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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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黑云堆积，一阵风灌入屋子里，吹得桌面的纸张翻折，噼啪作响。
杜宣坐在床上，任凭垂在肩头的头发被风拂起，只是呆呆地攥着手中的荷包出神。
这是马文才走的那天留给她的。
那日惠风和畅，连阳光都比平日明媚几分。马文才骑在大马上，杜宣则是被两个哥哥牵制着站在门口同他两相遥望。
杜宣眼巴巴地看着他，马文才鲜少能看见杜宣这一副依依不舍、欲语还休的情态，连带着对身边父亲和杜家长辈一直没个完的临走寄语都没那么烦躁了。这一次提前休学提亲，确实有想要见杜宣的念头驱使，但更重要的是，马太守朝中的人传来消息，马文才看样子要成为尼山书院第二个开始自己仕途的学子了。
如今多地方闹水灾，可以说是饿殍遍地。很多灾民开始在各地逃窜和抢掠，就连在洛城都已经出现了流民的身影，也许灾情继续扩大的话，这儿也不再会平静。所以他决定提亲，这样即使他不在，马太守也会护她平安。
马太守初时不同意，奈何父子离心多年，他也不想继续恶化下去，软了口气，命令马文才提亲后赴任要快刀斩乱麻，才能得到最大的功劳，仕途通畅然后迎娶杜宣。否则，杜宣进不了马府大门。
他答应了马太守。
父子两人都知道现今暴民四起，他即将接下来的是什么任务。
而他不想杜宣知道这些的存在，不管是灾情还是自己的妥协。也许早晚她会知道，但是马文才还是希望这一天再晚一点，即使他只能给她短暂的宁静，他也会做。
什么艰苦和磨难，都冲着他来好了。
杜宣昨天和他笑意盈盈地看小孩子捉迷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马文才无端心头一酸。
杜煜站在杜宣的身边，早已经对他俩的互动从吃了酸李子一般的酸涩到无感。一边默默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该去找一个夫人了？随即又摇摇头，女子总是似水，太柔弱了。
他正胡思乱想，视线中马文才长腿一跨，跳下了马匹。因为他跳跃的动作而扬起的头发刚刚伏在肩头，马文才已经直起了身子，疾步而来。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衣袍的摆动就像是海浪一样，一汩汩浪花奔涌而来然后消失。
杜宣根本没反应过来呢，马文才伸出手搭在她的的肩膀上，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衣摆终于归于平静。
杜瑾直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爽地拉着杜煜走开。马太守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下才心虚开口，“年轻人嘛……”
这个混小子，虽然已经提亲了，这般行事也太狂放了。
这边的马文才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让人注目的行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杜宣则觉得有点奇怪，马文才在别人面前一直像个恪守尺度的小老头，忽然这般亲昵杜宣也权当是纯情少年分别在即情绪上头了，于是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你又干嘛啊？”马文才放开她，杜宣故意揶揄道。
马文才愣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放在她的手心上。
一个黛色的荷包，杜宣细细端详了一下，确定上面绣的是鸟类，又不确定地问：“这不会是鸳鸯吧？”
马文才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不像吗？”话刚出口，他又反悔了伸手来抢，“不喜欢就还给我！”
杜宣把东西贴在怀里，“你什么时候绣的？”
马文才脸色可疑地红晕蔓延开来。
“七夕。”
杜宣歪头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两人的第一个七夕。
“你藏得够深啊！”她想起那年他躲躲闪闪的行为，原来是想送荷包啊！难为他这么久了居然还在，还没送出手。
原本的马文才以为杜宣没有准备东西，又不想两人的第一个七夕草草而过，还是悄悄给杜宣绣了东西。只是往常习俗都是男女交换荷包，男方通常是家中女眷代为准备，而他没有家人，又觉得买来的东西失了诚意，舞枪弄棒的手也从未使过绣花针，彼时鬼迷心窍闷头绣花的马大少爷是越弄越心酸。
后来马文才也想重新弄过或者丢弃，只是看着那上面拙劣的“鸳鸯”总觉得这是第一个，是不一样的。
杜宣紧握住荷包，手指在不可名状的“鸳鸯”上抚摸了几个来回，笑意溢出眼眸，“我很喜欢。”
语毕，她由这个荷包又联想到往事，忽然噗嗤一笑。
在马文才疑惑的目光中，杜宣垫脚抬头揉揉他的头顶，“马文才，你真好。”
马文才自满的笑还没来得及扩展开来，又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男德学得不错！”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那边马太守的会谈也结束了。
马文才重新翻身上马，马蹄踢踢踏踏，行程终归开始了。走了几步，马文才忍不住回过头，杜宣高高地对他挥手送别，笑容灿烂。
她葱白的腕子露出，杜母在一旁急忙规范她的动作，她吐了一下舌头然后耸耸肩，放下了手。看到马文才回头，又双手把荷包举起来放在自己的面前，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对笑眼。
即使再怎么努力，她的面庞逐渐模糊。
马文才咬紧牙关，攥着绳索的手指指节发白。
鲜血和屠戮，都让我来承受好了。
马文才的心思，杜宣不知道，只是这几日开始她总是心神不宁。怕是梁祝出事，但是马文才心不在祝英台的身上，最大的阻碍都没了，按祝英台信中所言，梁山伯这个呆瓜终于发现了藏头诗的奥秘来提亲了，虽然母亲暂时不允，但是祝老爷和祝八哥都是支持梁山伯的，他们还能出什么事情呢？
她没能想出头绪来，重珠把给她的汤药放在桌上，合上了大敞的窗户。
重珠觉得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看见她手中的荷包，以为她是在睹物思人，“小姐啊，从姑爷离开你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赶紧喝药吧，要不然姑爷来接你的时候该怪我啦！”
杜宣没和她争辩，也觉得困乏，喝了药就睡了过去。
梦里隐隐约约有人一直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杜宣敷衍地应了一下，直到脑袋里警报声此起彼伏地作响。她猛地睁眼，古代哪儿来的警报声？
“你再装死就真的完啦！”
脑袋里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是系统吗？”社畜打工人看过很多小说，都有系统，难道她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你说是就是吧！”杜宣也不听它的话，它生气地继续说：“赶紧去找马文才，保护梁祝！要不然你和我都完了！”
它不肯详细解释前因后果，只说路上有的是时间。
杜宣不敢耽搁，重新穿上了男装，收拾好包袱，留了书信，故技重施翻墙出了杜家。
真正踏上前往马文才所驻扎的鄮县的路途，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