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攻略那个马文才》水里的猫

46、第 46 章

　　两个人到的时候夕阳西垂，大地一片橙红。虽然出发的时候晚了，但一路快马加鞭赶来，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也和预计时间偏差不大。
　　一番舟车劳顿，吃了斋饭后在主持的引导下两个人又去上香。
　　本着“来都来了”的国人心态，杜宣和马文才尚算虔诚地跪在蒲团之上。
　　杜宣许完希望全家人幸福安康和梁祝百年好合的愿望后，偷偷看马文才，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她不解地眨眨眼，马文才别扭地转过头，然后两个人一起磕了头起身。
　　“许了什么愿？”
　　马文才敲了一下她的头，“我还能许什么愿，当然是加官进爵当大官。”
　　杜宣故意一副幽怨的模样，撇过头不看马文才。“真的吗？你都不想我们的未来的吗？”
　　原本是想逗他，但是马文才半天没反应，杜宣才抬头，发现这家伙脸上诡异的红晕。注意到她的视线了，扭捏地偏头避开杜宣好奇的视线，嘴里小声地说，“我有想的……”
　　马文才罕见的纯情少年郎好拿捏的形象，杜宣顿时觉得自己混蛋，居然恶人先告状。她一下止步，又要回去重新上香，但被马文才拉住了手，不让她去。
　　“没关系。”反正他许了很多次，包含了她的那份儿。
　　杜宣以为是这家伙不信佛才拦她，但总觉得自己不能没有诚意，坚持要回去。两个人正僵持呢，一个小和尚捧着一盒木签子走来让两个人抽一个。
　　两个人抽了，又看不懂，被他稀里糊涂地引到另一个屋子里让另外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解签。
　　“我求姻缘！姻缘！”杜宣把签文递过去，在姻缘两个字上咬字极重。
　　老和尚看她一眼，然后移目马文才，没说什么也没理两个人，就低头解签文去了，留他们面面相觑。
　　片刻，老和尚叹了一口气，杜宣听得心头一紧。虽然自己不怎么信吧，也不太想听到不吉利的话。
　　“不太好。”
　　马文才立马上前一步，感觉就要扬了他面前的小桌。
　　杜宣太久没看见他这副不好惹的样子了，愣了一下，在他伸出长腿踢翻桌子前赶忙拦住了他。还禁止了他再发言，以防止这张淬了毒的反派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可不想今晚无处借宿。
　　“您能说一下吗？”老和尚被突然暴走的马文才吓了一跳，但眼前的小姑娘笑眼弯弯的模样，他也没理由朝她撒气。他瞥了一眼马文才，压低了声音，“你的姻缘签呢……”
　　杜宣总觉得他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远道而来梦庄周，千载执念探生机。”老和尚幽幽念叨了一句话，杜宣觉得并不是刚才两个人看不到的签文。她念头一动，这老和尚是不是真的看出什么了。接着和尚神色有点紧张地对马文才说：“放下执念，莫要强求。”
　　马文才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杜宣想要追问，老和尚又念叨了几次莫强求，仿若没听到她的问话，显然是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寺庙在半山腰上，两个人歇了一会儿又向上走。这次马车上不去，虽然并不远但是走了三分之二左右的路程，杜宣不住地喘粗气。
　　反观马文才，这运动量对他没什么影响，他呼吸的节奏都没被打乱。
　　深邃的黑蓝逐渐吞噬了天空，只有远方的天幕残留一小片未褪去的黄白之色。杜宣觉得看夜景这个主意烂透了，暗自琢磨着怎么开口后悔才不丢人。
　　忽然马文才就在她身前蹲下来，要背她上去。
　　再三确认了马文才不会特别负担，杜宣顺从地趴在他背上，两个人又慢慢沿着阶梯上去了。
　　杜宣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他的脚步稳健，逐渐出神。
　　从听完老和尚的话，杜宣一直陷入了低落的情绪旋涡。“远道而来”会是指她的穿越吗？这很难不让她有端联想“梦庄周”又是什么意思？“执念”是什么？“不太好”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样呢？
　　一大堆的“什么”像是布条裹着她的思绪，挣脱不开。
　　马文才并不像他面上的那般不在意老和尚的话，但也明白杜宣往日平面上好像对感情浑不在意实际并不如此，他不喜欢看杜宣闷闷不乐。
　　“想老和尚的话呢？”马文才歪头顶了一下她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杜宣冷不丁被他顶得脑袋一歪，差点歪下他的肩去了。她回过神来，听见马文才憋笑的声音，一锭子打在他的手臂上。马文才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收敛，笑容更加灿烂了。
　　原本环着他脖颈的手臂，从背后绕过去肆意地揉弄马文才的双颊。她的力道奇大，马文才也没有拦她，只是一张俊脸在她的揉捏下变得扭曲，语不成句的话语飘零在风中。
　　“轻……点儿，看不见……路……了……”
　　发泄完的杜宣重新伏在他的肩头，看着他脸上未散的殷红。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一起面对。”
　　杜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情。马文才没有说不要去相信老和尚的话，也没有宽慰她想开点。
　　反正马文才会一直在杜宣的身旁的。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尽管马文才的话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是杜宣知道他会做到的。
　　这是只有马文才能给她的安全感。
　　本如浮萍的杜宣来到异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想着，杜宣哽咽着发出抽气声。马文才察觉到她的状态，赶忙蹲下身来把她放下来。
　　杜宣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流泪，马文才还煞有介事地特意放她下来，一下子泪水更是决堤似的，止也止不住。她觉得自己矫情又害羞，恨不能把头钻进地缝里去。
　　偏偏马文才故意两手箍住她的脑袋，让她直视自己。静静地给她擦去眼泪，杜宣还是不愿意和他对视，马文才也不强迫，重新拉起她的手继续往上走。
　　天色完全暗下去了，两个人站在山顶隐身于黑暗里，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山脚下的灯火顺着长街绵延，是和周边寂静完全不同的热闹之景。凉爽的晚风徐来，带着尘世的喧闹而至又裹挟着人心的愁苦寄托在明月之中。
　　马文才不是没有站在高处俯瞰过街景，感官比这清晰多了，他能看见笔直的大道朝前无限延伸，脚下的行人络绎不绝，吵嚷声不绝于耳。可是此时分明更遥远的景象，却让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好奇和贴近。
　　他想知道会不会有一个孩子正伏在父亲的街头看这世界，他想知道会不会悲苦的小乞丐也能够觅得一刻安宁，想知道还有多少他从前忽略的角落里曾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
　　他徜徉在自己新奇的思绪里，没发现身边的杜宣不知道何时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
　　马文才看见的，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从小生活在父亲给的牢笼，不知道什么是爱，不懂得如何去爱。漫长的成长岁月里，也失去了感知爱和共情的能力。可是，没有感受过爱的人，才更珍惜爱的存在。
　　当他能够做到看见其他人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柔软。
　　马文才听她低喃，想了一下，杜宣一旋身就被他抱坐在了两个人面前的石质栏杆上。
　　身前是山脚的夜景，身后是躬身把下巴靠在自己肩上的马文才。虽然马文才两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但是杜宣还没回过神呢，双手死死扒拉栏杆，尽管下面并不是高地，她仍旧唯恐掉下去。
　　感受到她僵直的背脊，马文才语带笑意：“这样我们看的就是一样的风景了。”
　　志在翱翔的孤鹰也愿意倾听陪她这只小鸟低空飞行。
　　手背上传来杜宣手掌的温度，马文才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