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的恶龙大人》白鲨Aylala

55、坦白 昏

　　昏黑的血族古堡内，摇曳的磷火照亮前路。

　　“咔——”

　　满眼不舍的切尔被艾洛毫无留恋地关在门外。

　　“艾洛大人，我去睡了，您有事叫我——”切尔站在门口，笑着嘱咐道。

　　“好。”

　　得到漫不经心的回应后，切尔收起笑容，缓缓走向隔壁客房。

　　拉开门，一群受惊的蝙蝠喷涌而出。

　　切尔侧身躲过尖叫着飞往走廊尽头的蝙蝠，一只脚踏进屋内，呆住了。

　　屋内鬼火飘飘，黑纱漫舞，一口大黑棺材摆在正中央。

　　“……”切尔一步一顿地走进屋，默默关上门。

　　——吸血鬼……

　　——果然名不虚传

　　“唰——”

　　一把拉开殷红色的窗帘，一束皎洁的月光罩住屋内的棺材，照亮其上雕刻的繁复花纹。

　　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切尔鬼使神差地将双手支在窗台上，探出身子，瞟着隔壁大开的窗扇，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心动不如行动……

　　稍候几分钟，借着缥缈的月光，面露欣喜的黑发冒险者翻窗跳到露台上，又干净利落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隔壁露台上。

　　切尔抬眼，正欲展露笑容打声招呼，不料视线正对上侧坐在窗台上欣赏夜景的艾洛。

　　石缝里的蟋蟀扯着嗓子尖叫，屋内的蝙蝠抱作一团。

　　“艾洛大人，您——还没睡呀……”切尔牵了牵嘴角，在注意到艾洛的手指尖弹动两下后率先开口。

　　“……嗯……你过来做什么？”艾洛面露不悦地问道。

　　——你挡住我的月亮了！

　　“我——睡不着……”切尔背着月光，缓缓上前，坐在艾洛脚边，面露为难地笑着回道：“那个床——不习惯……”

　　“哦，”艾洛将头靠在窗框上，望向天上的圆月，不再理会切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切尔从最开始一边欣赏月色，一边偷瞄艾洛，到后来明目张胆直盯专注赏月的少年。

　　他被罩在雪纱一般的月光中，朦胧不清却熠熠生辉，就像神秘又高贵的传世宝藏。

　　切尔面带微笑地爬过去，支在艾洛身上，低声问道：“艾洛大人，还不睡吗？”

　　艾洛转头看着切尔近在咫尺的脸，内心升腾出一丝欣慰。

　　他不懂人类的审美观，还脸盲，大多时候分不清哪个人是哪个。当初能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切尔，纯粹得益于良好的嗅觉和魔法感知力。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单靠视力从人堆中找出切尔。

　　切尔，很受人类女孩欢迎……每次在街上走时，都会引来不少炽热的目光，还会有胆大的少女跑来送花、送水果。他会笑着道谢，接过花挑挑选选，将开得最热烈的一朵捧到艾洛面前，小心地询问道“艾洛大人，您喜欢吗？”

　　艾洛若是不回绝，他便一脸笑容地将花别到他胸前，然后牵起他的手，笑得更灿烂了，不知在开心些什么。

　　艾洛看来，切尔应该算是人类中好看的那一个，从小到大都是。

　　小时候白白糯糯，长大后粉雕玉彻……大概不能这么说，但他的确给恶龙大人那样的感觉。虽然里卡多的脸和他的差不多，但他总觉得切尔好像更耐看一些。

　　——我的崽儿绝对是天下最好的

　　——恶龙之首的眼睛可不是白长的

　　——我说最好就最好，谁敢反对……我的嘴也不是吃干饭的……

　　盯着正想什么出神的艾洛，切尔窸窸窣窣地行动起来，揽过他的肩膀，挪到他身后，慢慢将他抱在怀里。

　　“艾洛大人，还不睡吗？”切尔柔和的嗓音自耳边传来，唤回正筹划着如何消灭“竞争对手”的艾洛。

　　艾洛在切尔怀里挪了挪，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切尔极其熟练地配合着他，双臂圈住他的腰，防止他脱离“正轨”。

　　艾洛停下了，靠在切尔温热的胸膛上，回道：“……精灵不需要睡觉……”

　　——睡觉？

　　——我一觉醒来你都变骨头渣子了

　　“……哦，那我也不睡了，陪着您……”切尔目光柔和地答道，将下巴支在艾洛的发旋上，汲取着少年身上凛冽又清亮的气息。

　　——看来翠娜没告诉您真相呢

　　——我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十分清楚

　　“……不行，人类是要睡觉的，”艾洛微微昂头，抵开切尔的下巴，以示抗议。

　　“可是——我睡不着，艾洛大人……”切尔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低落。

　　“……床？”

　　“对，人类不睡那样的床……感觉很奇怪，艾洛大人，我害怕……”

　　——才怪

　　“……切尔，你要成长起来……要独立……”艾洛皱起眉头，认真检索着脑中为数不多的柔和词汇。

　　“可是，艾洛大人说要养着我的……会帮我的……”切尔的语气更低落了。

　　“……但，我不会永远陪着你的……你——总要离开我的……”艾洛心虚地答道。

　　——虽说发过誓了

　　“！”切尔一顿，眸色阴沉，缓缓开口道：“艾洛大人不是发过誓了吗？”

　　“……切尔，人会死……我，也一样……”

　　——而且我，大概率不得好死

　　“我不会让人伤害艾洛大人的，您放心——”切尔坚定地答道。

　　“……切尔……不是那个问题……这一次我耽误太久了……”艾洛垂眸，看着手心里的月光。

　　——虽说过的很充实，但……

　　——不该如此

　　“我本来想陪你一百年，但——这有什么意义呢？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道路，我们的轨迹不交汇……就这样陪你玩闹，我不甘心，我的耐心有限，而且——”

　　——跟着我，你早晚被挫骨扬灰

　　——与其都不得善终，不如安排一个轰轰烈烈的退场

　　——勇者切尔，击败最后一条恶龙，成为被载入史册的大英雄

　　——而我，安心回到过去，重复着无聊的戏码，直到神明都厌倦为止……

　　“说到底，遇到你——不过是我的一时兴起……但你真的很好，切尔，也许回去后我能靠着这段回忆多坚持一段时间……”艾洛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身后的切尔面色愈加阴沉。

　　“艾洛大人，您是什么意思？”切尔出言打断道：“您——想回到哪去？”

　　“……”艾洛沉默了，良久，喃喃道：“过去。”

　　——事到如今，都告诉你又能怎样呢？

　　——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小孩子过家家

　　“切尔，我是龙——本该死在千禧80年，”艾洛抬头，直盯对面的窗框，沉声开口道：“但我活了下来，独自活了下来……我想消灭所有的人类，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赢的……我死过无数次，但都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这次——不过是我心血来潮的一次游戏罢了……这次过后，我给你武器，你去找伊斯……以后，我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也不要承认认识我……游戏——该结束了。”

　　“呼——”

　　晚风吹起厚重的窗帘，犹如戏曲落幕。

　　“……艾洛大人，这是您第四次和我说这么多话——”切尔勒紧手臂，仿佛要把艾洛揉进自己体内。

　　他面露笑容，但眼里波涛迭起，沉声继续道：“第一次——您要杀我，第二次——您给了我承诺，第三次——您说会养我一辈子，第四次——您要赶我走……”

　　“……切尔，别记那么清楚……”艾洛妄图掰开切尔的手，但失败了。

　　“艾洛大人，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您总是脑子不开窍了……您——是把生命当做游戏了……”

　　——因为总会活过来，所以能毫不在意地伤害自己

　　——因为活了太久，所以什么都无关紧要

　　——因为什么都不在意，所以硬得像颗钻石

　　……

　　切尔抬手轻轻转过艾洛的脑袋，直视他黯淡的蓝瞳，笑着开口道：“艾洛大人，你回去后——我还能见到你吗？我能在未来等到你吗？”

　　——我可以等，无论多久，无论是学习黑魔法还是变成不死者

　　——我会变强，帮您扫清障碍

　　“不能，”艾洛看得出切尔眼中透露出难掩的期待，但他不能再骗他了，空头的承诺有什么用呢？

　　“……”

　　“我的过去没有你……但我会找到你，为你找一个好人家——”

　　——让你像里卡多一样……

　　“不要——”切尔沉声打断道：“我只要你——”

　　“你那时候什么都不会记得，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艾洛有些心烦。

　　“不要——”切尔咬紧牙齿，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大吼道：“艾洛——我就要你！”

　　“你——”

　　忽地，眼露绝望的青年凑过来，咬住怀中人的嘴角，就像想把他的嘴缝上一样，尖利的牙齿一寸一寸碾过柔软的嘴唇。

　　“！”艾洛愣在那里，感受着青年凌乱而炙热的鼻息，直到切尔的手按住他不断后退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不断加深这个不算吻的吻。

　　“嘶——”恶龙大人的唇角被咬破了，他回过神来，一个头槌撞在切尔的额头上。

　　切尔顿感大脑移位，眼冒金星地摔在地上。

　　“切尔，你做什么！”艾洛使劲揉着嘴角，居高临下地怒吼道。他璨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愤怒和无措。

　　切尔强压下脑内的眩晕感，支起身子，抬头望着艾洛。

　　他仿佛能看见五个艾洛站在他面前反复横跳，耀眼的金瞳连成一条线，如破晓时的天际，或者说，日落时的最后一抹光。

　　“……不做什么……”切尔用拳头狠狠敲了敲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傻笑着，无神的双眼聚焦到艾洛身上，随后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艾洛大人，你的过去里没有我……我不能放你走……你别回去了，艾洛，就在这里……你是龙，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我保证……”切尔全身颤抖，声音却无比坚定。

　　“……你留不住我……你也保护不了我……”

　　在把切尔敲晕的一瞬间，艾洛的心脏骤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