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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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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的液体灌入杜宣嘴里,吞咽不及,一下把她呛醒。
她想支起身子,却有一人比她动作更快。
陶渊明扶住她的肩膀,看她吐完口腔里的药汁,又为她搽干了嘴。
“大……叔?”
陶渊明听见她疑问的语气,哈哈笑了起来:“看样子是没事了。”
你是说现在手臂绑成个粽子似的人没事吗?
“大叔,你有没有找到其他人?”
陶渊明捻了捻胡须,像是想起不好的东西一般的臭脸:“还有你那个文才兄呗!”
杜宣不由得松一口气。
陶渊明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你这小姑娘,混入书院又与那小子顺着河水而来,倒是经历良多啊?”
杜宣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就已经有了自己被拆穿的准备,也没否认。她只能报以羞涩的一笑,“大叔,事出有因,希望您可以暂时为我保密。”
“这身份的事情暂且不提,你们二人是为何溺水啊?”
陶渊明雨后不眠,想着雨后鱼儿更易上钩,就深夜垂钓。然而没想到鱼儿没钓上,看见两个人搭着枯木随水流漂浮而来。
把两人救上来着实废了他一番功夫,直呼一把老骨头受不了。
杜宣却摇摇头,“先生,此事我稍后再一一告诉你,现在我想去看看文才兄。”
“可你身体才好,你确定吗?”
杜宣的手臂错位脱臼,但好在并不严重,经过大夫的治疗,几天就能复原。然而她一度发烧,严重到接骨这等剧痛之事,都没能让她从无意识状态苏醒过来。
她整夜不停地在出汗,脱水严重,此时都是一片苍白之色。
看杜宣颔首,陶渊明摇摇头,搀扶她的手臂,就到了马文才所在的屋子。
看见床榻上的马文才,杜宣眼眶的泪一下奔涌而出。
陶渊明把两人从河中捞出来的时候,这二人腰间被绳子连接,马文才的手也紧紧地握住杜宣的手。在这期间,马文才曾短暂地醒来过,也不晓得有没有看清是和自己针锋相对的陶渊明,开口便说,求你,救救她。
然后又沉睡过去。
陶渊明请了大夫来,才发现这个人伤有多重。
马文才和杜宣悬于悬崖之时,他知道两人肯定是上不去了,又看绳子长度和山崖的高度,心一狠就停住了上爬的动作,让他们放了最大限度的绳索。
虽然离崖底的河流还有一定距离,但总比从更高的地方摔下来更好一点。
快到绳子最大长度,马文才控制速度,保证两人既有向下落的冲力,又不至于很快。
如他所愿,两人到绳索最大限度的时候,绳子猛然断裂,两人宛若乘风。
他紧紧抱住杜宣,自己先落入水面,承受了最剧烈的冲击。又趁着意识未消失,把杜宣捆在自己的身边,抓住了一块浮木,搭了上去。
好在马文才从小习武,体质不错,才能撑这么久,做这么多事。然而尽管如此,身体也是多处骨折,又配合浸泡在寒凉水流里多时,昨夜也是高烧不止。
两个人都是差不多时间里才有的好转。
“这小兄弟伤势更重,但是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了。”
陶渊明说完看杜宣趴在床畔,凝望着马文才未语泪先流的模样,默默退出了房间。
马文才英眉紧蹙,眉间皱褶极深。他颊边浮现一道阴影,看样子梦中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才会让他在梦里也紧咬牙关。毫无血色的薄唇紧抿,往日并不笑也会自然扬起的嘴角失去了弧度。
她说不清自己何时对马文才动心。
也许是那串长命缕,也许是他从不掩饰透露的在意,也许更早之前看见他策马而来意气风发。
然而纵使知道自己的心意却不敢接受。
明明她从一开始就知晓马文才并非君子,他没有那么美好。
还是喜欢上了。
却在这之后开始介意,介意他那些霸道、大男子主义、不尊重她意志的品质。
杜宣明明就能感受到,他依旧不喜欢梁祝,很在意品状排行,还是答应帮助二人,又去寻找陶渊明。
他内里的品质并没有变化,只是学习着去在乎杜宣的感受,去为她克制、忍让。
杜宣擦干泪水,笑了起来。
其实他是不是好人,有什么关系,她不是一早就知道他睚眦必报又不择手段吗?
可是他对她真的很好。
所以马文才对于其他人、对于梁祝来说是不是一个好人,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会在他的身边,不让他走入歧途的。
马文才的胸膛平稳地起伏,杜宣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心头既是苦涩又甜蜜。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般细细看过他。
虽然马文才的美貌,是属于不用细看就能被惊艳到的程度。
可她居然花了这么多时间,才走出心中的结,以两人坠崖差点死去为代价,才换取这么一个毫无顾忌与他独处的机会。
杜宣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又用指尖戳了戳他的睫毛,看他睫毛颤动才笑着收了手。指尖下行,划过马文才高挺的鼻梁,又落下,停留在他的唇珠之上。
她用手轻轻摩挲几下,又沿着他的唇线,滑过他嘴角的弧度。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此处省略几十字。
她一边默默想,俏脸还是红了一片。
杜宣餍足地坐回原位,嘴角下意识扬起,一手握住他置于身侧的手,将之放在自己脸侧,亲昵地蹭了蹭。
忽然她余光看见了马文才衣袖垂落,露出的小臂。
其上伤痕遍布,杜宣看得眼热。
马文才是太守之子,谁敢对他如此?又武艺高强,谁能伤他至此?
她刚一思索,就想到了马太守本人。
她只从马文才轻描淡写的诉说里,知道马太守会家暴,却从不知道,竟然严重至此!杜宣甚至不敢去想,这人连手臂都是如此,那被衣袍掩饰的身躯,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呢?
怪不得从前为了试探祝英台球场挑衅脱衣,他看见自己赶来,立马套上了衣服。
从前只觉奇怪,却并未深究。
杜宣视线逐渐被水气朦胧,泪水从眼眶垂落,在马文才手背开出一朵滚烫的水花。
她再次把眼泪擦干,决定先离开一会儿,平复一下心绪。
杜宣起身,又看了看他沉静的面庞,再次坐于榻上,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两人听得俱是一震。
杜宣的理智终于被拉回来了一点。
可是她现在还是个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