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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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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宣偷偷斜睨,试图拉马文才的衣袖,意料之中地,他先一步挪开了手。
杜宣气馁地用手托住下巴,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不敢再造次。
以前马文才对她发火,她都敢梗着脖子叫嚣,如今却是看见他冷漠的目光,她先满腹委屈了,原本想说的话没说成,马文才就先走了。
从昨夜到现在,两人还没说过一句话。中午马太守又带着随从,声势浩大地进了书院,谴责了一番马文才负伤不告,又说听闻陶渊明来此授课,特来瞻仰。
然后占了马文才的VIP特等席,杜宣也只得随着他坐在了马太守身后。原本以为可以慢慢解释,但马文才不愿搭理自己,马太守又在前方,杜宣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陶渊明悠然走进学堂,朝马太守微微躬身。
“马大人。”
马太守浅笑颔首,也不因为陶渊明姗姗来迟而气恼。
“您是堂堂杭州太守,跑来当我的学生,实在是不敢当。”
“久闻五柳先生学问高深见解超凡,今日得沐春风,实乃三生有幸啊!”马太守拱手,“算是便宜马某人了。”
陶渊明冷笑,退步坐下,“你看看我这个人啊,就是见不得让人占便宜。”
“今天,我不想讲课了。”
“我今天只想听听学生们的心声,如何?”
“陶先生教学真是别出心裁!马某人一样受益匪浅啊!”
“一个官字,两张口。马大人果然是会说好听话,让我老酒鬼也是受益匪浅啊。”
听着陶渊明夹枪带棒的话,杜宣暗叹这老头儿仇官的毛病又犯了,默默祈祷别让马太守太难看。
“娃儿们,那就说说今后你们想过的日子吧。”陶渊明大手一挥,指向角落,“王蓝田,你先说!”
王蓝田满不在乎地双手一摊,“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吃喝拉撒睡,茶来伸手,娇妻美妾,终此一生吗?”
“种猪好像过得也是这种日子啊!”身后杠头荀巨伯立马嘲笑。
“有出息,秦京生,你呢?”陶渊明笑着抚胡须。
“学生希望日后能够飞黄腾达,入则高厦,出则华车,高官厚禄,富贵双全。”
“你该请马太守给你讲课,如何高官厚禄,富贵双全,那他是行家啊。”
“好说,好说。”说得如此直白,马太守笑容也是勉强。
“马文才,说说你的志向。”
“开疆辟土,征战沙场,扬名天下!”马文才倨傲地站起身,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沙场杀伐,首重战略。你有何妙法可以出奇制胜啊?”
“昔日苻坚,以投鞭断流之势,侵江南渡。谢玄将军淝水一战,虽然以寡击众,以少胜多,却也赢得惊险。学生生不逢时,否则,谢将军不必赢得那么辛苦。”
“北方军队长于弓马骑射,南方之师应借地利之便,在水战策略上下功夫。假如由我掌印抗敌,我要在江岸设下大量的拍车拍船,趁敌军渡江而来,进退两难之际,以拍车拍船用巨石攻击。敌方自然尸沉江底,溃不成军。”
“这方法够好,但也够狠啊!”
“这千万使不得啊,文才兄。”梁山伯连忙出声。
“大量巨石和船只沉入河底,势必抬高河床,淤塞河道。近几年长江水患严重,百姓累受江水肆虐。如果为了一时胜利,而不顾黎民百年之生计,导致江水溃绝。可比战争死的人要多上千万倍,这样的赢又有何益?”
杜宣不禁扶额,这俩人从不同的方向,分歧完全不可避免。马文才并没有错,从一个武将战略的角度,他的任务就是取得一场战役的胜利;梁山伯更没有错,他心系百姓又高瞻远瞩,却把重点放到了治水之事上。这二事统但不和,是需要多方谋和协调的,根本没有绝对的对错。
若是平时,马文才也不至于如此冲动,可是……杜宣不禁把目光移到了马太守端坐的背影。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像你这样的妇人之仁,岂可共谋天下之事!”
“论文韬武略,文才兄将来必是卫国栋梁。但眼前世事纷乱,战事连连,百姓急需修生养息,穷兵黩武只会使天下苍生沦为刍狗啊!”
“懦弱畏战,自甘败亡,才会沦为刍狗!”
马文才一再被反击,有点气急败坏。
“你们两个也别争了,这种经世卫国的大事,还是请位居庙堂的马太守,来评评理好了。”
杠头荀巨伯又是快人快语:“陶先生,要我们看马太守评理,岂不是要看一出父子连心的戏码。”
“怎么说话的,马太守身居高位,岂是偏心自己儿子的人。”
陶渊明持续加火,荀巨伯又与有荣焉地说道:“梁山伯拟定的治水方案,可是连谢丞相和谢道韫都称赞有加的!”
“梁公子年纪轻轻就能得谢丞相青睐,将来必成大器啊!”马太守起身,面上带笑。
“爹!你怎么……”
听见他夸梁山伯,马文才更是屈辱。明明晓得眼前的利害,心头又是愤懑。
“放肆!注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在上课的学生。”
“是!马大人。”马文才生硬地更改了称呼,又逼问:“马大人此言的意思,是认为梁山伯强过我?”
既不能夸马文才,怕落了他人偏袒不公的口舌,又不能夸梁山伯,马文才本就不待见梁山伯,如果再被自己的父亲否定,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父亲难做,杜宣摇摇头,不晓得这马太守此刻对自己来上课的选择,心中有几分悔意。
“马公子啊,这众人面前,马太守也不好偏袒于你嘛。”夫子扯过马文才,悄悄低语。
谁知马文才毫不避讳,放声道:“你太小看马大人了,马大人从来不怕落人口舌,他是怕得罪谢安,妨碍仕途罢了!”
对马文才的回应,是一记有力的巴掌。
杜宣被吓得猛然站起,就看马文才转过被打的脸庞,眼眶骤然红了一圈似有水光,对着马太守怒目而视。
“不公平!我不服气!”说完一扭头甩袖离开学堂。
“站住!”
杜宣要去追,又被马太守喝停。
“这种忤逆尊长的畜生,让他自生自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