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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一 前尘(上) ...

  •   黑黢黢的屋中,角落的柜子里传出压抑凄厉的抽泣声,而周围又太过寂静,杜宣的神经跟着哭泣的节奏逐渐紧绷。
      今天是她的生日,得了院长的允许后,美美地看了电视剧入睡的杜宣是被尿意憋醒的。
      她一只腿费劲地踩在上床的梯子上,另外一条腿试探着寻找垫脚凳子的位置。因为黑暗的缘故看不见路,又怕发出声音吵到其他人,杜宣克制着慢慢往前挪动到门边。
      解决好生理问题,杜宣原本打算按照原路返回,然而在低头拐过本不应该存在的第三个弯的时候终于意识到问题了。
      她抬头才发现周边早已改换了一片天地。
      脚下本应嘎吱作响的木质地板,不知何时已然换做了坚实的石质地面,头顶是四四方方的天空,一轮弯月悬于上空,屋顶檐角雕刻的石像仿佛在与其遥相互动。
      屋子也和自己见过的都不一样,杜宣觉得这房子的风格更像是自己刚刚从电视剧里看见的屋子。
      周边异变,把杜宣残存的一点点睡意都驱散。她不敢乱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眼睛都揉痛了眼前的景象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又犹豫着抠弄手中手电一会儿,杜宣鼓足勇气迈出了步子,循着长廊而去。
      她花了一会儿功夫,走走停停,才进入了另外一方天地。
      这儿多了好多树木和花草,比杜宣去过的公园的草木还要精致好看。居然还有一个湖,杜宣不敢靠近,只看见银钩似的月亮映在水面上,随着微风的节奏荡漾。粼粼倒影映在湖畔亭子和岩石之上,杜宣停下脚步,看得入神。
      皎洁的月光像是钢琴键奏出的轻缓旋律,然而杜宣细听,却隐隐约约听见有吵嚷之声。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发出声响之人在移动靠近。
      杜宣缩起脖子,赶忙躲在草丛后。
      “他去哪儿了你都不知道?那个逆子!”感觉是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显然处于盛怒之中。
      “少爷已经很努力了……老爷……”脚步声杂乱急促,另外的人出言劝解。哪知那人完全不听别的言语,立马喝停骂道:“没出息的家伙!”
      “把府里的下人全叫到大厅待命!”
      脚步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杜宣确定他们走开,呼出一口气,也无心欣赏美景了,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去。
      那些人说去什么大厅了,也就是说他们之前来的地方现下可能是最少人出现的场所吧。杜宣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先寻个地方容身。
      出了那个比公园还要美丽的地方,杜宣踏进了一间院子。别处总有点点灯火,唯有此处现在是一片漆黑,要躲开人观察情况,杜宣不由于敢乱跑不得不压下恐惧往院子里面钻。
      她进了一间屋子,像是福利院里的图书室似的,有好几个书架塞了满满的书籍。杜宣翻了翻书桌上的书,用小手电的光翻了好半天发现里面的字和自己以往看的,完全不一样,看上去笔画繁多不说,一个个汉字都是竖排。
      因为生日的原因,好不容易被院长允许看电视剧的小杜宣脑袋里更觉得自己是不是回到古代了。
      噬人心魄的黑暗中哭声不绝如缕,杜宣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和恐惧交织,一起搅合着杜宣的思绪,然而她踌躇半晌,还是小手搭在柜子的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使力拉开。
      柜门骤然打开,银白的皎皎月色照在了衣柜一角,蜷缩环膝哭泣的马文才一瞬间停止了哭泣,连呼吸都顿住。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浑身发凉,电光火石的时刻,余光扫到了开柜之人被月光映照拉长的身影。
      “你是谁?”
      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比自己矮上一点,窗外的月光挥洒在她的身上,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之中。马文才注意到,女孩上半身竟然露着两只手臂,他直觉她透露着诡异的服饰应该不是因为贫穷。
      “我叫做杜宣。”眼前的景象过于眼熟,不就是刚刚睡前看的电视剧反派男配童年阴影的画面吗?躲柜子是杜宣最喜欢的男配角受伤难过时形成的习惯。“你呢?”
      “马……”刚张嘴,尚在抽噎状态的马文才一下子没克制住,喉间滑出响亮的抽气声。
      气氛转冷,杜宣没说话定定地看着隐匿在黑暗里的他。马文才无端觉得现在是更让人难以承受的静默,羞恼地探出身子要拽杜宣。
      杜宣毫无防备,根本没想到马文才会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尴尬害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马文才因为她的靠近也是忙不迭地往后仰,头磕在柜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再度陷入阴影之中,杜宣光听见他哼哼的声音,也跟着爬入柜子里。
      杜宣急急忙忙地探手在马文才的头上乱摸,马文才不好对她加以推搡,避让着她的动作。
      忽然她动作一顿,又出了柜子。
      马文才终于逃脱杜宣的骚扰,然而还来不及长舒一口气她又去而复返了。
      杜宣从地上捡起了刚刚掉落的手电筒,刚要打开,想到他在柜子里躲父亲的行为,又侧身关了柜门。
      此时的马文才还稍显稚嫩,没有大发脾气,只是被她难测的举动搞得发懵。眼看柜门又合上,他觉得不妥刚要开口,结果一道光柱突然出现,狭小的空间都有了光亮。
      马文才惊慌想躲,却忘了身后就是柜壁退无可退,又撞到刚才的伤处一阵隐痛。
      杜宣只想着看他脑袋的情况,哪里会想到自己习以为常的电筒也能吓到他,赶忙道:“你……别撞了,再撞要傻了。”
      两个人靠得近,女孩的细软的头发蓬起,感觉毛茸茸的。她两只手紧紧握住那个发光的筒子,大而黑的双瞳凝在他的脸庞上,像是要观察他的每一个神色变化。她眼里的关怀和慌张十分明显,马文才微微侧头避开她的视线。
      “你才傻……”顿了顿又说:“我没事……”
      杜宣明显松气,马文才又问:“你这是什么?”
      太守府里的夜明珠也不见得能有这么亮呢。
      “啊……”杜宣挠挠头,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然而看着马文才好奇的目光,她道:“这是我的法器……能发光……”
      她目前的人生中撒过的最大的谎不过是偷偷画过邻床的脸,这下直接紧张得头皮发麻,这话就算是自己都不信,更别说眼前明显年长自己一两岁的马文才了。
      谁知马文才明显地开心了,“你是神仙?”
      虽然他不想信,但是眼前的杜宣确实穿着异于常人,而且手上这个发光的大柱体马文才确实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又叫他不得不信。
      “那……你们真的能够见到死去的人吗? ”
      杜宣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他电视剧里就是母亲去世后无人依靠才躲进的衣柜。然而她哪里懂怎么回答,马文才看她眼神躲闪,长睫垂下盖住一双凤目。
      “看得见!看得见!”她抬手使力拍马文才的肩膀,就像是给自己鼓劲。“但你母亲已经走得太久了!”
      马文才刚刚重燃的希望复又熄灭。
      两个人俱是沉默,马文才原以为她立马消失了,却看她毫无反应,又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迷路了。”杜宣颓然长叹,声音闷闷的,心想着反正这也不是假话。
      马文才眸中疑色更深:“神仙也会迷路?”
      她咂嘴:“那你也看见了,我年纪还不大,不够熟练。”
      看着杜宣尬笑,马文才心神一动:“所以你现在不能离开是吗?”
      她直觉要否认,又想到自己确实不知道回去的办法,遂点点头。
      想明白自己未知的未来,杜宣神经的弦都松和下来。她抱着自己的小破电筒爬到马文才身边和他并肩坐着,掩不住的失落。
      “今天还是我生日呢……”杜宣把下巴搁在双臂上。
      哪里会想到对她而言平平无奇的这一天,会迷失在异世界呢?早知如此,她肯定要多和院长妈妈和朋友多说几句话、多吃几口平时觉得甜腻的奶油蛋糕。
      “生日?”
      “就是……我妈妈带我来这个世界的那天!”杜宣也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自己的话还是不过这个日子,绞尽脑汁想了想才解释道。
      马文才颔首,晓得她所指。
      “你……妈妈……”他大概能分辨出杜宣口里的“妈妈”应该是指母亲。怀着一点憧憬,马文才舔舔唇想要询问,又不知道怎么问、问什么。
      杜宣状似无意地截断他的话,半是遗憾半惆怅地说:“院长的蛋糕我还没吃完,电视剧我也还没看完。”
      说到这儿,她想到许愿的时候由于电视剧太入迷,她傻不愣登地许了一个愿望:
      马文才太惨了,想和他做朋友!
      恍然大悟的杜宣此时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转过头看着马文才,狠狠地说:“你是大坏蛋!”
      一天无事可做光拆散梁山伯和祝英台。
      现在无意间许个愿,还来到了这儿!
      她情绪转变太快,马文才嘴唇嗫嚅却没出声,无措的样子。
      “你怎么在柜子里?”恶意上头,杜宣明知故问。
      “神仙连这个都不知道?”少年愣了愣,咬紧牙关冷笑出声。
      “我当然知道了,知道你是个只敢躲在衣柜里的胆小鬼!”
      自己居然被眼前人嘲笑,马文才刚刚的温和骤然褪去:“你知道什么!”
      他只是喜欢被黑暗包围的安全感罢了!
      气氛紧张起来,少年的神经紧绷,犀利的眼神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杜宣终于感到一丝恐惧,后知后觉自己在迁怒他人,于是松了气势,泄气地看着电筒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放空自己。
      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毕竟除了马文才本人,也就只有杜宣最清楚他都遭遇了些什么。他难与父亲亲近又渴求关爱,抗衡不过也只能躲在这一方逼仄的小天地里面,以求得到一点的慰藉。
      不同世界不同的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境地。
      唯一的不同是,他还能有一个寻求的对象,杜宣只有自己。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她的退让缓和下来,这种共情重新让杜宣被迷茫和孤独侵蚀。
      “我一点都不喜欢过生日。”
      这人想一出是一出,马文才不耐地转过头,杜宣下半张脸埋在臂弯中,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吗!蛋糕太腻了,我不喜欢。”
      马文才看她不爽,想怼她事多,毕竟自己生辰唯一的父亲都难以陪在他的身边。
      “明明就不大的一块,竟然还有那么多小朋友等着分。”
      马文才皱眉,逐渐意识到也许她生活的地方人很多,却仍旧同他一样没有母亲,独自成长。
      “许愿的时候,我以前总会期待院长一直一直身体健康。”
      “现在不这样了吗?”马文才听不太懂她的一些词汇,但是听得出她的声音染了哭腔。
      “我一直都会。”也许是异世界的无助,也许是马文才声音太温柔,杜宣眼眶一热,手臂上划过热流。
      “因为院长有太多小孩啦!大家都想她一直在身边。”每个人都爱她,院长就可以拥有很多很多的祝福。但是某个祈祷的瞬间,她仍旧会卑劣地想:
      为什么不能只有我呢?
      她尝试过向到达小屋的每对夫妇伸出手,最后却总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牵走更为幼小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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