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物是人非 夜色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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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无边，分外寂寥。
艾洛独自坐在旷野中的一棵枯树上，手指轻点树干，看向天边的圆月，出神地计算着。
——千禧131年……
——距离那个喧闹的夜晚已经过去51年了
——秋天了……
——又到见面的时候了，女王的忠犬……
月光笼罩住枯树，将它张牙舞爪的影子投在地上。
艾洛缓缓将头抵上坚硬的树干，恍然间有些怀念那个温暖的拥抱。
——设计图已经留给费尔了，不知他能不能做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剑……
——刚刚也传信给翠娜了，嘱咐她多多关照切尔……
——这次，决不让任何人参与进来，决不让任何人死去……
暗处，一条爬得飞快的小黑蛇闪电般从田鼠洞里钻出，融入枯树的影子。
“颓废不堪”的艾洛露出会心一笑，捻了捻手指。
影子中，小黑蛇抬头望着树干上的异族少年，细细打量，搜集情报。
忽地，黑潭般的影子世界躁动起来，每一抹黑色都开始蠕动，扭曲变形。
小黑蛇还未有所反应便被不知什么生物一口吞噬，随及，那团长满触手的黑团子收缩拉长，复制出另一条小黑蛇，在一众影子怪物的簇拥下游出树影，钻进田鼠洞，去寻找“主人”复命了。
树杈上，背对田鼠洞的艾洛依旧一脸惆怅地欣赏月景。
良久，圆月被一团黑云遮蔽住，又被风吹开，露面几秒后再被遮盖。
光暗交错间，艾洛抬头，勾起唇角，双手一撑树干，跃入身下的影子中。
——小狐狸，你的功夫不到家……
千禧131年夏末——是恶龙大人轮回每一世时，被人类女王的得力助手搜查到的最后期限。
无论藏得多么隐蔽，行事多么低调，总会在这天，这个时辰被找到。
——还好，提前安排好了崽儿，他那么弱……
经过四次不得善终的尝试，恶龙揪出了偷窥者——一只白毛狐狸。
但他幕后的操纵者——女王，始终藏得很好。
直到她的小忠犬被踩断四肢，在地上蠕动爬行时，她都没有任何动作。
——这次，绝对要见到你……
——然后，一决高下
日升日落，光阴流转。
千禧134年，阳光照到座座荒山上，被累累白骨吓到，反射回天上。
焦黑的土壤寸草不生，屹立不倒的枯树上站满骷髅鸟，片片荆棘围住不断鼓出气泡的热泉，连候鸟都不敢从上空经过。
骷髅卫兵一个连着一个，犬牙参差的丧尸犬嗅过每一寸焦土，皮包骨头的鸟形生物巡视天空。
白色的龙焰燃在每个由白骨拼凑出的生物的眼窝，赋予死者生前的力量，驱使它们为主人日夜不休地服务。
这里是旧龙堡——死者的乐园，现任龙王艾洛纳伊斯的领地——耶利摩。
“咔巴——”
艾洛用尾巴扭断最后一位来犯勇者的头，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对死不瞑目的勇者吐出一口龙焰。
白雾般缥缈的火焰自耳朵和鼻孔钻入勇者的身体，焚尽五脏六腑，直到勇者引以为傲的健壮身体只剩下一副皮包骨。
勇者空荡荡的眼窝里亮出两团烈焰，昭示他获得了“新生”。
扬头示意新生的勇者将散布在地上的同伴尸体拖到自己面前，恶龙缓缓站起身，悄悄抬起手，与他比较起身高。
在一次被外来的人类冒险者小队当成龙王囚禁在领地中的精灵女仆后，恶龙大人对自己的外形进行了“微调”——身高拉到两米，全身填充肌肉，满脸是眼睛，长出四条胳膊，尾巴挂满尖刺……
嗯——威慑力是有了
但——总觉得父亲母亲会不愿认我这个儿子……
于是，恶龙大人冒险潜入人类的城镇，翻阅典籍，冥思苦想，最终，在一家美容院里名为“未来的你”魔镜中看到了成年后的自己。
——不错，就按这个来
现在，恶龙大人瞧着自己与S级勇者相差无几的个头，顿感一阵满足。
——虽然还是矮个几公分，但鞋子足以弥补
——这回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俯视切尔了……
恍然想到那个总是弯腰同自己讲话的青年，艾洛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由情报“偶然”得知——切尔·凯拉尼这些年声名鹊起：扫清南部大森林周边的魔物、击败狼人首领、封印吸血鬼之王、与皇家骑士团副团长里卡多战成平手……正欲被调到耶利摩附近的城镇维护治安。
——虽说他的功绩里可能掺杂一些水分，但退一步讲，我的崽儿身披恶龙同款战甲，手握龙牙宝剑，再不济还有一张魔力充沛的鳞片，总不能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吧。
——等切尔被调到这附近，我可以抽空去看看他……
——不过，把精英调到耶利摩周边来，是要开战了吗？
艾洛眸色一暗，随后洒脱地甩了甩尾巴，张口吐出龙焰，创造新的守卫。
两千多年的起起浮浮中，他始终未摸到复活魔法的门楣，但却自创出另一种复活亡者的方式——驱使亡灵。
曾经的亡灵魔法总是有所缺陷，不是尸体不受控制，就是一次不能驾驭太多，诸多弊端，不如不用。
但这次，他突然有了灵感，可以说是福至心灵。
恶龙从自己的身体中分出一些什么，揉在龙焰里，充当骷髅的心脏，使它们发挥出生前九成的实力。
这样，他既可以为骷髅们施加固定的命令，又可以耗费精神力远程链接，操控他们行动。
其实，他本想精确控制到每一个亡灵，但碍于龙堡地下的尸骨数量太过庞大，刚一连接上，便倒地不醒，昏睡三天有余。
醒来后，恶龙大人抱紧自己，对三天前那一瞬间数十万死者同时发出的鬼哭狼嚎心有余悸。
慢慢地，他探索出了自己的极限——1999只，多半只都不行。
于是，经验丰富的恶龙之首——天空之主，挑选出999名实力最强、阵容合理的亲兵，多分给他们一些火焰，以便随时抓来操控，剩下的1000个名额将留给战斗时随机抽取到的幸运儿。
事实上，恶龙大人并不是很清楚他从自己的身体里分出了什么，想了许久，他觉得是灵魂。
灵魂——玄之又玄的东西。
你说有吧，又没人见到过；你说没有吧，但复活出来的亡者只能发挥出他们生前九成的实力，剩下的一成呢？
不分出灵魂给他们，他们就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丧尸，甚至噬主，对，字面意义上的，张口开啃。
也许他们就是在寻找自己的灵魂，想把它吞回身体里……
把灵魂裂成小块分给尸体——听起来简直是自残。
但看向满山飘飘荡荡的白焰，艾洛觉得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不妥，至少现在没有任何异样。
而且当那些白骨被敲成碎末时，生命之火没有载体，随之消散，艾洛会感觉到有东西飘回自己的身体，融入所谓的灵魂。
就像水一样，无论是冻成雪花，还是变成雨，最终都会落回来。
——嗯，可以分出去使用，最后还能自己回来，又对行动没有影响……难道不是很方便吗？
“当——”
堡垒里的狼人用光秃秃的脑壳撞击大钟，提醒换岗。
艾洛弯腰拍了拍围在他脚边疯狂摇尾巴的骷髅狗的脑袋，笑着嘱咐道：“我要去一趟人类的城镇，你们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骷髅狗机械地点点头，呆坐在原地，目送艾洛远去。
一队队骷髅士兵齐步走过，井然有序，动作分毫不差，如被设定好一般，也确实如此。
现在，耶利摩的主人离开了，整座山上再没有一个活物……
迪丽斯小城——一座盛产甜品的富饶城池，迎来了它甜腻腻的早晨。
一家挨一家的甜品店争相亮出自家的招牌美食。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美食节，全国各地的甜食爱好者们汇聚于此，在自己心怡的甜品店前排起长龙。
“这些——所有这些，都包起来。”
乔装打扮成某家女仆混入人群的艾洛一掷千金，豪言壮语惊到身后一排富家女仆。
“怎么回事啊！我们还要买呢！”
“我家小姐说务必要吃到这款……”
“漂亮小姐姐，给我剩点呗……”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
在漫天指责声中，艾洛手敲柜台，想了想，改口道：“……算了，每样来一份……”
事实上，恶龙大人并非觉得人言可畏，他只是恍然想到不用魔法的话，以现在这副小身板很难安全把甜品抗上山，贸然施法绝对会引起卫兵注意，毕竟这里离耶利摩有点近，一抬眼就能看到那片连绵不绝的黑山和高耸入云的堡垒，人们的警惕性很强。
再加上自己的冒险者马甲早在3年前就被扒掉了，现在满墙是精灵女巫的通缉令，巡逻的骑士们如惊弓之鸟，看见朵金色的花都像龙王艾洛纳伊斯，必须轰掉……
想来，都怪那时闹出的动静太大，把他们吓到了——
三年前的一个雨夜，黑色巨龙如流星一般砸在青山上，震天的龙吼引得百兽疯跑进城，刺目的白焰一道连着一道，将天空破开，照亮黑夜。
他从天上来，占领大地。
豆大的雨点中，焦黑的山地蠕动着，就像装满鳗鱼的麻袋，直到被一只只白骨手臂破开，逝去多时的亡者瞪着熊熊燃烧的双目自地底钻出，匍匐在巨龙脚下……
天空之主——艾洛纳伊斯，冥河的使者，由此扬名。
为了能熬到最后，引出幕后的女王，艾洛并不想因为一包甜品惊动警备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小东西，我尝一口就能做出一样的……
——不和你们这些刁民一般见识……
——好吧，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杀人
——要不然我也不会穿着裙子站在这里
——就像伊斯说过的，他们都有家人，有孩子……
——而且为了我的崽儿，我得——
——不对，我的崽儿不在这，他已经长大了……
艾洛恍恍惚惚地接过包好的甜品，走出队伍，站在大路上，回望熙熙攘攘的人群。
——费尔说我变了，也许我真的变了……
——变得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呜——”
突兀地，野狼的呜咽声将艾洛唤回现实，他缓缓转头，看向声源。
身旁的一位贵族小姐率先叫道：“看！是切尔大人！”
随后，人群聚拢，议论声此起彼伏。
“是真的！他竟然提前一个星期到达了！这下我们这安全了……”
“再也不用担心那条疯龙了……”
“那头白狼好帅啊！”
“但是切尔大人更帅啊，而且很有礼貌！”
“你看他对我笑了！好温柔！”
“我听说切尔大人和那条龙一起冒险过，一定是被骗的！真无耻……切尔大人那么好！”
……
听着不绝于耳的赞美声，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棕熊般大小的白狼，以及白狼上笑着向民众挥手的切尔，被挤到第一排的艾洛感到恍若隔世。
形式调转，这次，他高高在上、备受瞩目，他在下面仰望着……
——这仿佛是下辈子的光景……
——或者上辈子……
威风凛凛的白狼坐骑急不可耐地大步迈向一家甜品店。
看着鼻头耸动的白狼，艾洛感到一丝不安，低下头，后退几步，混入人群。
一分钟后，切尔狠拽缰绳，白狼一脸不情愿地止步站定在人前，不屑地喷出一口气，眼神颇为急切地扫过一众少爷、小姐，仿佛在搜寻什么，但只一会儿功夫，它便低下了头，抬起爪子捂住口鼻，脂粉味和各式香料熏得它直打喷嚏。
隔着五排“切尔狂热爱好者”，艾洛还在后退。
他再也不顾什么侦测道具，什么大局观念，迅速划开一道传送门，逃似地跨进去。
他决定最后看一眼正与“粉丝”们亲切交谈的切尔，刚一抬头，恶龙与勇者四目相对。
——嗯，还是那个熟悉的笑容，但它已经不属于我了……
艾洛转头，毫不拖泥带水地迈进传送门。
在他身后，切尔颈上被施加过层层防御结界的金色挂穗随着主人纵身跃下狼背而高高扬起，他手攥缰绳，指甲扎入手心。
切尔的笑容收敛，忽视少女们送过来的丝帕和鲜花，跨上白狼，面色阴沉地直盯远处散发黑气的耶利摩。
——艾洛大人，找到您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