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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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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掩住了所有的动静,杜宣也听不见祝英台可能的声音,山间泥泞不堪,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摔倒,山势又陡峭,杜宣也不由气恼。
若祝英台是自愿离开,那她也不会多加阻拦,然而此刻显然是和梁山伯闹脾气出走。
这也罢了,偏偏又遇上这种极端的天气。
突然一声尖利的喊叫穿透了浑厚的雨声到了她的耳里。
杜宣立马警觉,循声而去。
“公子!”
“公子!”
她佝偻腰穿过密密树叶遮挡,看见银心趴在地上,痛苦地呼喊。
她急忙上前,银心又是过于激动,嘴里不住地喊祝英台。她安抚银心稍微平静下来,才得知银心跟着祝英台到了此地,她害怕这种天气会发生情况于是劝阻她择日再离开。
然而祝英台完全不听,气恼地甩开她拉住自己的手,愤然离开。
只留银心在原地茫然。
杜宣安慰银心,然后两人又沿着祝英台离去的方向走去。
有了方向,杜宣两人脚程加快。好在雨势减缓,虽然仍旧湿滑,但也好了许多。
不一会儿,杜宣看见远处隐约晃动的人影。
银心面露喜色,刚要喊她,杜宣却示意她不要出声。她不打算让祝英台知道二人的存在,祝英台现在还没冷静下来,如果喊她,难免打草惊蛇。
她们不动声色地靠近,两人和祝英台隔了一段距离,祝英台忽然驻足,然后猛地转身,看见是她们,柳眉倒竖。
“你们不要劝我了,我不回去了!”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见到可恶的梁山伯了!
亏那渔家大伯告诉她,知心人难遇,有困难更要一起面对。所以她放下了担忧,回到书院想要和梁山伯一起过岁月静好的日子。
没想到却是今日之结局。
银心看她出神,趁她不备就要扑过去。没想到祝英台反应飞快,两个人一番拉扯之下,银心被她推搡得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祝英台本就出力,又因为地面湿滑,也向后仰去。
杜宣眼皮一跳,就看见她身后竟是悬崖。她立马飞扑上前,抓住了祝英台尚紧紧扣住崖岸的手。
因为下雨,土地湿软,杜宣趴着使力,又感受身下有塌陷的感觉,喝停了奔来的银心。
大概说了情况,让她赶回书院去找人帮忙。
银心看见杜宣完全趴在地面,为了拉祝英台,瘦小的身子也被拖下去几分,一咬牙没再犹豫,转身走开。
“对不起……”
祝英台不停道歉。
杜宣没有功夫安慰她,手上因为太过用力拉伸,现在也是疼痛难忍。而且自己也被拽下来了,她不得不努力控制自己的平衡,再加上身下的泥土也有坍塌的危险,可谓危机四伏。
乌云压顶,忽然一阵白光,照得两人的面庞俱是一亮。雨水顺着杜宣的眼皮、鼻梁滑落,而祝英台眼泪和雨水交融。
雷电的怒吼姗姗来迟,惊起一心朝前赶路的银心。她愣了一下,回头看那地,早已没有了杜宣的身影,只有一片疑似坍塌的阴影。
她转头,克制着收回眼泪。
不管怎么样,她要听杜公子的,先去找人。
听完银心的哭诉,一群人都沉默,只有雨滴落地的噼啪声。
梁山伯气血翻滚,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身边人急忙扶住他,又是一顿手忙脚乱,马文才这时却站了起来,一把拽过银心。
“我不信,我要去找阿宣!”
两人义无反顾地冲进雨幕,其他学子愣了片刻,也立马行动起来,跟在他们身后准备营救。
马文才朝着银心所说的方向,猛冲而来。他人高腿长,又心里焦躁,根本就等不到其他人一起赶来的时候。
此时雨已经停了,马文才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应该是悬崖下有一条河。
又走近一点,果然看见前方是一片坍塌的土地,那崖岸的泥土,怕是从悬崖,滚进了下面涛涛河水中。
他不敢再靠近,痛苦地闭上眼。
“四方鬼神听好了,你们如果要抓人,就抓我马文才好了,千万不要动我的阿宣。”
马文才不信鬼神,此刻却唯有以此为念。
“救……命……”
心神一动,他连滚带爬地从塌陷出探头,就看见杜宣双臂抱住了一块崖壁突出的石块,而祝英台正抱住她的腰。
“阿宣,你等着我……”
马文才起身,欣喜若狂地呼唤其他人。
很快其他人闻声而来,有人拿了一些麻绳,把它们都系在一起堪堪做了一条长度适用的绳子。
马文才系好了绳子,踩住崖壁慢慢地下落。
杜宣抓住的石块其实早已摇摇欲坠,因为杜宣和祝英台两人毕竟还是有较大的重量,且已悬挂许久。不论是两人的重量,还是两人其实早已不支的体力,都是巨大的挑战。
“你先上去。”
两人都知道现在迫在眉睫的情形,祝英台摇摇头想拒绝,结果又因为她的动作,悬空的两人又是一阵轻微的晃悠。
“你还想见山伯兄,对不对?”
杜宣虚弱地笑着说:“文才兄武艺出众,他肯定会尽心救我的。”
你祝英台就不一定了哦。
祝英台知道她的用意,也知道她说的确实是事实,一咬牙在马文才下来的时候,率先伸出了手拉住他。
等马文才再度降到杜宣的身边,她心头一松,有种危机终于要过去的安全感。
马文才两脚踩在崖壁上,慢慢朝她靠过来,一手拉住系在腰间的绳子,一手拥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
“马文才,谢谢你……”
长时间挂壁,现在杜宣的手甚至无法弯曲。
马文才一边上去,杜宣也一边习惯着弯臂,环住他的肩膀。
马文才已经运送过了祝英台,体力消耗巨大,可以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他还是把她抱得那么紧。
“文才兄!绳子磨损严重,承受不了你们二人了!”
上面的王蓝田趴在悬崖边,畏畏缩缩地探头。
马文才知道,她和自己都等不了了。
从他第一次降落在杜宣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她掌下摇摇欲坠的石块。他真想让那祝英台就这么死了罢,但杜宣不会允许,也根本做不到只救杜宣,毕竟祝英台整个人就挂在她的身上。而学子目前所带的绳子已经用完,根本没有替换的,所以他狠心还是这么下来了。
即使是一线生机,他也要去做。
马文才鬓角晶莹,额间凝成水珠从脸颊滑落。他微张薄唇在急促地喘气,一双眼在寻找着力点。
杜宣窝在他怀里,看着他滑动的喉结。又蹭了蹭他的肩膀,心里一阵苦涩。
她从来没依靠过任何人,可马文才出现那一瞬间,她就笃定,他会救自己的。靠在他的怀里,她才晓得什么是安心的感觉。
她想要开口,马文才又先她一步。
“你不要想着什么自我牺牲。”
“我马文才是个男人,从不要他人的自我奉献。而且,杜宣,你问过我没有?我不要你盲目的为我好!”
“我从来不干后悔之事。”
“既然一起来到了这个书院,就一起好好地走出去。”
“好不好?”
马文才拥有绝对的自信,可是这一次,连他也不得不想最坏的结局。
然而无论结局如何之坏,他如何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一个抛弃杜宣的理由。
杜宣唯有紧紧地攀住他。
杜宣湿润的衣服被体温蒸干,似有若无的热气又升起,她的脸庞也有了汗意。
马文才感觉到她的动作,手下动作不停,安抚意味地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脸。
两个人都汗津津的。
但是杜宣却不想躲。
她的意识逐渐朦胧,只知道两人就像在空中漫步一样的轻盈,紧接着仿佛要飞起来。
她感受自己从升空到身体钝痛,连浅剩的意识都抽痛。
她听见好多好多人的尖叫此起彼伏然后越走越远。
却只有那人的怀抱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