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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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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子们听着,学院为了裨益你们的学业,决定邀请五柳先生陶渊明前来授课。”
教室里顿时响起众人的窃窃私语。
“英台,五柳先生啊,就是那位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奇人。”
祝英台拿书侧身不看梁山伯,仿若没听他的话,呆头鹅本人顿时一副委屈的模样。
昨夜祝英台梦见母亲强行拆散两人,还笃定地教训她,祝英台不该爱上梁山伯。从那以后,祝英台一直心神不安,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梁山伯。
夫子抬手止住他们的讨论:“学子们稍安勿躁,陶先生情依山水,居无定所。故本席想派一位学子下山去寻找,倘能找到,大功一件。品状排名嘛,本席定为其美言。”
很多双手纷纷踊跃地举起。
“但是,这几日朝廷派来的贤良方正考评官,就要来到本书院了,下山的同学可能会错过被朝廷选拔的机会。”
学子们一时噤声,面面相觑,方才还抢手的活儿,现在人人怕落到自己头上。
“夫子,我去!”
祝英台想到自己可以暂时离开梁山伯,不用再如此尴尬,便欣然举起了手。
“夫子,我也!”
夫子看着梁山伯激动地举手,刚要应允,哪成想祝英台忽然开口:“夫子,我不要和梁山伯一起!”
杜宣看着两人的表现,就晓得祝英台不知为何闹脾气了,而且还挺严重,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不给梁山伯面子。
晓得她性子倔强,杜宣也施施然举手。
马文才看着两人拉扯,只觉可笑,这下山找人错过会见考官大好机会的活儿,竟然有人争抢。转头却看杜宣举起了手,他没多犹豫,一咬牙也举起了手。
“夫子,我去!”
最后定下了祝英台、杜宣、马文才三人一起下山。
他们收拾好包裹,走到书院门口,就看见梁山伯眼巴巴地站在哪儿。
杜宣已经从祝英台哪儿知道了她闹别扭的原因,心底也觉得梁山伯可怜,他什么都没做,就白白受了那噩梦的无妄之灾。
马文才看那二人在哪儿惆怅、纠结,十分光火。这俩人既非生离也不是死别,何以这般造作?又看杜宣习以为常的神态,他凤目唯眯,细细看了看祝英台,心中已有计较。
好在梁祝虽然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没耽搁许久,三人很快启程。
“山长给陶先生的拜帖上没有地址,这怎么办呢?”
“放心吧,有名有姓就自然能找到。”
一支利箭穿风而过,将一卷长轴牢牢固定在牌楼上。
卷轴缓缓打开,赫然出现“悬赏黄金十两寻找五柳先生陶渊明”几个硕大的字。
壕无人性。
马文才自得地收回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之天性。”
百姓大概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阵仗,围绕在牌楼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黄金十两,这人谁啊?”
“你眼睛瞎啊,这不写着陶渊明嘛!”
“这人这么值钱,老子立马回去,把我儿子的名字改成陶渊明!”
空气里顿时充满快活的气息。
马文才信步上前:“你们有谁认识陶渊明,只要告诉我去向,必有十两黄金可得,本公子绝不食言。”
“我!我认识陶渊明!”
“我……我是陶渊明的表弟!我跟他熟得很!”
还有几人忙不迭地应道。
杜宣看着马文才怒目,笑笑上前了一步,拦住他。
“原来各位都是五柳先生陶渊明,那请问,采菊东篱下的下一句是什么?”
几人无言,其中有一人举手道:“那当然是,采菊东篱下,喝碗菊花茶!”
话音未落,就见马文才长腿一伸,将那人狠狠蹬在地上哀嚎。
“你到底是不是陶渊明?”杜宣和祝英台急忙拉住他。
“我早就说过行不通的!”祝英台连声抱怨,闷头冲到旁边的茶摊。
“你拿黄金又有什么用!”
马文才刚想说话,杜宣轻轻摇了摇他的手,遂无言。
三人坐下,马文才正气不顺,又看见一个中年人看着自己在笑,一下起身。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笑话我?”
他的茶碗被掀翻在地,却无恼意,欣然朝一旁的杜宣摊手,“茶和碗,一共八文。”
“你当真找死!”杜宣一手抱住马文才的腰一手从自己怀中摸出了钱递了过去。
那中年人轻嗤一声,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经过那长轴时,他还朗声念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啊。”
三人转身要回座位,又看见几人正鬼鬼祟祟地拿自己的包袱。
看见他们注意自己,那几个小偷顿时乱做一团。马文才用腿一踢放于桌面悬空的弓,长弓猛地被弹起,他手牢牢地握住,直接拉开了弓弦,就要射去。
“不要杀人!”哪知祝英台猛地伸手握住他的箭羽。
“你让开,盘缠全在里面!”
“你们家不是有的是钱吗?”
听见她的言论,杜宣克制了一下才没翻白眼:“可你的盘缠也在里面。”
祝英台从怀里掏出梁山伯给的钱袋,虽然里面没装多少钱,可这已经是梁山伯所能给的全部了。“还好山伯的没有被偷。”
“你!”
茶摊小二适时上前,“客官,你们的这些茶需要七文钱。”
“你瞎了你的狗眼了,你没看见我们钱袋丢了?”
“就是看见了,所以才着急……”
祝英台猛地把钱袋装入怀中,显然不愿。
杜宣拉开祝英台,两人凑到一旁。
“英台,这钱就当你赔罪吧。”
“财本不应该外露,但是你朗声宣告,是你之失。我晓得你不愿马文才杀人,这当然好。可是你安然放走这几个贼匪,他们非但不会有丝毫悔意,还会笑你无用的慈悲。你怎知他们不会因为一次逃脱变本加厉呢?英台,你这是愚善。再者,马文才家有钱是马文才的事,却不是你用来要求他同你一样行事的原因。”
“你们不会是白吃白喝的吧,我可要报官了!”
“好,你只管去报官,让你看看本大爷是谁!”
杜宣观察祝英台表情慢慢软化,转过头又摊开手等她抉择。
祝英台生活富足,又是唯一独女,从小到大备受宠爱,性格娇蛮任性又不知钱财宝贵。但好在是以善良为底色,苦着脸到底给了钱。
现在没有方向,钱也没了。好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
只知道陶先生寄情山水,三人不愿放弃,漫无目的地朝城外走。
忽然前方看见了一匹枣红马儿。
“文才兄,你看,那好像是你的马儿。”
茶摊的盗贼几人趁着祝英台阻拦的时间,骑上了马文才三人的马匹逃之夭夭。
祝英台欣喜地向马儿的方向跑去。
却看马文才毅然持弓,作势拉弦。
“那匹马从小一直跟着你。”杜宣伸手把住弓,开口阻拦。
马文才一向疼爱这匹马,她不知他为何如此。
“它是我最爱的坐骑。”
马文才喉结滑动,“就因为它忠心有用,我才会疼它,没想到一个盗贼会骑它而去,这种畜生该杀,没什么好可惜的。”
杜宣听得心头惊惧。
陪伴长大、付以最多情感的马儿明明自寻回归,都尚且难逃一死。
杜宣望着马文才,他本该无情的双眸却沾满了悲伤,狭长的眼尾发红,嘴唇微微颤动。手上拉开弓弦,明明被杜宣拦住,却没有卸力,就像在和什么做着抗争似的。
“文才兄,你不疼它,我来疼吧!”
杜宣松手,咧开嘴露出光洁的牙齿:“我可盯文才兄的马儿很久啦!如今文才兄既然要弃它,不如把它赠我吧?”
她不喜欢杀生,更不想看他难过。
杜宣没有吵闹劝他不要杀生,也没有大肆渲染他对马儿的情意,就像是真的贪图马匹。
马文才默默松开了弓。
她好像总是如此,她晓得自己的经历,不可怜他,也不极言他的苦痛,默默在他身边。
她只是接纳他的脆弱、痛苦。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