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元晗

2、第二章

　　“喂，你干什么呢？”周轻铭从冰箱里翻出一听啤酒，看他一眼，打断了正胡思乱想的苏延。
　　苏延没理他，甚至带着几分厌恶的翻了个身，仍然沉浸在自己那浪漫的初遇回忆里。
　　周轻铭却没生气，只是耸了耸肩，发扬自己如狗一般贱的品质，单膝跪在沙发的一角，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不由分说地挤进了苏延的忧郁空间中。
　　被这熟悉的气息笼罩住，苏延却没有一丝的犹豫，连忙起身要推开他。
　　“起开，你有毛病吧？”苏延本就烦躁的不行，没心情和他玩这种把戏，他坐起身，不动神色地拉开了和周轻铭的距离。
　　周轻铭也没有阻拦，轻轻笑了笑，就坐在他的身旁。单手打开了啤酒，另一只手静悄悄地攀上苏延的肩，默默地拉近两人的距离。凑到他耳边说：“又在想我哥？他有那么好吗，值得你这么冷脸贴热屁股的。”
　　语气带着一丝丝酸涩，却又直白的让苏延心颤。
　　“关你屁事？”苏延瞟他一眼，冷笑一声，正打算把周轻铭踹下沙发时，突然感觉到一阵酥麻。
　　周轻铭在亲自己脖子。
　　“你有毛病是不是？”苏延本想推开他，却早就被周轻铭发现了他的意图，周轻铭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紧紧拉住了苏延的手，整个人压向苏延，不由分说地压制住了他整个人。
　　苏延反应瞬间剧烈起来，他尝试抵抗，却被周轻铭轻而易举地按在沙发上，周轻铭的膝盖轻轻地顶开他的双腿，整个人完全覆盖住了苏延。
　　“你他妈疯了吗？给老子松手！”
　　两人的较量不小心打翻了啤酒，屋内满是小麦的那股气味。
　　不知怎地，苏延好像被这味道熏醉了，他的推拒竟渐渐演化成为了拉扯，感受着周轻铭的嘴唇在他脖颈上冰冷的试探，苏延的身子微微颤抖。
　　两个高大身材的男人就这样挤在沙发上，苏延就这样被压在周轻铭身下，双手也不再那么抗拒。
　　苏延拽起周轻铭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昏暗的房间中，是跟周轻荣完全不一样的瞳孔，带着几分掠夺性，周轻铭将下巴卡在苏延的锁骨旁，“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他一边说着，脑袋也渐渐向上凑去。一路吻上了苏延的下巴，逼近他的嘴唇。
　　“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你为什么要给我开门？你明明就知道进来的人只会是我…”苏延一个字也吐不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真的反感么？”一句句犹如恶魔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就让苏延无声地投降。
　　终于，周轻铭不再试探，而是带着一种惩罚的力度，狠狠地吻住了苏延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掠夺性，和周轻荣那种完成任务一般不同，它滚烫而又带有急切，却又透露着主人公内心的几分怒气，恨不得将对方脑海中那个冰冷的身影彻底驱逐出去，舌头粗暴地顶开对方的牙关，想要烙上自己专属的印记。
　　“唔…！”苏延闷哼一声，却没有抵抗，他仿佛被周轻荣那冰冷与忽视与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撕碎，因为这对比实在是太过惨烈了。身体已经自主的为他选择了他所想要的了。
　　苏延闭上眼，不再挣扎，甚至渐渐有了回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报复…还是本能的沉沦。
　　周轻铭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用细密的吻让他彻底缴械，苏延轻轻而又无力地攀上他的肩，回应着这场乘虚而入的纠葛…
　　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麦香，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些暗涌的情绪，也弥漫在了两人之间…

　　“我后天要办个欢送派对，你来不来？”周轻铭搭着苏延的肩，兴奋地问他。
　　“送谁，你自己吗？”苏延微微皱眉，抬头看着他那直发亮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推开周轻铭。
　　马上毕业，这位心思并不在学习上的周二少当然会被送到国外，而苏延不知道自己那位“父亲”是怎么给他打算的，他有差不多半年没见到过苏玉安了，两人唯一的交流可能就是信用卡的支付问题。
　　自从上回“一见钟情”，苏延开始颇有心机的接近周轻铭。
　　但其实苏延也不完全是为了那点小九九，他对周轻铭的靠近有着几分的本能。至于这本能是什么，他也说不清。他只知道自从在小巷斗殴后，他与周轻铭的缘分似乎就展开了，两人时不时的会碰面。

　　“哎呀，又是你！”周轻铭端着餐盘就坐到了苏绍言对面。苏延挑眉，嘴巴里正嚼着一片土豆，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你是哪位？”旁边一清爽的男声问道。
　　“别装不认识我哈，我不信你不知道。”说着，他眯眼对坐在苏延旁边的男生笑了笑，然后凑到苏延眼前。“我们交个朋友呗。”
　　苏延瞟他一眼，夹了周轻铭盘里一根鸡翅。
　　“嘿，”周轻铭瞪大了眼睛，十分不满，“我正长身体呢！”
　　听到这话，苏延旁边的那位清秀的男生笑得趴在桌上，苏延无语地放下筷子，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把土豆咽下后，给周轻铭翻了个白眼。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不是在骂他，这是苏延发自肺腑的疑问。
　　“没有，但是我真的对你很感兴趣，咱俩做朋友吧！”周轻铭阳光的笑了笑，“你上回帮我那次，我都还没认真向你道谢呢。”
　　看着那陌生的笑容，苏延想起了小巷那高大的身影。一阵诡异而又温暖的感觉充盈了他整个人，看着他周轻铭那灿烂的大白牙，苏延又夹了他一块鸡翅。
　　“可以。”
　　于是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周轻铭很主动，经常叫着他出去玩。有时是一群人，有时就他们两个，反正都是在外鬼混，他总是会同意，即便苏延并不喜欢在人群中凑热闹。这也是因为他内心总是有着那么一点小期待，希望能再次见到那个人。于是略为熟络后，他便暗戳戳地打探周轻荣的各种信息。没想到，周轻铭疑似真的是一条狗，还是大金毛！摇着个尾巴就什么都说，带着炫耀的态度，动不动就夸赞他哥。旁边的狐朋狗友们总打趣他，说他真是哥哥的好弟弟，死哥控。而苏延总在角落里悄悄地听着，时不时露出那可爱的笑。

　　“想什么呢！你到底去不去？”周轻铭撞了苏延一下，眼睛直发亮。
　　苏延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后天，其实也是他的生日。
　　“嘿，我邀请你呢，你叹什么气啊！你不知道这仪式有多隆重，我可费了好一番功夫呢！幻境！顶层露台，我花了好一笔才包下来的！”周轻铭挑挑眉，嘟嘟囔囔个不停，满脸都是对他那不情愿的态度的不满。
　　幻境是H市最难预定的私人会所之一，苏延侧目，看着周轻铭那动个不停的嘴巴，“啧”了一声，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好，可以，你同意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来。”周轻铭立刻眉开眼笑，搂着他就兴奋的打开手机来了张自拍。
　　有病！苏延翻了个白眼，内心里却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个狗控，不然为什么总是同意周轻铭的要求？正当他内心里在那盘算呢，周轻铭摆弄着照片自言自语道：“好烦，不想出国。哎…不过说是欢送会，其实…也就是个由头，你懂的，反正我哥说他要过来。”
　　“你哥也要去？”苏绍言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瞬间一亮，又感觉语气不太对，咳嗽两下，压着那声音里的激动，伪装成单纯的好奇，问，“后天什么时候，哪个厅？”
　　周轻铭正发送着邀请，闷闷地“嗯”了一声，又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态度逗乐了，丝毫没察觉变化的原因，“我就说你肯定感兴趣吧，刚刚装什么呢！”

　　奢华的平台上，城市的灯红酒绿构成的派对的背景，空气中是昂贵的香水与酒水混合的气味，熏得苏延头疼。DJ台流淌着的舞曲又让苏延犯恶心，他从不停在穿梭人群中的侍者手上拿去了一杯酒水，倒在了一个相对寂静的卡座上。
　　苏延时不时就盯着那华丽又厚重的铜黄色大门，那大门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吊着他的心弦与眼神。
　　他在期待一个身影。

　　突然，裤带里手机震动一下，他低头，看见“爸爸”发来一条消息。心脏猛的一缩——
　　带着几分期待点开聊天框，苏延顿时感觉自己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不是祝福，甚至连一个敷衍的问候也不是，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随着他的阅读深深刺进了他的心跳。

　　安排好了，下周一就飞去A国吧，语言和大学助理也都安排好了，不必回来。

　　整个世界的的声音好像都被抽空，那些欢呼声、音乐声仿佛在这一刻就冻结了。
　　信息如冰块一般滑进他的心脏，苏延手颤抖着，四肢的血液也被冻结了，麻木让他浑身颤抖。
　　不必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却再一次撕开了他的伤口，把他的那些伪装，那些漫不经心全部打破。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早就可以坦然接受。可他还是不明白，明明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长得是相似的面孔，他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的狠心，如此的无情？到底为什么会，对他连一分一秒的感情也没有？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恨自己，这么恨母亲？
　　到底为什么？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发送。
　　苏延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心脏却一阵一阵的刺痛。
　　没有回复。好像永远也不会有回复。
　　他猛地将手机粗暴的扔到一边，端起桌上那琥珀色的液体，一杯又一杯的喝了起来。辛辣的液体刺激着他的喉咙，却远远比不上心口的疼痛。他并不喜欢喝酒，那种头脑发昏的感觉让他作呕，但是此刻苏延无比希望酒精能让他麻痹。忘记家庭，也忘记他自己。
　　十八岁的生日，收到的不是祝福，而是一封逐客令。嗯，对，他也应该感谢，毕竟如他一般的废物，要是没有他爸的托举，可能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吧！
　　苏延自嘲地笑笑，整个人似乎都融入到了卡座中，隔绝了热闹的人群，沉浸在自己的孤独里。
　　手机还在响着，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传来的生日祝福。那么我还是被在乎着的嘛！苏延看着那些广告信息，又一次笑出了声。苏延又喝下一杯酒，突然感觉一熟悉的气味裹住了自己，打破了他的隔绝。
　　“你干什么呢，一起来玩啊，在这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他浑身带着室外的冷气，却像阳光一般挤进了他的孤岛。
　　周轻铭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来到了一大桌子前，让他坐下。苏延没有拒绝，像一具尸体一样乖乖的坐在了C位。
　　出乎意料的是，周轻铭兴奋地凑到苏延耳边对他说：“生日快乐！”，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蛋糕，为他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周围的人群兴奋的凑了过来，热闹的声音包裹住了苏延整个人。
　　苏延僵住了，接过那块蛋糕，轻轻扭头看着周轻铭兴奋的样子，此人正笑得灿烂，露出的虎牙像是扎破了苏延冰冻的心脏，他震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盯着面前人那得意的表情。
　　“…谢谢。”苏延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的摩擦，也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你怎么突然傻了一样？”周轻铭看着他着反常的模样，被逗乐了，眼神里是毫无阴翳的关切。
　　苏延扭开头，害怕被人看见潮红的脸颊，“赶紧吃蛋糕吧！”
　　周轻铭没说什么，只是高兴地搂住苏延的肩，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挂在他身上，对大家宣布：“看！我最好最帅的哥们儿，曾经对我英雄救美啊！”
　　大家都乐了，在嘲笑、打趣、祝贺的混合声音中，苏延却感受到了一种毫无负担的温暖，奇怪又陌生的感受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延默默撇开眼，却正好瞥见了一个他在脑海里回想过无数次的身影，几乎是本能的，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被那抹色彩抓去，他猛地向门口看去。
　　周轻荣。
　　确实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周轻荣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身姿挺直，胸口的衬衣扣子却解开了几颗，透露出一丝慵懒。眼底几分藏不住的疲惫，又恰好为他增添了别样的味道。他走进门，目光在排队中寻找着什么，看见这边热闹的人群，他好奇地向这边看来，却和苏延直白的、来不及掩饰的眼神对上了。
　　还是那熟悉的面孔，他的五官精致得甚至带有攻击性，却被他周身的气质悄无声息地化解为了别样的感觉，远远看去，只觉得温柔而又优雅，带着几分疏离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周轻荣显然认出了苏延，唇角略微勾起，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弧度。他慢慢地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