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不死不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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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
黑压压的魔物糊住光罩，让里面的人辨不出白天还是黑夜。
它们不停啃噬结界，鳞爪摩擦，沙沙作响，如蜂似蚁。
但此刻，光罩内一片祥和。
“滋滋”的烤肉声和士兵们的欢笑声填满整个光罩。
所有人围成一圈，背对垂涎的魔物，夸张地大笑着。
由魔物油脂和骨头堆成的篝火前，炮手们讲着粗鄙的笑话，魔法师们厉声呵斥，骑士站在中间维持秩序。
所有人都竭尽全力——痛中作乐。
“啪——”
一位骑士重重地拍在一个瘦弱的肩膀上，顿感硌得慌。
“兄弟，你怎么不笑啊？”
骑士乐呵呵地将手中“滋滋”冒油的烤肉递给身侧满脸忧郁的青年。
青年猛地向后一撤，从怀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脸和头发一般苍白。
“无知……我和你爷爷一辈。”
“把这油肘子拿走！”
大名鼎鼎的现任血族之王——西方贵公子，眯起血瞳，狠瞪胆大妄为的骑士。
骑士一顿，随后大咧咧地抓了抓头发，爽朗一笑，打起哈哈。
“长生种真好啊，青春永驻，你看起来——和我弟弟一般大……他也像你这样，不爱说话，整天阴着脸，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大概这么高——”
骑士笑着回忆道，手忙脚乱地比划，脸上浮现出难掩的怀念与温情。
费尔双手抱胸，满脸不屑。
“呵——”
“你说的是艾洛吧……面瘫加萎缩——”
“呼——”
猝不及防，一道龙焰贴面而过，照亮每一张的脸，致使所有人笑容僵化。
费尔脚尖点地，惊魂未定。
“蜥蜴王——”
血族怒目圆睁，看向独自坐在结界边缘的恶龙，正欲开口。
“呼——”
又一道白焰直奔他的脑袋，灼目非常。
“啧，”费尔偏身一躲，避到那位呆愣住的骑士身后，面向艾洛破口大骂，胆气十足。
“四脚蛇，你吃饱了撑的啊！没事做就出去打魔物……我是说外面那些——”
“抱歉，费尔——”
艾洛满眼愧疚地打断道：“刚才有人要袭击你……”
“……”费尔扫视一周，与其冷眼相望。
“谁呀……鬼？！”
恶龙一脸认真地开口回道：
“艾洛纳伊斯——”
“……”
血族之王的嘴唇动了动，觉得他满口胡言乱语，却又很有条理。
“……很好，我原谅你……毕竟你有多重龙格。”
——精神分裂了不起
忽地，恶龙似有所感，抬眼看向头顶。
风声过后，光壁上的怪物被掀飞一只，能隐隐望见月亮。
衣带飘飘的女巫首领侧坐在法杖上，穿壁而入。
她手扶帽沿，神情淡漠地看向众人。
切尔捧着兽皮袋，坐在法杖另一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但当他的眼睛探照灯一般扫过地面，精准定位到那抹金色，表情立马变得云破天开，眉开眼笑。
“艾洛大人，你来接我呀——”
说着，切尔纵身跃下离地近十米高的法杖，毫不犹豫。
“……”
艾洛顿感大事不妙，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
——这个高度……落地入住人生后花园
“呼——”
切尔露出会心一笑，在空中施展风魔法缓冲，越发熟练。
“嗒——”
坏心眼小狼狗稳稳当当落到恶龙悬起的双臂中，随后将兽皮袋丢到地上，一把搂住还未缓过神来的艾洛。
他微微弯腰，将下巴垫在恶龙的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轻叹道：
“不是这个接啊，艾洛——”
——你站在这等我就好
切尔背后，恶龙与魔女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似有所指。
……
估摸着光罩外夜幕降临，众人打起哈切，排好班次，安排轮流站岗后席地而睡。
对对红灯笼般的兽瞳显出疲惫，但脑中的恨意催促它们继续，不能停。
——消灭他们……
别样的星空下，恶龙独坐一隅，仰头看向那片仿佛不知疲倦的魔兽们。
它们的视线略过他，紧盯浑身冒桃花的切尔。
“艾洛大人，茉莉和栀子，你喜欢哪一个？”
青年半跪在恶龙身侧，将他的尾巴放到腿上，手举两瓶精油，满脸歉意又略显期待地开口道：“我只看到这两款，但都很适合你——”
——“只看到”……因为忽视了其它的
“你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放养的恶龙表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曾专攻蜥类鳞片保养的小狼暗暗勾起嘴角，撂下一个白瓷瓶，举起另一个，柔声细语。
“……那——这个可以吗？艾洛大人，栀子花，代表‘坚强勇敢’、‘遵守约定’——”
以及——‘永恒的爱恋’
闻声，恶龙低头看向他，似有所悟。
——“遵守约定”……你字咬得那么重干什么？
“随你——”
——花哪里能代表什么，人类的自我安慰罢了
“好——”
切尔乐颠颠地捧起鎏金龙尾，用丝帕擦拭起鳞片，片片不落。
恶龙的鳞片冰冷又坚硬，寒冰一般，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他却挣扎着上前，恨不得贴到自己心上。
艾洛用余光瞄着眉眼含笑的青年，顿感一阵异样的难受。
——人类的寿命为什么要那么短啊……
——也许我可以像姑姑一样，分给他半颗龙心……可万一他变成埃丽娜那样……
恶龙回想到他让翠娜带切尔到结界外去采集物资，就是想测试一下那些魔物是否会对人类进行无差别攻击。
事实证明，身负龙气也不行。
所以——那些对人类心怀怨念的魔物们，势必消灭所有人才会停下，从阿德拉吉达开始……不死不休
龙王殿下想过召集手下，以暴制暴。
但——大部分魔物都对人类心怀怨恨，召来即敌人，自讨苦吃。
因此，目前为止，恶龙的盟友只有三位：
翠娜——因不理世事而毫无怨念。
费尔科莱德——资深家里蹲，且对人类科技极其感兴趣。
芬里斯——大概是因为缺心眼……
他们够强，但“八拳难敌万爪”，四个精英对百万小怪……结果已在梦中。
如果只护着切尔一人呢，将他带在身边？
等魔物们消灭所有人之后，龙王殿下将成为众矢之的，昨日重现……
龙生坎坷，困难一环扣一环。
艾洛皱眉，瞟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切尔。
——这傻孩子，倒是乐观积极……
恶龙烦闷地甩了甩尾尖，引得切尔抬头望向他。
“艾洛大人，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关切的大眼睛看得艾洛想找个箱子把他装起来。
——对了，吞到肚子里怎么样，就像那只小狐狸……
狐狸……
恶龙脑中灵光乍现。
那只身怀龙心的狐狸，被他一爪拍进土里去……所以，那半颗心，岂不是融入大地，链接地脉？！
阿德拉吉达——王国的心脏
——好……好极了，再清楚不过了
消灭幕后主使＝吞噬大地
“嘶——”
恶龙感到牙疼。
他想，如果时间能倒流——该多好……
……
“嗒嗒——”
里卡多跟在奥赛林和萨迪克身后，踏地有声，就像想提醒谁似的。
人类最强骑士团的三位首脑围向远离人群的一人一龙。
奥赛林和萨迪克停下脚步，眯眼看着切尔为艾洛揉肩捶腿，好不殷勤。
萨迪克：我竟然想过以后让这条狗担任副团长，协助里卡多？！
奥赛林：我竟然想过要向这条懒龙请教魔法，学习龙语？！
“……”
竭力忽视两位长者散发出的复杂气息，里卡多缓缓穿到最前排，直视慵懒的恶龙。
“艾洛——纳伊斯……”
他斟酌着词汇，沉声开口。
“我们应该讨论一下今后的作战计划……时间不多了。”
魔物越聚越多，援军还在路上。
况且，就算他们赶到也只是杯水车薪……圣战之后，人族已很难组织起成气候的军队了。
“……哦，你说的对——”
——时间不多了
艾洛抬手示意切尔回去睡觉。
——大人的事小孩别参与
切尔眸色一暗，随及从后面搂住恶龙的脖子，委屈巴巴。
“艾洛大人，还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我也可以帮忙……不会拖后腿的。”
“难道你又要抛开我了吗？”
“我不想走……我要陪着你……”
切尔的手臂越发收紧，全身颤抖，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里卡多对其侧目而视。
“！”萨迪克有怒无处宣泄，猛转头看向别处。
“……”奥赛林见怪不怪地捋着胡子。
——啊，这条蠢龙……眼浊且心软
切尔看着恶龙抬手，反抚他的头顶，顿感将要得偿所愿，用脑袋蹭了蹭艾洛的鬓角，启唇轻笑。
“……”艾洛指尖魔力汇集，金色光点融入肩上毛茸茸的小脑瓜。
“！”切尔头脑一沉，眼前发黑。
他狠咬自己的舌头，妄图清醒过来。
——你又搞什么？！
“……抱歉……”
闻声，切尔心脏骤停，在倒下的最后一秒看向面无表情的恶龙。
他的眼中含着笑，却又像要哭出来。
——艾洛……绝对是最后一次
——等我醒来，你再别想把我甩开
……
点点红芒下，恶龙脱下袍子，盖到切尔身上。
他的手法不温柔，却已竭尽全力。
施法将切尔抬到翠娜身侧后，艾洛转面向静候在侧的里卡多，缓缓开口。
“我会去解决掉根源……天亮之后——你们处理完剩下的东西……”
“……”里卡多沉思几秒后，直盯他的眼睛，半开玩笑似地回道：“那你呢？”
“说的像是要和谁同归于尽一样……”
里卡多隐隐感到这次不一样。
就算是即将独自面对深不可测的女王，他也不像现在这般决绝。
那时的他嘴里说着“如果我死掉”，但脸上却挂着“我是不死之身，小心你们自己”的高傲。
所以，那时的里卡多断言——他打得会很艰难……但绝不会输。
但现在，不同了……
“……不会——”
恶龙轻笑出声，沉声回道：“我可不会为人类付出生命——”
“而且——我也是有条件的……”
“这才像样……”里卡多坦言道：“别再是什么‘保护好切尔’……你的崽子没人能保护好，他那个样子，你要是看见就能明白——”
——问题在于你看不见！
“龙铁石心肠，世情薄，人情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贪得无厌又自私自利……只对自己的财宝感兴趣——”
“里卡多，你说过——‘王权，一人一半’……”
说着，恶龙抬手展开一张羊皮卷。
“保证书——签上你的名字，然后兑现你的承诺。”
金色的符文被深深镌刻进柔软的羊皮，一撇一捺散发出庄严又霸道的气息。
龙语——魔法起源，其文字本身便蕴含着约束的力量。
奥赛林不由自主向前一步，凑上前去，拿出单边眼镜细细研读。
“……这——我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但——能感受到魔法力量，违背的话不会有好果子吃。”
萨迪克面露忧郁，看向若有所思的里卡多。
——这个东西，恶魔合约一样……
“平分‘王权’——仅此而已……”
艾洛抬眸看向里卡多，等他发言。
恶龙的眸光深邃而不羁，目空一切，就像在说——“给你机会你不要，这可怨不得别人”。
“呵，”里卡多笑出声来，向前一步。
奥赛林自觉地让开，从腰包里掏出羽毛笔和一小瓶墨水。
里卡多接过羽毛笔，将笔尖插进手心，汲取鲜血。
“我信你，艾洛——”
“困难共同解决，‘王权’一人一半……”
里卡多手下律动，大气凛然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金光过后，有什么东西扎根于每个人的心尖。
在魔物们急不可耐的嘶鸣声和注视下，龙与人类首次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签下第一份合约……
艾洛将羊皮卷卷好，丢到奥赛林怀里。
“保管好……”
恶龙喉间嘶哑，竖瞳收缩到极致。
“天亮之前，我将兑现承诺……天亮之后，交给你来解决……”
“翠娜、费尔和芬里斯留给你……”
艾洛向光壁缓缓走去，尾尖轻甩，带出阵阵栀子香气。
萨迪克和奥赛林转身向兵士们走去，与其背道而驰。
里卡多站在中间，在艾洛即将穿过光壁时喃喃开口。
“你真的——会回来吗？”
恶龙动作一顿，随后勾起唇角。
“我不会为人类付出生命——”
——但会为切尔付出一切
……
人们常说“龙铁石心肠，世情薄，人情漠……只爱自己。”
但——龙族历史上几代龙王以行动推翻这种说法。
艾拉嘉泽尔临死之际看着满脸泪花的埃丽娜，口吐龙语：“娜娜，龙只爱自己——”
艾斯伊德拉将其妻子护在翼下，轻声细语：“丽丽，你要知道，龙一但爱上什么东西——”
“绝不放手，不死不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