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攻略那个马文才》水里的猫

31、第 31 章

　　马文才冲出学堂以后，猛跑了许久才停下来。
　　天际乌云沉沉下压，直把他呼吸都截断。
　　马文才沉重地喘着粗气，胸前急促地起伏着。马文才感受着喉间的腥甜，纷乱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丝理清的头绪。
　　父亲！父亲居然承认了他马文才不如梁山伯！甚至不只是父亲……
　　陶渊明那个怪老头儿，整日对他挑三拣四却对梁山伯另眼相看。就连父亲也夸赞梁山伯，为什么全世界都喜欢梁山伯？
　　爹……我已经尽力了……我当真尽力了。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好？为什么？孩儿..孩儿当真输给一个梁山伯吗？
　　马文才无望地期待着自己来时路能出现某个人的踪影。
　　可是并没有……他已经放慢了脚步了，杜宣你为什么不来呢？
　　就连杜宣也喜欢梁山伯。
　　这个认知出现，马文才一脚踹翻了路边屹立的石头，当自己身边只剩下一片空旷，马文才颓唐地蹲下身。
　　马文才无比怀恋她怀抱的温度。
　　她肯定是被牵绊住了！他要去找她，因为她说过，找不到自己她会担心。
　　马文才感觉身体逐渐回暖，起身慢慢走回寝舍。
　　他到的时候，已经放课一段时间了，有在现场目睹他和马太守争执的学子，纷纷投以注视。
　　当马文才瞥过去的时候，他们又自以为镇定自若地收回目光。马文才冷笑，什么东西，也敢笑话我！
　　他走到廊上，两人的房门禁闭。
　　她一定……在里面等他。
　　马文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试探着把手搭上门，使力拉开。
　　空无一人，只有窗间透过的风把书页吹得翻折作响。
　　或许……她还在找自己吧？
　　马文才踏进屋子，姿态端正地坐到了桌前，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在祈求原谅。
　　然而随着雨滴滴落在地面，发出一声声闷响，交和着奏出一首恼人的乐章，她也还是没有来。
　　马文才久等不至，终于骗不过自己，闷头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明明是白日，却因这突如其来的雨，变得昏暗无光。
　　马文才冒雨行进，他完全无视雨势只顾前冲。他不想看见杜宣和梁祝在一起，却又怕她如果不在这里，会不会淋到雨呢？
　　梁祝廊前未被风雨打湿的地面，也被马文才衣袖、衣摆垂落的水珠留下一地水痕。他舔舔唇，踱步到正对他们窗户的地方。
　　还好他们还未来得及关窗。
　　马文才躲在树丛的遮蔽后探出头往里看。梁祝的房间因为黑暗已经亮起了烛火，可以从墙上看见摇曳火光。
　　房内杜宣和祝英台坐于榻上，梁山伯站在一旁，还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三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俱是笑了起来。
　　灯火的映射在他们的面庞上跳跃舞动。
　　房外的马文才却彻底坠入了寒冷的深渊。
　　他以为他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他以为她是他的温暖。他以为纵然是利用，也曾有过真情流露。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哪里来的担忧呢？
　　可怜马文才居然信了。原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痴心妄想，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吗？
　　雨水冲刷破碎他的幻想，带走他周身温度。雨滴下落的速度骤然加快，痛击马文才的肌肤，他却恍然未觉，只呆呆站在原地。任由眼眶也被浸润，生出晦涩的痛感。
　　胡乱抬手抹去脸上的湿意，马文才转身离开。
　　根本就没有人……没有人会和母亲一样爱他。可是就算是母亲，不也丢下了他！他的世界没有光明了，只有黑暗，是他唯一的安全之境。
　　梁山伯和祝英台虽然一直说马文才会照顾自己，肯定不会被雨淋到，杜宣还是放不下心。
　　马文才太在意自己的父亲怎么看待他了。偏偏马太守懂官场政治却不懂自己的儿子，不同于外表的冷硬，他的心敏感柔软。
　　杜宣真后悔自己慢了一步被马太守截停，导致失去了马文才的所有影踪，只能在房里苦等，最终不得不来找梁祝想法子。
　　梁山伯用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夫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啊。杜宣只能勉强一笑，这俩人是没什么隔夜仇，因为已经陈年了。
　　雨停，祝英台和梁山伯陪杜宣一起回去，没看见马文才的影踪。俩人又要赶着去马厩喂马，又是担忧杜宣不开心，要拉着她也一道去。
　　杜宣想了想，等待终究不是办法，说不定这一路上能找到马文才也不一定！而且马太守昨日来的时候，听说他把小马送给了别人，还特意送了他新的马匹。骏马英气十足，马文才很是喜爱，说不定他会去看马呢？
　　梁山伯抱起一捆草放入马匹的食槽，一脸忧心忡忡，“再怎么说，这事也是因我而起，文才兄现在不知所踪，真叫人担心。”
　　杜宣知道他性格敦厚，显然是真情流露，无奈地点点头，也是弯腰拾起饲料准备放入。
　　“没关系的，阿宣。现在雨也停了，我们加紧些，就能一起去找文才兄了！”
　　杜宣听见啪嗒一声，像是木盒合上的动静。
　　犹疑起身，环顾四周只看见位于角落的木柜，应该是用来放置工具的。
　　祝英台看她呆呆愣愣的模样，想到之前自己因为梁山伯的话整日忧伤，她走来揽住杜宣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了。”
　　杜宣没回应，她想起和马文才在桃花源的时候，那人躲进柜子的经历……她细细观察那个柜子，发现柜子的一角，竟然在少量地渗出液体，在地面洇湿一片阴影。
　　“英台，这边我顾，你和山伯兄去打扫一下那边吧？”
　　哪里分什么这边那边？
　　祝英台狐疑瞅她半晌，最后无奈地对梁山伯招招手，两个人就闪开了。
　　杜宣庆幸祝英台心如玻璃般剔透聪慧，若是梁山伯，心中有疑问肯定会揪住她问个不停。
　　杜宣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把手搭上门，片刻后使力拉开。
　　马文才靠在柜壁，湿发粘在他的脸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滴。他脸色苍白，微启呼吸的嘴唇也干燥没有血色，望来的眸子和眼尾俱是一片绯红。
　　杜宣看他一身湿衣，甚至还有淌出的水流入柜缝。
　　“滚开!”
　　马文才脑袋有点发蒙，只晓得自己隐约听见有人唤阿宣，他就下意识地又合拢了柜门。
　　眼前的人和光同至，他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现实。然而对现在的他而言，有什么区别呢？
　　“听见了没有，不关你的事，你滚开，滚开！”
　　杜宣气极，这个人为什么要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马太守不懂他的痛，他就连自己难不难受，都不在乎了吗？
　　她大力拉开他意图合上的柜门，罕见地强硬拽着他的手腕，想要拉他出来。“马文才，你这个胆小鬼！”
　　只敢躲在柜子里不去面对的胆小鬼。
　　“是啊，我就是胆小鬼，我求你，你滚开，滚开，滚开呀！”马文才挥开她的手，甩得她一个趔趄。
　　马文才一愣，想起身又瞧见杜宣很快站稳。她看马文才躲在里面不出来，眼神都不复清明了，杜宣克制不住泪水霎时流了满脸。
　　她又跑过去，紧紧靠住他的手臂，也不在乎他仍是一身湿衣，“文才兄……文才兄……你生病了……”
　　马文才现在很虚弱，虽然她带不走，却也甩不开她的钳制。杜宣乌黑的秀发剐蹭他的下巴，带来阵阵痒意，马文才愈是皱眉。
　　他确实生病了，从前竟会为她那般妥协退让！简直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没错，书院里的每个人都怕我，但是我却一个朋友都没有。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就只有你，杜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怕我，为什么？”
　　如果她也对他退避三舍，他就不会怀揣好奇心去接近她，然后到现在这般狼狈境地！分明是她先靠近他、讨好于他，为什么反而是自己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杜宣哭着摇头：“我们回去好不好？”她握着马文才的手，发现他手的温度也很低，又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脖颈，也是一样。
　　“我不回去了。”马文才推拒她的靠近，无力地把头倚在柜壁不看她的目光。“我要离开书院，在这里我没有朋友，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强留下来。可是如果她再也不能给予他渴求的，他还要如此偏执吗？
　　马文才没想明白，就像他也不明白，情爱对他而言，到底是痛苦多一些，还是快乐更多。
　　杜宣没想到他会说离开，第一反应居然是想问他，那我呢？
　　然后目光落在他脸庞，就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双眼迷离。她急忙从悲情里脱身，擦干泪水，起身扶住他的肩膀。
　　“我以为只要我勤练武艺，我娘就不会被爹爹责骂了，我哪里知道，就算我再如何努力，破了的东西，就算我再努力，也补不回来了……”
　　他好像在和她低语，又像在自我喃喃。杜宣意识到他已经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管理了，现在只是根据潜意识诉说。
　　“坚持不变的人，只能承受永远的苦难，或选择永远地离开。里面好黑暗，可是这黑暗的柜子里面却很安全……”
　　“阿宣，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就算是利用也没关系……”
　　马文才贪念地埋首在她颈边，眷念这一点触手可及的温暖。
　　刚刚控制好的泪水再次决堤，杜宣感觉自己的心也碎裂开来。
　　她以为他是因为马太守痛苦至此，却没想到，原来是自己让他如此模样。明明早就决定要对他好，明明晓得他多疑敏感，还放任他猜疑、否定自己的情意。
　　杜宣陷入自责的深渊，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在昨夜他俯下身同自己对望的时候就说出自己的心思，是不是不会如此？他会不会不再蜷缩于这个狭小的柜中，而是勇敢地相信她会对他敞开怀抱呢？
　　怀中的他湿气染得杜宣也是一阵冷意，她忽然想起梁祝走廊那不起眼的一串湿润痕迹，心头一痛。又或者……其实是她，让他再次选择踏入黑暗？
　　杜宣把他揽入自己怀中，他微弱的呼吸打在杜宣颈间，“我可以为你改变的，阿宣，我可以为你改变的……”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想办法给你。”
　　所以就算是利用也没关系，因为那是你想要的。
　　“阿宣……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有能力喜欢别人的机会。”
　　女子压抑的哭号在耳边响起，刺激马文才唤起一丝意识，他感觉自己的颈间迎来汩汩热意，就如同那日坠崖昏迷时，在手背绽放的温暖水花，灼烧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