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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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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一家酒楼,靠窗一桌坐着一位玉冠束发的公子,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街道人影错落。
昨日祝英台差人向太守府给杜宣递了信,原是她已经到了杭州,打算在此游玩庙会,再启程赴人之约,特此相约杜宣一同出游。
偏巧马文才被马太守吩咐去拜访友人,无力分身来打扰杜宣和祝英台。
远处灯火已亮,只待夜色完全席卷杭州城。杜宣望眼欲穿,也没看见祝英台的身影,正叹气呢,忽然肩头一重。
“阿宣!”
她转头,就看见眼前是一个带着蒙纱长笠,身姿窈窕的女子。杜宣迟疑了一下,才发现女子身后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居然是银心!
“英台!”她拉祝英台坐下,祝英台把薄纱撩开,对她粲然微笑:“阿宣,我这身打扮好看吗?”
她本就生得俊俏,平日里书院不加修饰都清秀好看,更别说此时精心打扮了,整个人就像是高洁的玉莲。
“好看!”杜宣不吝赞美,但还是伸手拉下她的帘子,“这杭州城离书院近,还是马文才的地盘,你这般也太放肆了。”
“是我太久没穿女子的衣裙了,一时心动……”银心瘪瘪嘴,往两人杯盏里注入清茶。
三人一餐饱腹后,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上人越来越多,杜宣第一次参加古代的大型集会,又想到现世里疫情蔓延的状况,心底又是一阵感慨。
周围是人群熙熙攘攘,沿街一片灯火通明,小贩和商铺随着道路好像绵延到无限远,不远处舞狮队响亮的锣鼓声作响,同叫卖声和人声交汇,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之景。
杜宣看得心热,和祝英台两人就挤入了舞狮的观看队伍。她也看不太懂,只晓得随着人群的反应惊呼和拍掌,做一个称职的气氛组。
杜宣一路看了很多的杂耍,有人居然喷出了火焰,还有人赤脚走红得发烫的铁片,但她不敢停留,通常是拉着祝英台急急走过。
两人走进庙里,看见很多人在烧香,不知心里有着怎样的祈愿。
她忽地想起那个佛念。
若她相求,佛会感念他一生痴苦,与他平安喜乐吗?
祝英台见到此景不知道是不是也同她那般,全程一直笑容满面的她低低喃喃:“若是山伯在就好了……”
不过片刻,祝英台是个小姑娘的爱美心性,看见了脂粉铺子就走不动道。虽然杜宣一直提醒她,她伪装男人的艰巨任务,但敌不过银心一句看看就好又不买的怂恿,三人最终还是进了铺子。
银心和祝英台沉迷挑选,杜宣则随意地逛了一逛铺子。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子对自己的容颜都是这般看重,杜宣直呼看花了眼。
“阿宣!”祝英台跑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地打开一盒口脂,手指蘸取了颜色便朝她伸来。
她下意识想退,却被银心先一步拦住了。“英台,我还是男子装扮呢,不合适!”
“那你可要安静一些了,若我不小心涂出去,不是更惹眼吗?”
杜宣见逃不过,索性闭眼享受美人的服务了。
片刻,杜宣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没想过自己竟然配这般艳丽的色彩也并不突兀。
这边,祝英台就把这盒口脂递了过来,“你涂很好看,就当我送个人情吧!”
杜宣还没来得及回复,突然一中年妇女模样的人就插入了对话。
大意是原本庙会一个环节的女子突然不知所踪,希望祝英台能帮个忙,待会能够暂时扮作观音的角色。
杜宣示意她拒绝,毕竟太过于惹眼。
那人极有眼力见地说,是和其他人一同坐在一顶软轿上,不会特别明显。
祝英台觉得自己女装,若不是有心人,也不会联想到尼山书院的那个祝英台,况且自己游庙会,不尽性怎么可以呢?
于是三人又马不停蹄地前往那人说的地点。
杜宣一度也想是不是遇上了诈骗,但看那人是引向此刻最热闹的庙宇之中,就没多想了。
待把祝英台送上软轿,银心一路随从她,三人只能短暂分开,约定以烟花为信号在来时的入口相见。
终于喘了一口气,杜宣自己悠闲地跟在祝英台软轿很远的地方,察觉到周围人似有若无惊异的眼神,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忙糊涂了都没有擦去口脂。
胡乱抹了几下,也不知道古代口脂定妆效果如何。她走了一会儿,再没那些人的目光萦绕,稍稍松了一口气。
忽然,看见祝英台软轿放出烟花。
杜宣直觉不好,抬步奔向相约之地。
到了没多久,同样气喘吁吁的祝英台和银心出现了。杜宣被她们不由分说地拉到了自己所租隔得不远的宅子,三人十分狼狈。
“我好像……看见山伯了!”
哦,梁山伯啊。
杜宣倒是不紧张,就算他知道了,也会帮祝英台隐瞒的。只是看祝英台一派慌张,她也不能过于镇静,装作无措的模样。
“他……好像追着我过来了!”
银心从两人带的包袱里找出祝英台的男装,慌忙地替她穿上。
完蛋,不会让我参与什么重大的掉马场面吧?
杜宣心底一声哀嚎。
祝英台换得差不多了,好在发髻原本就梳得简单,她挽好发,杜宣直接随手给她套了一个书生帽。
“英台,是你吗?英台!”
梁山伯的呼喊声来得正巧。
杜宣顿时感觉血流逆行,“多一人就多一分危险,我先走了!”
说着踩上自己方才搭好的简易楼梯,爬上了房门另一侧的墙,要翻出去。
祝英台看得目瞪口呆,但是很快清了清嗓子,前去开门,就见梁山伯正喘着粗气,面色潮红。
余光中杜宣的白色袍角消失,祝英台如释重负地笑:“山伯,你怎么来了?”
那边两个人正在相互试探,这边杜宣因为翻身下来的震感而龇牙咧嘴。
她甚至来不及拍尽身上的尘土,立马趴在身边一个围着石栏的窗户上,往里张望里面的情况。
里面两人进了房间,好在她当时选位置选得精明,这个位置竟也能看得见。
梁祝正在解释两人为何会在这里相遇,杜宣听得不耐,这个梁山伯,到底还要铺垫多久。
又听梁山伯问英台是否有相肖的姐妹,杜宣两眼一亮,终于开始了。
但是由于过于沉浸,她并没有发现身边悄然出现的身影。
马文才俯身望进窗户里,只看见梁祝二人在交谈。
“在看什么?”
“好戏!”
答完,杜宣猛然回过神,惊觉马文才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身边,甚至看自己惊讶过度还拉了她一把,怕她又倒下去。
“你什么时候到的?”
马文才偏头想了想:“从你翻墙开始吧。”
但他发现杜宣其实还要更早。
他和父亲应酬完,鬼使神差地到了庙会。这里热闹非凡,他却什么都看不进眼,这些俗世之乐向来与他无关。为何还要来呢?马文才也不愿承认,自己终究存了几分想要偶遇杜宣的侥幸心。
看着那些有趣的戏法,他又在脑袋里浮现杜宣可能的惊奇神态。
如此这般,这场盛会却更寂寥。
他打算离开的时候,阴差阳错看见杜宣竟然进了脂粉铺,一个白衣女子还隔他极近。
还没赶走梁祝,又来人与他争夺了吗?
然而等他赶到,人影已空。
杜宣暗叹一声不好,自己简直出了一个大丑,示意马文才安静下来,又继续听那边的动静。
祝英台说有一个八妹但并不在这儿,梁山伯又凝视她半晌,开口:"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祝英台:“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街道上的人影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是杜宣。马文才越找越灰心,也许他和杜宣就是这样的吧。
缘分只够遇见。
前方忽然有烟花炸开,马文才的思绪被打断,正独自生气,就见一个身影朝前奔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等他找到此处,杜宣已经爬上高墙。看她起身无甚大碍,他便没有现身,想看看她到底要如何。
哪知她只是窥视那二人的谈话,马文才转过头,想拽她离开。却看见她一脸认真地注视里面的动静。
夜色昏沉,院内并不明亮的灯光映照在她躲在窗棂后的面庞上 只照亮了那双眼,马文才视线缓缓下移,凝视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联想到刚才杜宣转头直视自己时,嫣红的嘴唇色彩斑驳——像口脂未净。
梁山伯沉吟半晌,叹了一口气。
"只是我从此不敢看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