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攻略那个马文才》水里的猫

56、番外一 前尘(下)

　　少年的步频不快，但他比起身后的女孩来说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大，女孩要加快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察觉到她跟得勉强，马文才逐渐放慢了脚步低头看杜宣，目光从她黑而凌乱的短发，到被他抓住的葱白手腕。不知是本该转凉的天气又燥热，还是女孩裸露的小臂传来的温度灼灼，马文才感觉脸颊发烫。
　　还好他还没深思，就到了两个人的目的地。
　　马文才一头钻进去找东西，杜宣则站在外面等他。
　　刚才马文才忽然说趁着她的生日要给她庆祝。
　　没人说过要为她一个人庆生。
　　杜宣怀着些微的感动还是并不想马文才因为自己提前被马太守发现。于是提醒了马文才，他还在躲他的父亲，马太守必定安排了很多人守门，这一出去不是又遇上了？
　　然而马文才略一思索，执拗蛮横地把她拽来了。
　　好在这一路走来，大概是夜深了，都没什么人走动的影踪。
　　很快，厨房里间的手电冷光被昏黄的烛光取代，杜宣不敢不听主人家的吩咐乱跑，又怀着隐秘的期待，等了好久才被他唤进去。
　　马文才蹲在灶台前，炉灶里终于有了火光闪动。他起身把火折子收好，面前是几根菜叶和面条。
　　她以为会更豪华的。
　　马文才抿抿唇：“原本想带你出去吃好的，这不是出不去嘛……”
　　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让下人来做，还好马统长身体有时候大晚上会饿，就喜欢来偷吃，所以他晓得火折子和这些东西大概放在哪儿。
　　最后在杜宣“他真的会做饭吗？”的疑问眼神里，马文才终于捞出了一碗面，端给了杜宣。
　　杜宣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生平第一次对于食物没有了世俗的欲望。然而他的眼神过于殷切，她挑了一根面条，面无表情地咬下去。
　　“我就是觉得，生日一定要吃一碗面。”马文才手支住下巴，漫不经心地说：“我母亲以前做的长寿面和这不一样，很长很长。”
　　“但我很久没吃过了。”
　　久到他都不记得那碗面是清水汤底，还是骨汤。
　　马文才知道她不饿，也知道这碗面不好吃，伸手要把碗挪过来。
　　结果杜宣两手搭在了碗边止住了碗底的移动。
　　“难吃！”出口的瞬间，一阵鼻酸。杜宣摊开手，抹去泪水，一边掩饰自己的情动，一边不客气地说：“没盐怎么吃啊！”
　　她自己闷头找到了盐放入然后埋头吃面。
　　桌面的独烛燃烧，女孩耳边传来头发摩擦的声音，她细软的短发在马文才掌下。
　　“吃了这一碗长寿面，小神仙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变好，事事都顺心。”
　　马文才看着她泪珠像珍珠一样一滴滴滚落，忽然发现她连哭泣眼尾都有上扬的弧度。
　　他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干净脸颊：“回不去的话，留在马府吧。”
　　长长的走廊几处燃了灯火，随着远方天际浮现几抹鱼肚白，响了整夜的烛火燃烧的微弱噼啪声终于告一段落。
　　杜宣本来睡得死沉，突然被脑袋里的声音吵醒了。
　　她一番逼问下得知，自己是被马文才的怨念给带进来的。
　　梁祝的故事流传千年，马文才作为反派也就被人唾弃了千年。无数个时空的悲剧重演，他的怨念愈强，世间制衡继而被冲破。
　　正好这个时候的杜宣又许了关于他的愿望，这直接导致她被马文才的怨念卷入了这个世界。
　　现在脑内的声音要求她离开。
　　然而杜宣拒绝了。
　　这并不太出乎声音操作者的意料，毕竟她也是发现马文才的怨念数值突然急剧变化，影响到了梁祝的结局，进而才迅速发现了杜宣这个纰漏。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对，我不是。”杜宣回答得干脆：“但是我来到这儿，是他选择的我。”
　　是马文才想要杜宣的到来。
　　“你在这里待不长的。”
　　机械音冰冷无情。
　　杜宣心中恐慌，但是又想想自己答应了马文才要留在马府，心中对死亡也没有具体的概念，咬牙坚持。
　　然而没僵持多久，急促的脚步声赶来。
　　马文才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是赶过来的。他青涩的脸庞上多了一些淤青，煞是显眼。
　　“你为什么不走？”
　　马文才刚向父亲禀报了杜宣的存在，旧事的争执和她的事情搅合在一起，马太守没控制住自己下了狠手，好在他赶着拜见官员，没急着为难杜宣。
　　走回房间的时候脑袋里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声音，告诉他杜宣为他不愿走，代价是死亡。
　　母亲用白绫结束生命，从此他的生命陷入阴影。
　　她为什么会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呢？他给的不过是一碗面和一句祝福，也许还有一点共情一点怜爱……
　　“你还小，回去吧。”
　　他不知道她到底何处来，却也知道这一别也许是永远。
　　杜宣眼眶通红地看着他，马文才把她耳鬓角被泪打湿的碎发拢到耳后，这才发现她耳垂小小的痣。
　　他眸中是说不出的温柔满足：“院长还在等着你回去。”
　　少年能考虑到的事情不多，最清晰的一点是，他知道那个世界还有杜宣牵绊的人，他不想杜宣后悔，更何况这事关她的生命呢。
　　他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淤青。
　　“阿宣，我留不住你啦。”
　　梦境中的少年颓然倒下，脑袋里关于女孩的一切记忆和痕迹都被抹去。外出应酬心有牵挂的马太守回到府邸，看望了生病的儿子后，夜晚辗转反侧总觉得像是忘了什么东西。
　　梦外马文才双眸倏忽睁开。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杜宣，视线落在她耳垂的小痣上，心头疑惑。但他没有打扰妻子，而是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铺。
　　他走后，沉睡着的杜宣放于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了铺面。
　　“他的记忆都会消失的，你也一样。”
　　马文才的怨念数据面板回复，梁祝的结局也重新走回了故事线。操作者不禁一叹，曾经那么多办法都改变不了的马文才居然被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小丫头影响了。
　　哪怕是最精密的运算系统，也算不出他们的柔软和缺憾。
　　顺手滑进女孩的人生页面，考虑到马文才的怨念改变程度，理智和感□□织着，系统音再度响起。
　　“我给你一个机会。”
　　梦境中女孩抬起悲伤和倔强交融的瞳眸，梦外的杜宣也昏昏沉沉地起身。
　　待脑袋清醒过来，更多记忆被想起来。比起杜宣所在的空间，显然是由无视传说话本构筑的无数个位面更容易操控。但是这个操控并不意味着其中角色的情感是好控制的，所以为了平衡各个世界，天道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系统。
　　“机会”所指是她现实死掉以后，可以来到马文才所存在的这个位面。
　　这个时候系统会在这个世界帮助她塑造一个无限贴近自己本体的存在，来容纳杜宣的意识，并且修改周边人的记忆和环境。与此同时，代价是要完成系统的任务。
　　一切都明晰了，为何这个身体和自己那么相像，因为这就是她。
　　原来不是杜宣来拯救马文才，而是马文才从一开始就选择让她来到自己的身边。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新的记忆，杜宣收拾好自己，忙着赶去照料祝英台。
　　祝英台双颊红扑扑的，火红的嫁衣衬得她更是白皙。盖头掩去她眼波流转的风情，一对璧人缓步迈入礼堂行礼。
　　她后知后觉地想，是不是因为梁祝的故事告一段落稳定下来，才解锁了这段尘封的记忆呢？又想到那个好像毫无感情的系统，她不由微笑，暗暗想着原来过去前尘才是系统真正的厚礼。
　　忽然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杜宣提裙走过去。
　　马文才今天一天都惴惴不安，怕杜宣像梦里一样消失，却又不敢离开梁山伯，毕竟如果他出了问题，杜宣是一定会离开。
　　杜宣和马文才今日分头料理这对新人，现在梁祝汇合，竟然也是二人的今日初见。
　　她拉过马文才的手，手指扣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合。
　　手掌摩擦间渗出一点汗液，但马文才和杜宣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反而有了牵手的实感。
　　礼成，礼堂吹吹打打热闹十分，更别说有荀巨伯和四九几个人上蹿下跳。他们二人的任务告一段落，杜宣揽着他的臂弯走进夜色之中。
　　天空的一弯皎月静默悬挂，一如梦里那个夜晚。
　　马文才低头正好对上杜宣抬头看他的视线。她的眸子里映满了月光，继而桃花眼也弯成了月牙儿。
　　“我白日做了一个梦……”
　　他们的身影也归入黑暗之中，暗夜还很漫长，要说的话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