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元晗

3、第三章

　　苏延完全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穿过人海，惹得身旁的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哥！你来啦！”周轻铭几乎是看到他哥的一瞬间就摇起了尾巴，兴奋地扑了过去，向大家展示起了他哥，生怕大家不知道他们的亲密。
　　周轻荣温和的对大家笑了笑，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举止得体的无可挑剔。介绍完了自己，目光在蛋糕上停留了几分，转向了苏延。
　　“是你的生日吗？生日快乐，”声音低沉悦耳，周轻荣轻轻拍了拍苏延的肩，“你是…上回帮了小铭的那位朋友？”
　　“…谢谢。”苏延的四肢仿佛还处于冰川期，僵硬得不行。喉咙也发紧，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周轻荣没有待很久，好像完成公事一样完成了这次的露面，和几位邀请来的人物寒暄几句，又在弟弟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便优雅地告辞，从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苏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紧盯那带着冷漠的高挺背影，心中却泛起了一片酸涩，直至他消失在侧门。

　　“想啥呢？”周轻铭拍了一下苏延的脑袋，“你被我哥帅着了？好奇怪啊你今天，怎么突然哑巴了一样。”
　　苏延回了回神，没好气地推开他那向自己凑来的脑袋，清了两下嗓子说：“你哥确实比你帅，好好学学吧。”
　　“你这话我可不同意了啊，青出于蓝胜于蓝，虽然我确实很崇拜我哥，但是，我肯定是比他帅的。”周轻铭说着伸手给自己切了块生日蛋糕，塞满了嘴，含糊不清地说，“这蛋糕我挑的呢，不错吧。”
　　其实他这话也不算自恋，因为他们兄弟眉眼的确英俊的相似，只不过周轻荣的气质更加冷峻，而周轻铭看上去更加稚嫩，失去了他哥那稳重的气质，却又有着独一份的热烈。
　　苏延这个角度只能看着周轻铭一动一动的嘴唇，和他那吃到好吃的东西都藏不住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嗤笑一声，目光却有些飘离，“真够自恋的。”

　　“你哥好帅啊，”一个一直坐在在苏延身旁的女生忍不住小声说。
　　“怪不得这小子天天在那吹嘘他哥，真受不了他。”
　　“对啊，而且好有气质啊，真的好帅呀。”

　　苏延没搭话，有些不自在，伸手从那一堆价值不菲的酒瓶中随便挑选一瓶，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一杯灌下，辛辣的液体烧至了他的腹部。
　　“我靠，你疯了吗？你喝这么多干什么？”周轻铭微微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酒杯推到了苏延面前，“有这么开心吗？”
　　苏延没理他，他喝的太猛，酒劲来的很快，头阵阵发昏，胃里好像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心脏的疼痛直通全身，父亲那冷漠的面孔和周轻荣略带疏离的神色在他的脑海里重复。
　　他猛地起身，站起来的一瞬间却有些站不稳。
　　“喂，你要去哪？”周轻铭也随着他站了起来，想要扶住他。
　　“洗手间。”苏延只是胡乱的推开他的手，脚步虚浮地走向侧门附近，踉跄地穿过人群。
　　周轻铭本想和他一块去，却被身旁的人群拦下。

　　头好痛——好恶心，好想吐。
　　苏延迷糊地走了几步，他需要新鲜空气，周围吵闹的声音让他头晕眼花，走向洗手间的方向不知怎么，像是他本能一样，他绕过人群，推开了周轻荣离开的侧门。
　　冰冷的、混合着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顺着楼梯，向下走去，然后推开了一扇隔绝了所有喧闹的大门。
　　后门。

　　寒风吹过他的脸庞，惹得苏延打了个寒颤，已经是十一月了，他的外套放在了会所里面。
　　苏延扶住一旁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他那混乱的大脑。

　　然后，一丝丝烟草气飘散过来，他抬头看去，看见了那个他刚刚目送告别的背影。
　　周轻荣。
　　他还没走。

　　他倚靠在有些斑驳的墙壁上，指间带着火光的烟草照亮了他那平静的面孔。燃了一半的烟像是透露出他从未展示过的颓废，烟雾缭绕，隔开了他的表情，让本就晕呼呼的苏延分不清那表情。
　　周轻荣微微仰着头，他没发现苏延，月光打在他的脚旁，在这片灰蒙蒙的天下，他仿佛隔离开了世界，带着几分…寂寞。
　　这一刻的周轻荣，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的面具，冷淡的表情戳穿了他那先前温和的面孔，却略显真实，和之前展示过的所有模样都不同，冷漠又无情，但让他无比的真实的暂时休息在这一片刻的阴影下。

　　酒精仍然让苏延眼前模糊不清，但是他却清晰地认出了面前人是谁，只不过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瞬间，一个有些疯狂、不顾一切的念头在他心中渐渐升起，他看着那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的周轻荣扭头，表情几乎是一瞬间切换，点燃的半根香烟被他熄灭，一副温和的笑容瞬间展示在苏延的面前。
　　“喝醉了吗？小延，我没有记错吧？”他温柔的笑了笑，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手机，“我帮你把轻铭叫下来。”
　　温和的语气犹如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延冲动的牢笼。他猛地拽住了周轻荣准备拨号的手，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周轻荣诧异地抬眸，四目相对，苏延看见他总是平静的眼神中有几分不解。
　　“不…别叫他。”疼痛的脑袋让他忍不住皱眉，他拉住周轻荣的手腕，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扶着身旁的墙壁。世界都开始旋转，好像只有周轻荣是存在着的，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的高大可靠。
　　苏延猛地一下扎进了周轻荣的怀里，就像溺水的人一下子得到了救生圈一样，他紧紧搂住了周轻荣，仿佛这样就能甩开被家庭抛弃的不安感，甩开掉父亲冰冷的言语。

　　突如其来的冲撞让周轻荣先是一愣，他眯了下眼，神色莫测。静静思考了几秒钟，没有推开这举止奇怪的人，还是决定把周轻铭叫下来。
　　他没有空来对付这种酒鬼。

　　正当他再次准备拨号时，什么东西浸湿了他昂贵的西服的前襟——苏延在抽泣。他本能想要把人扯开，但苏延喝醉后的力气却无比的大，于是他放弃了。
　　苏家不宠爱这个儿子，他早有耳闻。不如说没有人是不知道的吧，只不过他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深一些。
　　周轻荣见过苏玉安几次，苏家做的是传统基建的生意，H市内的大型港口运营权基本上都掌握在玉安集团手中，他作风老派保守。在谈判桌上都难掩谈对周轻荣这种科技投资公司蔑视，对他非常的不信任。
　　第一次见到苏延的时候周轻荣就知道他是谁了。他们父子俩长得非常像，唯独那双眼睛，苏延的眼睛长得很漂亮，灵巧得可爱。
　　从今天这表现来看，传闻应该是真的了。不过他没想到，苏延竟然是这样的脆弱，和他听见的那些纨绔的形象截然不同。
　　“别哭了。”周轻荣拍了拍他的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是…你父亲的事吗？没事了，事情都会解决的。”

　　周轻荣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气息，冰冷，若有若无，如同他本人一样带着些许疏离感。苏延眩晕的大脑在闻到这香味后好像缓解了一些，情绪却完全压制不住，在酒精的作用下迸发，完全无法抑制。
　　听见周轻荣安慰的话语后，苏延抬起头，眼角还带着水气，他看着周轻荣平静的面孔，和略带笑意的嘴角，苏延记忆中小巷里高大的身影与父亲那冷漠的背影诡异的重合，却又破碎。
　　苏延抬头——
　　他吻上了周轻荣的嘴角。
　　像是在告白，却更像是在献祭。

　　周轻荣的身体骤然僵住。他一时间没有反应，也没有制止。微微垂眸，他清晰地看见了苏延眼中的痴迷。他轻笑一声，只是默然地站着，没有任何的回应。
　　麻烦。

　　“……操？”后门再次被打开，在楼上找了苏延一圈的周轻铭走下来是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苏延竟然在亲他哥？！这什么情况？
　　周轻铭的大脑瞬间死机，一时间竟忍不住关门退了回去。
　　苏延喜欢他哥吗？这就是他今晚那么反常的原因？为什么？
　　那哥为什么没有推开他…哥他？不可能——
　　一股尖锐的、莫名的膈应暗涌在他的心头，周轻铭不知怎么了，只觉得这画面极其的刺眼，扎得他不舒服，让他烦躁。
　　周轻铭再次推开后门，脸色苍白地走向两人，却看见他哥轻轻地拉开了和苏延的距离，站在一旁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神色盯着他。苏延像是大梦初醒一般，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茫然的意识还没有找到出口。
　　周轻铭向前两步拉开了苏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占有欲。

　　“你朋友喝多了，”周轻荣不动声色地看了苏延俩一眼，语气平淡，“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嗯…对不起啊哥，耽误你了，等他酒醒了我让他给你道歉。”周轻铭搂住苏延的腰，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苏延拉到了他的身旁。
　　“没事，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你们好好玩，小事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周轻荣笑了笑，看着弟弟那并不好看的脸色，转身离开，背影也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