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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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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卓然生大病了,活该!这下,连王兰姑娘都治不了他了!”
“王大人虽然行事太多,可人家犯病,你也不该幸灾乐祸。”梁山伯止住苏安的话头,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我问过兰姑娘,桃花癣是否真的无药可治,她说这病是外邪侵体,内感而发。因为患者会面色泛潮,尤如桃花,再加上此病,又多发在桃花盛开时节,所以才叫桃花癣。这病难治,又是传染病,还要看王大人能不能熬过。”
“山伯,王大人一直为难我们,你还如此为他着想。”
王卓然对他的刁难他好似全然不放在心里,还如此关心那个坏人。祝英台觉得他真是一个以德报怨有大爱的端方君子。
“王大人一向在意自己的容貌,万一他真的毁容了,这真的比死还严重。”
“希望王大人能熬过去……”杜宣没受他俩那般对待,也不太喜欢王卓然口口声声的阴人阳人,士族尊卑。但是还是诚恳地为他祈祷了一句。
一直在近侧没有参与讨论的谷心莲突然神色古怪地凑近,“桃花癣?”
祝英台看见她忽然眼前一亮:“心莲姑娘,你不是……”
谷心莲连忙打断,“我……早就用完了!”
她赶忙低头怕与他人有视线交汇,但杜宣还是大概猜出她兴许也曾患过此病,只是王兰都治不好的病,她却安然无事,显然是有解药。
刚想进一步了解,谷心莲就立马起身请辞。
王卓然此人很是让人厌恶,又曾为难谷心莲,确实不该强求她,但这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杜宣面上不动声色,瞥了一眼祝英台。正与祝英台对视,祝英台坚定地点点头。
谷心莲从桃花源出来就与祝英台颇为亲近,又再看看王惠,也许祝英台是有一些斩女天赋在身上的,只是终究错付。
梁山伯看几人聚在此地,空口也无实际改变,讨了一些清淡的粥点就要给王卓然送去。
祝英台约杜宣一同去找谷心莲讨药,说是若是没有药,就算是能够找到一个方子,也是极好的。
两人准备出发,祝英台又一拍脑袋,“要不要叫上文才兄一起啊?”
杜宣静静地看她,心底分明知道他们的故事线已经分叉了,又冒出一点酸水。
“我是个女子,山伯又没什么身份,到时候取了药,王卓然肯定不愿喝我们的药,我哪里架得住啊?”
她不想让梁山伯再担王卓然可能的怒气,马文才就是一个绝佳的助手了。
而且马文才之前悬崖施救后,祝英台和梁山伯好像就对他有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他是个被冷漠皮囊包裹的热心肠。
“要看文才兄的想法。”
一方面她不想不顾马文才的想法,一方面她也不想让马文才当别人的箭靶,就算他不在乎,杜宣也不想。
祝英台应是,就静等她的消息,让杜宣回了她和马文才的屋子。
“要去哪儿?”马文才一直没看见她,就晓得她肯定又去找梁祝了,等她许久,结果她又行色匆匆换了外套要出门。
“王大人患了桃花癣,我和英台去拿药。”杜宣本就不想他参与这事儿,说得简短,不想他感兴趣。
马文才冷哼一声,他早就知道这事了,王卓然和父亲多少有点交情,他四处派人打听解药也没音信,他和王卓然都没办法,祝英台就可以?
再说了,王卓然一直刁难他二人,如今他患病,人人皆怕他传染,连呼吸同一片天空的空气都紧张,梁祝还非要往上贴。马文才心底不屑,为了讨好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他们是大好人。”
马文才拉住她,眉头紧蹙:“你不许去!”
杜宣答应过他们,就没有食言的道理。所以她会去,也会询问马文才会不会一起,就算她并不愿意。
“文才兄,你要一起去吗?”
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提议。
马文才心一梗,又来了,又来了,只要碰上梁祝,他永远都在后面。
他们对她来说,难道不应该是同窗情谊吗?为什么……为什么比他对她还重要!
往日的甜蜜和温存反倒冷了马文才的心肺。
梁祝还真是美好,他恨恨地想,又看杜宣一副平静等自己回答的模样,他气得牙关紧咬。
她永远都是如此,乐于帮助和保护他人。他早就知道的,她舍得放弃求生的机会去换祝英台苟活,也愿意包容自己的过错。
真好,和梁祝真的是相配!他们都是光明本身,只有他一人独自在黑暗里算计人心。
她永远都是如此,明明看穿了一切,又和他一起粉饰太平。夫子逼祝英台澡堂洗澡,她杜宣又何尝不是在逼自己呢?逼自己在她们也难以抵抗的时候,站在她的那一方。因为他总会如此,目不斜视。可是她早就知道他的安排,却还若无其事地同他温存。这几日无数个瞬间,马文才想起那些时分自己满溢的幸福,又止不住地揣测,杜宣也同他一样吗?还是在默默嘲笑他呢?
笑他耽于情爱。
笑他马文才伸出又止住的脚。
笑他马文才总在退步妥协。
而她呢?双眸平静无波,只有他一个人在上演自己悲情的独角戏。
杜宣不知道面前的人心思早就千回百转,收到他冷然的拒绝,她心里想着马文才可能是不喜欢自己和梁祝接触,也不想自己犯险所以生气了。
她拉过马文才垂在身侧的左手,用自己的手指比出一个圈,一次次调整大小,然后套上他的手指。
“我会躲在后面,不靠近王卓然的。”
马文才垂眸看着她的动作,也不言语,等到回神才发现,杜宣已不知道离开了多久。
另一边,和祝英台汇合以后,两个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谷心莲所住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踏近小院,就看见谷心莲正好从屋子里冲出来,神色不安地还拿了个小瓶。
反应不及,那小瓶已经顺着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入房前的小河中。
祝英台觉得这大概就是解药。
刚有动作,就看见杜宣比她更快,已经一猛子扎进了河里。
好在河水清澈又不是很深,杜宣并没有摸索多久,握着瓶子的手就伸出了水面给岸边二人示意。
也许是她找寻的时间里祝英台就已经开导过了谷心莲,她比起之前已经平静了很多,还告诉了二人使用方法。
祝英台顾着梁山伯,没有多停留的意思,和杜宣一起劝慰好谷心莲就告辞了。
杜宣则穿着湿衣回到了寝室准备换衣服。
没想到打开门,就瞧见了马文才脸色沉如水,他看见杜宣贴在脸颊的鬓发渗出的水滴顺着颈部线条滑入衣领,袖口的水珠在地上炸开一朵水花,感觉脑袋轰地一下停止了思考。
杜宣只看见马文才倏然起身朝自己走来,他身姿修长挺拔,步伐迈动间带动的风卷起他的衣摆。几个呼吸,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杜宣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贴在墙壁上。
马文才一手撑在墙壁上,堵住她的去路,一手忽然抬起。
杜宣以为他又要掐自己脖子,下意识闭眼,没料到却感受到脸颊上干燥布料擦脸。
她愣愣地睁开眼,看见他的黑眸注视自己,一双眸子无悲无喜,只是很专注地拭去她脸上的水珠。
“这是你新的招数?”
她眸子里水光潋滟,马文才又是一阵恍惚,语气里不自主带了一点咬牙切齿。
“你是故意弄这么惨,让我心软去帮梁山伯。”
杜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杜宣,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所以要他出面,去承担解药失败,王卓然可能的怒火。
“没有……我是为了取……”没说完,杜宣猛地闭嘴,说完就更像是故意让他同情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夫子逼祝英台洗澡是我指使的。”
杜宣猛然僵住,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发问。但是马文才看她反应心中已有答案,他无力哂笑,其实这有什么所谓?
只是……心底里还是希望最起码在她心里,他不是这样一个善妒、精于算计的人。
就算一开始,他就已经浑身污浊,现在却渴望起码在她面前一身纯白。
难堪和着失望的情绪笼罩马文才,他一言不发地出了门,直奔王卓然的屋子,他知道那二人一定会在此。
他走得很快,甚至喘不过气,这样就只忙于呼吸,感受着喉间的灼烧,妄图忽视其他地方的痛楚。
有什么关系呢,被她利用好了。
最起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有价值的东西……就不会被抛弃。
调整好气息推开房门,正好看见祝英台端着药,梁山伯想要制服王卓然撒泼打滚的场景。
看见他来,梁山伯眼前一亮,喊道:“文才兄!”
马文才几个大步上前,微微颔首,“得罪了,王大人。”然后和梁山伯一起把王卓然按在床上,分开他的嘴巴就往里面灌药汁。
“你们……你们竟敢拿穷人的玩意儿来糟践我……”一番挣扎不成,王卓然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双眼无神地喃喃。
马文才和梁山伯一起把王卓然安置好,心中烦闷,又不想听梁山伯和王卓然说他的慈悲善事,站在门口沉浸在夜色之中。
忽然,视野里洒满月光的小道上,出现了一个衣袂翩飞的身影。
杜宣沉迷赶路,只想赶紧赶上去去见马文才。
她承认,她确实存了让马文才在最后关头帮她的念头。过后只想过马文才会生气她出尔反尔,却没想到他一派平和,连她也骗过。可是就算他认为她对自己只有利用,还是妥协让步来帮助梁祝。
杜宣也为自己曾对祝英台泛出的酸水而羞愧。她可以笃定马文才会站在自己身边,却在吃一些无谓的味,就像在质疑马文才的选择。
就算这一只只朝天空看的雄鹰,愿意为她看平地的风景,她也视而不见,仍旧固执地死守那些陈旧的情节。
全然忘了眼前的人,是一个拥有自己感情的人,是她爱的人。
既然他没有安全感那她就成为坦诚的那个人。
埋首爬楼梯的杜宣忽然看见眼前随习习夜风飘扬的衣角,猛然顿住脚。
马文才此时只有月光照拂,高挺的鼻梁挡去半张脸的光线,眉骨又高,眼眸也沉浸在黑暗里。他高她许多,两人之间隔了几个台阶,她都看不见马文才的表情。
心里估了一下距离,她打算爬上去和他同阶对话,哪怕是垫脚才能看见他的反应也没关系。
她刚想动,马文才却早她一步,下了两个台阶,为了和她对视,微微弯下了腰。
这下杜宣能看见他的神态了。
黑暗里,他的眸子里盛满月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可杜宣知道,他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