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元晗

4、第四章

　　雷声大作，大雨连绵地打在窗上。屋内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苏延猛地睁眼，窗外一道道闪过的白光晃得他有些难受，带着几分被吵醒的烦躁，他翻了个身，想要再次回到梦境当中。
　　一转身，才发觉身旁不是熟悉的空旷，而是周轻铭熟睡的面容。周轻铭平稳地呼吸着，在做着什么梦？眉头微微皱起，一只手死死地搂着苏延的腰，像是害怕他会离开。
　　苏延借着雷光，像是用眼睛在记忆，眼神一下一下的描摹出周轻铭的模样。
　　长得不像。他想。
　　那为什么…苏延深吸一口气，手不受控制的抚上了周轻铭的脸，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流浪的小猫。
　　睡梦中的周轻铭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眉头展开了几分，右脸在苏延手上蹭了蹭，另一只手却将苏延搂得更紧，以至于苏延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苏延又静静地看了周轻铭一会儿，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周轻铭靠近了几分，平缓地再次回到了睡梦当中…

　　“你疯了吗？！”周轻荣的背影消失后，周轻铭忍不住转向那无力抵在墙边的人，“你暗恋我哥？这就是你今晚反常的原因？”
　　苏延仿佛失去了灵魂，眼神迷离，安静的像一具尸体。
　　“你为什么喜欢他？一见钟情？还是你真的认错人了？”周轻荣忍不住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尽管面前人显然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任何，“你说话啊，不是酒后吐真言吗？你怎么又哑巴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周轻铭叹了口气，拉起苏延的一只胳膊，让他挂在了自己身上。
　　“喂，你清醒点行不行，刚亲我哥的时候看着挺冷静的啊，”周轻铭就这样拽着他，苏延并不轻，喝醉后的他更像背了一个百斤重的秤砣一样，累得周轻铭向后靠在了墙壁上。一手搂着苏延，一手掏出手机，打算叫人下来帮忙。

　　苏延突然拉住了周轻铭的手，他现在的大脑就像是那一锅炖的菜一样，混乱的根本无法思考。眼前的画面与声音都脱节着，看着周轻铭那与周轻荣有几分相似的侧脸，他一头埋进了周轻铭的脖颈。
　　“你干嘛，我要打电话。”周轻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慑住了，完全不知道他的意思，头微微扭开，无语地看着身上这个醉鬼。
　　“…不要走。”苏延终于发出了一点动静，周轻铭收了手机，轻叹一口气，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苏延的背，像是在安慰他。
　　“不要抛下我…呃…喜欢你…”周轻铭从苏延含糊不清的话语中识别出来了几个字，只不过这显然不是对着他说的。
　　“行了。知道了，你赶紧清醒点吧。”语气中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的烦躁。
　　周轻铭再次划开手机，发送了几条短信，叫楼上人把东西带下来，他要离场了。
　　再次垂眸，看着苏延这幅从未展示过的脆弱模样，一种别样的心情却暗自涌起。
　　这不会是心疼吧？！周轻铭不由自主地想，自看见刚刚那番“惊吓”的场景后，周轻铭的思绪就开始了一阵阵的翻涌，像是不断遭遇浪潮的帆船一般，从未停息。
　　他的心绪现在太乱、太杂了，以至于周轻铭现在根本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感觉，让他的胃一下一下的难受。
　　生气，惊讶，还是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的——
　　嫉妒。

　　嫉妒？他为什么会嫉妒？周轻铭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一股酸涩感却翻涌而来，顺着血液直通四肢，难受的胃部仿佛被灌满了水泥，沉重的让他不安。
　　无意的思考让他本就有些疲惫的大脑超载了，周轻铭靠在墙壁上，派对的音乐由于被那沉重的后门所隔绝，穿进耳朵里的只有如同在水中播放的cd一般沉闷的声音，正如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像是被淹没在了缓缓升起海洋中，马上就要溺水一样的窒息感席卷了他整个人，周轻铭大口喘气，想要游出，却不知道这海名为爱。

　　“周哥，你要的我都给你带来了，”那个总是和苏延玩在一起的清秀男生下来了，他拿着两人随身物品，还有几份送给苏延的生日礼物。
　　余联的声音如同救生圈一样，拯救了即将溺亡的周轻铭。他调整了一下状态，接过东西，看了眼身上的苏延，无奈地对余联笑了笑。
　　“苏延疯了吧，喝这么多。麻烦你了啊周哥，他手机我放到衣服兜里了，你叫个车先把他送回去吧。”余联看着烂泥一样的苏延，无语地摇了摇头，“你们俩也真是的，一个主人公一个寿星，怎么还先行离场了，哎…要不实在不行我送他回去吧，上面不少人找你呢。”
　　“没事，我来就行。他家还是那个地址对吧？”周轻铭又瞥了一眼苏延，轻轻地给他穿上了外套，又生拉硬拽地才慢慢将苏延带出巷子。
　　余联看着他俩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

　　刺眼的阳光透过苏延沉重的眼皮，伴随着一阵口干舌燥，苏延忍受着那疼痛的大脑，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我操…”苏延缓缓地坐起，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挣扎着坐起身，脑袋却痛得要裂开一样。“这他妈…我怎么回来的。”
　　苏延看着熟悉的房间背景，试图回忆着昨夜的经历。几个零碎的片段就在这时像电影一般浮现在大脑。父亲冰冷的话语，生日的祝福——

　　一个画面犹如恐怖片一般，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抬头吻向周轻荣，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却记得那冰冷的触感。
　　砰——
　　苏延崩溃地用手砸向床头，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居然强吻了周轻荣？！
　　苏延揪住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是想要把这记忆挤出去还是要回想更多。
　　可惜的是，他断片了。

　　我他妈疯了吗？苏延控制不住的颤抖，一阵恐慌感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割得四分五裂。他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起身想要去找水。
　　“搞什么啊…”一道慵懒又熟悉声音钻进了苏延的耳朵，苏延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躺在床旁。
　　是周轻铭。

　　苏延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怎么在这？他不会全部都看见了吧！？

　　“你…你昨天把我送回来的？你怎么送我回来的，我给你打的电话吗？…后来发生什么了！”苏延凑到周轻铭身旁，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声音沙哑又颤抖着。
　　“嘶——”苏延没收住力气，抓得周轻铭疼得叫出了声，“恩将仇报啊！靠，你昨天晚上喝那么多，跟死了一样，可是我把你扛回来的！早知道就把你丢地上了…”
　　带着几分没睡醒的鼻音，周轻铭顶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翻了个身，又把头重新埋进了枕头里。
　　苏延眯了眯眼，好想要把周轻铭钉死在床头，看着周轻铭有几分不自然的神色，他自嘲着笑了一声。

　　“你看到了，是不是？”苏延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低吼而出，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恼怒，“你回答我！你看到了是不是？！”
　　周轻铭扭头睁开眼，直直地看向苏延。面前人脸色苍白，头发狼狈地翘着，眼圈却泛着红，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与绝望。
　　苏延抓着周轻铭的衣服，咬着牙，手指都微微颤抖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听到那回答。

　　“…看到什么？你跟尸体一样躺在地上？”周轻铭装作没听懂，故意打了个哈气，心脏却一扭一扭地难受，“怎么，断片了？你等着吧，我可拍照留证了…”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苏延打断了他，揪起周轻铭的衣领，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我是喝醉了…在外面，你看到什么了！？…你哥…周轻荣呢？”
　　听见哥哥的名字，周轻铭嘴角那点挤出来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沉默了两秒，起身向苏延逼近了几分，目光里闪过前所未有的冷意，轻声反问道：
　　“苏延，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你昨晚…到底对我哥干嘛了？”
　　苏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分，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看着周轻铭的眼睛，四目相对，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当中。
　　“说话啊？你喜欢我哥吗？为什么？”周轻铭看着面前人带着几分绝望的神色，忍不住打破了僵局。
　　苏延撇开了脸，咬紧牙关，没吭声。
　　周轻铭哼了一声，继续死死盯着苏延，仿佛要用眼神看穿他的想法。
　　“…我喝多了，”声音很低，不像是说出来的，更像是飘出来的，“我认错人了。”
　　撒谎。

　　但是周轻铭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好像跳进了他的胃里，一扭一扭得让他根本张不开嘴。
　　“行了，算了吧，”周轻铭终于无奈抓了抓头发，轻轻叹了口气，“…那我哥真猜对了，他说没事，你回头跟他道个歉吧。”
　　苏延一愣，却不敢跟周轻铭对视。
　　“我会的。”
　　他迅速起身，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审讯现场。却因为宿醉的脑袋，刚刚站起身，眼前就一片发黑，跌向了面前人。
　　周轻铭呻吟一声，扶住了苏延的腰。
　　“你…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喝酒了，你要砸死我吗？原来怎么没发现你酒品这么差！”周轻铭看着身上人心虚而又倔强的神色，一股难以言喻的保护欲却取代了先前烦躁的心情，“你还是回去躺着吧，我去给你倒杯水，一会儿叫点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