都活不了——”
——自五十年前的屠龙圣战后，人类中的绝世强者只剩下奥赛林一人，军队更是良莠不齐，分散在各地，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能允许有半分差错……
“抱歉——”
里根心下一沉，断然搂住艾洛的肩膀，手下发力，想将他从切尔腿上抱起。
“！”
——好沉！
“唔——”
切尔狠狠撕咬萨迪克的手掌，妄图啃出一个洞。
“快！”
“……不行——”里根的额头上冒出细汗，大口喘气。
“他太沉了——”
“！”
萨迪克动作一顿，切尔有机可乘，扭头甩开他的钳制，一个头槌狠狠撞上里根的前额。
“滚开！别碰他——”
只听“咚”一声，里根坐到地上，顿感头晕目眩。
奥赛林恍然大悟。
——如果他不愿意，谁能抱起一整头龙呢？
“我把他砸晕——”
萨迪克扬起手刀，正欲砍向切尔的后颈。
“咳——”
一声轻咳几不可闻，但使所有人心脏骤停。
“！”切尔双眼充血，难以置信地垂眸看向怀里。
“艾洛——”
死去多时的恶龙抬手轻按脑袋，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坐起身。
——头疼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病初愈”？
——感觉真不妙
“咳咳——”
——嗓子好干……好勒
“哧——”
艾洛扯掉脖子上的布条，抛到一边。
他颈间光滑白皙，骇人的对穿孔消失不见。
“艾洛——”
切尔无神的黑眸重新焕发出光彩，他喉结攒动，喉咙发紧。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奥赛林沉声问道，手中电光汇集。
——这是……诈尸了？！
米莉和柯蕊丝左右护法，随时准备发力。
塔伦不顾威压，瞬身到里根身后，将他拖离恶龙眼前。
萨迪克呆愣过后，紧握剑柄，举剑悬在恶龙后颈。
“把剑拿开！”
切尔向萨迪克怒吼道，几近破音。
“艾洛，还记得我吗？！你看看我——”
恶龙闻声不理，动作僵硬地站起身，歪了歪头。
“艾洛……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切尔——”
切尔的语气越发绝望，眼眶泛红，咬牙坚持着。
“你不能忘记我，快想起来！”
“你是龙啊，天空之主——艾洛纳伊斯！快记起来！”
“咳——”
在众人充满戒备的注视下，龙将头发搂到脑后，歪了歪头，露出璨金色的竖瞳，低头直视他的双眼，勾唇笑着。
“我为什么不记得你啊，切尔？”
“！”
霎时，切尔的眼泪夺眶而出，大滴大滴打在腿上，渗进伤口。
“你回来了……艾洛——”
他想抱住他，却被数根藤蔓死死缠住。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恶龙的语气越发不悦。
“萨迪克，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
“……我——”萨迪克正欲说什么。
忽地，只听“啪”一声，龙尾狠抽在他的手上，抽飞冰剑。
萨迪克一愣，看向手背上深可见骨的鞭痕，倒吸一口凉气。
艾洛半跪在切尔身前，扫视一番后皱起眉头。
“别乱动，忍着点——”
不等惨兮兮的崽儿回应，恶龙伸出利爪，小心翼翼地勾出勒进皮肉的藤蔓，再用牙齿咬断。
似有所感的恶龙决定最后处理勒在切尔胳膊上的蔓藤，他隐隐感到如果先放开他的胳膊，他绝对不会消停。
这些藤蔓就像栓狗的绳子一样，一但解开，狗便不受控制。
“艾洛，我的手……”
切尔垂眸紧盯俯在他腿上的毛栗子，喉头一紧，刚一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灌了药。
“艾洛大人，你先松开我的胳膊——”
艾洛抬头，嘴角挂着他的血，极不耐烦地回道：“急什么？再等一下。”
“……我可以帮你……”
“艾洛大人，先把我的手解开……好疼啊，我想快点脱困……”
切尔凑近，轻啄他的嘴角，又迅速舔掉那抹鲜血，随后咂咂舌头，仿佛回味无穷。
“……”里根心中警铃大作，他隐隐看到一匹恶狼缓缓抬头，正暗暗蓄力。
他偷瞄塔伦，很确信，他也这样想。
奥赛林一边帮萨迪克治愈两手，一边轻蔑地撇嘴。
——你不会觉得这种小把戏能激起龙的同情心吧，他们可铁石心肠，且比人精明百倍……
“嗯，”艾洛即答，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真是个好主意，不愧是我的崽儿
“……”奥赛林眉头一皱，顿觉匪夷所思。
——萨迪克说切尔被龙迷得团团转，可……我怎么觉得，是他把龙拿捏得死死的！
“嘣”一声轻响，束缚切尔的枷锁被龙咬断，恶狼出笼。
满身是血的切尔在双臂获得自由的瞬间一把将艾洛扯进怀里，手插进他的金发，按住他的脑袋，狠狠吻上一脸懵的青年。
“！”
里根气血上涌，头上冒出蒸气，开锅一样。
“你们——做什么呢？！”
“唔——”
闻声，艾洛一把推开意犹未尽的切尔，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顿感刺痛。
“嘶——”
恶龙呲起牙齿，高高扬起拳头，重重挥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轻一些！”
“好——”切尔夸张地捂住额头，笑着叫嚷道：“我错了，艾洛大人，下次绝不这样了……我被绑太久了，神经失调，没控制好力度，原谅我吧，艾洛大人最好了……”
“……你自己解吧！”
艾洛从切尔的腰包里掏出一把匕首，塞到他手里，愤然离去，尾尖烦燥地拍打着地面。
切尔抓紧匕首，三下五除二割断剩余藤蔓，乐颠颠地迈步跟上，浑身浴血。
“艾洛大人，等等我嘛……我全身都疼，你能帮我治一下吗？”
随及，切尔突然发力，从后面抱住恶龙，将脸埋进他的脖颈，闷闷地开口道：“我走不动了，脚发软——”
“你抱抱我——”
“……”里根一脸惊恐地看向边走边滴血的切尔，转头面向塔伦，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你们龙——都能蛊惑人心，操控灵魂？！”
——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说呢？你觉得我有魅力吗？”
塔伦粲然一笑，学着艾洛歪了歪头。
“还行吧，”里根偏过脸去，耳尖泛红。
“你没他长得漂亮，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在我眼里，你比他好看——”
里根说得认真极了，脸不红心不跳。
“！”
塔伦的尾巴“腾”一下冒出来，摇成螺旋桨。
……
里卡多的眉毛猝然拧到一起。
——有龙了不起……
兰德顿觉头脑开窍。
——看来能吸引到龙不是靠运气……
米莉嘴撇到天上去。
——一个厚脸皮，一个脸皮厚，你们龙骑士生来独特……
柯蕊丝始终维持着她那疏远的笑容。
——啊，看来，龙都是笨蛋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