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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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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最近总是很生气。
原因无他,陶渊明打算来尼山书院教书了。本来经过那段寄宿生活,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大为好转,但是问题是,他居然夸了梁山伯!
他刚来,和山长打过招呼就开始四处游荡,看见梁山伯之前的竹道,大为震惊。由此又从山长哪儿听到对梁山伯本人才能和人品的夸赞,竟然和那梁山伯一见如故。
马文才恨得牙痒痒,他虽然不喜陶渊明,但他却是自己的夫子了,也要参与评定品状排名。
那水源明明是自己的发现,却成了梁山伯的功劳!
真是事事不顺心!
另一边杜宣听完夫子宣布陶渊明确定要教授学习的消息,则很开心。这几日陶渊明来尼山书院考察期间,和她与祝英台颇为投缘,实在是一个毒舌但是有趣的老头儿。
转头看马文才,却发现这家伙臭着个脸,又是个反派经典表情。
忽然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女子咳嗽的声音,今日暂代讲授的王卓然立马就像是战斗的公鸡,竖起了鸡冠。
“是谁?你给我过来!”
他的怒吼刚落地,角落出现了一个俏丽的面庞。
原来是谷心莲瑟缩地窝在哪儿。
“你鬼鬼祟祟地在这块干嘛?这可是学堂,是你一个阴人能来的地方吗?”
“我……”
“原来是你啊,我之前见过你。”王蓝田肆无忌惮地打量谷心莲,目光停留在她窈窕的身段上。“王大人,她原来是西湖边上一个卖花女。”
“大胆!一个卑贱的卖花女,既阴又晦,竟敢来玷污神圣的学堂?!”
谷心莲把头低进尘埃里,“我……我只是想读书……”
“来人,把她给我送官严办!”
王蓝田倏地起身押住谷心莲就要往外走。
“王大人,心莲姑娘一心向上,虽然冒犯了规矩,但大人已经责骂过了,何必送官呢?”
“若是不愿听从我,大可以离开!”
祝英台等他这句话已久,也是站起身,拽起梁山伯的袖子,“这可是你说的!山伯,我们走!”
杜宣不喜欢王卓然的言论,也想跟着走,却被马文才按在座位上。
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和王卓然上蹿下跳的丑态,再眼睁睁看着梁祝离开的背影,杜宣察觉时机已过,没有再挣扎。
原以为这事儿就过了,没料到没一会儿就来了后续。
陶渊明晃晃悠悠地进了学堂,一番巧言直指王卓然,王卓然说不过又提议对对子,没想到又被他一系列俗不可耐但又言之有理的对子对穿肠,最终恼羞成怒地离场。
马文才看杜宣对陶渊明的战绩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黑着脸站起身作势也要走。
“马公子你也要走吗?”
马文才矜贵地理了理衣褶,才悠悠说道:“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看醉汉耍猴的。”
杜宣不知道这家伙哪根线搭错了,对上陶渊明的视线,尴尬一笑。
王蓝田这个时候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儿,抬脚佝着身子躲在马文才身后也出去了。
马文才气得一脚把凳子踢倒,王蓝田眼睁睁看着那个凳子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努力把自己缩进角落里。等他发完脾气,王蓝田才又冒头。
“要我看这梁祝就是以为自己攀附上了陶渊明,有人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马文才冷淡地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看他对自己无动于衷,王蓝田咬咬牙还是开口道:“祝英台刚刚和那谷心莲一道,我看……”
“你是说,你还是怀疑祝英台是女子?”
“文才兄,这可不是只有我在说。”马文才终于感兴趣地抬眼,王蓝田忙不迭地接口。
上次说到底,祝英台在那屏风后,谁能说那确定就是祝英台呢?
“都有谁在说呢?”手中的杯子啪嗒被放置在桌上,“我怎么没听到?”
“这……”王蓝田刚要辩解,又看马文才闲适地抿茶,凌厉的凤目望来。“文才兄,我会让大家听到的。”
马文才低头冷笑,大家都听到的时候,谁说的根本就无关紧要。
王蓝田又说:“祝英台从来不在澡堂洗澡,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完自己的计划,马文才不由冷哼:“说完了?滚吧。”
王蓝田这厮真是一个不要脸纯粹的小人。
但马文才并不介意,他只在意待发的箭矢,是否足够锋利。祝英台和梁山伯交好,若他尚不知晓祝英台是个女子便罢了,可他如今确定她是个女人。再结合两人平日情深义重、情意绵绵放风筝的模样,马文才心头已有计较。
那二人真是情场得意,学场也人人称羡。偏偏桩桩件件都正触了马文才的霉头,惹他不快,还险些因为梁祝付出生命的代价!
马文才灌下一杯茶水,猛地搁下杯子,咬牙切齿地说:“比翼双飞?我让你们劳燕分飞!”
转眼几天已过。
“英台!我刚刚听到一个笑话!”梁山伯一边推开门,一边笑得开怀。
“什么?”
“他们居然说,你是个女子!”
祝英台提笔的动作一顿,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几日学堂、道路上为何总有异样的目光萦绕在自己身上了。
“他们只道你脾气古怪,想要破除谣言,其实只要到澡堂洗一次澡就好了!”梁山伯说得理所当然,祝英台却听得心里直骂呆头鹅。
“夫子也听到了这个谣言,如果你再不证明你是个男子,万一他报上朝廷,会影响到你们祝家庄在士族中的地位的。”
她没理梁山伯,推开他就去找杜宣。
看着祝英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王蓝田微微一笑也去找马文才。
等他到的时候,就看见马文才正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王蓝田虽然觉得马文才肯定没有什么看风景的闲情逸致,但也不敢问。
凑近了,才发现原来杜宣和祝英台在屋子里,马文才似乎是为了避开他们的对话。
“文才兄,都办妥了。”
马文才因为祝英台到来,已经脾气不佳,此刻更是低气压。只是示意马统递上了一袋黄金。
王蓝田小心地把袋子装进怀里,这可是要用来收买夫子给祝英台施压的宝贝。
本来他该走了,又从窗户里看那二人俯首贴颈的亲密样子,下意识问道,“文才兄,我突然发现,这杜宣和祝英台还挺像的……”
马文才心下一紧,目光凛冽。
王蓝田以为他是听不懂,又解释道:“他俩体格也差不多,说回来,他好像也没去过……”
马文才不是没想过杜宣也可能暴露,主要是王蓝田也算是亲眼见过她“沐浴”,所以马文才有恃无恐,他这突然提起……难保到时不会有人也由此联想到杜宣。
“嗨!上次还看了他洗澡呢!”王蓝田说完又捂嘴,看房内没有动静才放下,蹑手蹑脚地走了。
就在他在走廊转身那一刻,忽然想起马文才坐在房外,避开那二人的谈话。
马文才居然退让在房外?
不过王蓝田没细想,他掂量着手中的袋子,他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晌午时分,夫子把大家召集一堂。
“为了避免众人的议论纷纷,以及书院里的谣言,从今日起,所有的人必须到大澡堂里洗澡。”
众人哗然,王蓝田适时起哄:“祝英台,你可一定要来啊!”
祝英台冷漠以对,没有回应。
没有热闹,众人很快又作鸟兽散。忽然夫子就唤住了马文才。
“马文才,我听说祝英台是女子,你怎么想?”
看样子夫子猜出来是马文才授意的了,来试探他的意向了。
杜宣还在看着这边,马文才也不想再搅合进这件事,他可不想又惹得一身腥徒增两人的嫌隙。
“夫子,你别听人瞎说。”马文才朝其他方向扬了扬下巴,又低头靠近夫子,“夫子,您真想知道谁是女子?”
“荀巨伯?!”听完马文才复述他和夫子的对话,杜宣笑得乐不可支。
看样子接下来荀巨伯这个倒霉蛋要受到夫子的特别“关照”了。
“所以你待会儿真要去澡堂?”
马文才可不愿意她真去看那些男人的身体。
“不去的,不去的。”杜宣摇摇手指,笑眼弯弯:“反正大家应该都是在意祝英台,我不去也无妨啦!”
马文才眼里的杜宣实在可爱得紧,他顺势捧住她的脸,浅浅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杜宣吓得立马把窗户关上,又扎进他的怀里,嘿嘿地笑着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心间的震动。马文才长臂一伸,就把她整个完全包围住了,他少有温情地轻轻来回抚动她的背脊。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闻着她浅淡的发香,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杜宣傻傻地左右晃动。
若要杜宣形容,他们就像两个蹒跚的小企鹅拥抱似的。
杜宣完全把自己融进他的怀抱,忽地联想到后院的窗外随风摆动的柳枝,噗嗤一笑。
“好傻哦,我们。”
“我们?”马文才细细在心间咀嚼这个词,也不觉得她是在骂人,反而泛出几丝蜜意。
“我们!”她忽然垫脚,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马文才初时怔愣,很快反应过来,耳尖迅速泛红的同时俊俏的脸庞也有了一丝羞意。看着杜宣还在凝望自己的双眸,他又羞涩地抿了抿唇,浅笑不言。
这是杜宣清醒第一次主动。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两人并没有浓情蜜意多久,王蓝田就来了。
王蓝田本来是按照马文才吩咐来的,没想到等他打开门就看见马文才黑若锅底的脸色,吓得他又是一阵心悸。
等夫子到的时候,马文才已经洗好了,正在整理衣物。
“荀巨伯呢?荀巨伯呢?”
王蓝田看他方向弄错,又出口提醒道:“夫子,祝英台还没来洗澡呢!”
马文才没阻拦他。
反正杜宣答应了他不会前来,既然如此也就不会被人联想到了。
哪知夫子只是扫了王蓝田一眼,又继续执着地寻找荀巨伯。
荀巨伯本来洗澡洗得好好地,忽然听见夫子叫自己,急忙举手示意。
“夫子,我在这儿呢!有什么事儿吗?”
“荀巨伯,你是一个……”夫子几步上前,拉开他身前的遮蔽,顿了一下,“真正的男人!”
没想到自己胡诌这个夫子竟也听信,马文才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撩帘进来。
“夫子一再要求我洗澡,可是怀疑我是女子?”
“是不是我不来这儿洗澡,夫子就认定我是女子?”
“这便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必会严查,然后上报朝廷!”
“好,我让你检查!”
祝英台呼出一口气,克制身体的颤动。
“可是若我是男儿身,先生该当如何?”
“你若是男儿身,本席就不再追究了!”
“就这样?”祝英台迈开步子,目光锐利,步步逼问,“夫子强逼我验身,对士族子弟的侮辱莫此为甚,夫子该怎么交代?”
“你要本席如何?”
“若验明我是男子,祝家庄将联合各家士族上书朝廷,严惩夫子及造谣者污辱士族之罪,当众者皆为证人。”
夫子目光扫到马文才,心一狠要同意。
忽然又一人排开群众,走了进来。
“我洛城杜家愿为人证,亦愿上书陈情。”
看见杜宣,马文才下意识要迈出的步子又生生止住。
“我们这就给你验!”杜宣和祝英台一同动作,取下外衣猛地掷于地上。
又看杜宣的手指又覆上腰间系带,马文才牙关紧咬。
这时夫子早已慌乱,短短几秒已经想象完自己剩余生命可能的惨状。
“不!不!不!”
杜宣悄悄呼出一口气,要再脱我可就露馅了!
“夫子不验了?”
“不验了……不验了……”
夫子捂脸落荒而逃,好事者不停追问,“夫子你怕什么呀?”
杜宣和祝英台则是二人对视长舒一口气。
“好了,以后没人再说你了。”梁山伯上前同祝英台说话。
马文才则是沉着脸,弯腰拾起她脱落的衣服,罩在她身上。
杜宣不敢乱看,顺着他的动作,视线黏在他的身上,刚想咧嘴对他笑,又看他面色不善,默默地低头悄悄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拽他。
却没想到被他甩开。
杜宣不敢置信地抬眸,就看马文才一脸臭屁地扭开头。她刚想生气,这家伙又别扭地开口了。
“你……把衣服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