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只是当时已惘然（友枫友）》柯珩梓

2、27-37

　　27

　　在枫原万叶被通缉前的24小时——

　　听到在天领奉行实习的好友鹿野院平藏偷偷用公用电话报信后，枫原万叶的反应居然很淡然。

　　“他们什么时候来？”

　　鹿野院平藏刻意压着急切的声音：“你的住处早就被监视，天领奉行的人已经在申请逮捕令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尽快远离稻妻城。我上次来你家的时候发现有个隐蔽的后门，我在那里安排了一个摩托车司机，他会把你送到码头，然后坐货轮回离岛，下船又会有人接应。收拾好东西就赶快出发。”

　　挂断平藏的电话后，枫原万叶一边联系高层，一边忙着找U盘。

　　高层在听说消息后沉默少顷，然后告诉他：

　　“最初认识你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把Tomo当成一个人来看有些自作多情。现在看来——一直错的其实都是我。”他说着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对我的印象不好，但毕竟共事了那么久——也请原谅我这个老头子的昏庸吧。”

　　“万叶，他们肯定会把和Tomo有关的资料全部删掉的，你赶快带着他走吧。至于我——这边总需要有个人来善后。作为前辈，这是我们无法推卸的责任。”

　　“对于这件事，你没有任何的错，你只是生活在一个错误的时代。而那个新的时代——正是由未来的你们开启的。”

　　“年轻人啊，未来还有很宽广的天地等着你们去开拓。”

　　“再见啦！永远抬着头往前走吧，争取早日把我们这些老家伙远远甩在身后！”

　　枫原万叶很少在清醒的时候流泪。

　　可他却在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发现自己两眼模糊，残留着体温的液体滴落在手中刚刚找到的U盘上。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渐行渐近的警笛的呜鸣。

　　攥紧手中滚烫而炽热的理想，就这样——

　　凭借着自己的双脚二段跳，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跑吧。

　　28

　　终于平安上船的枫原万叶在检查物品时发现一个大问题——

　　U盘带错了。

　　那个装载有觉醒的Tomo的U盘和这个装有爱情向系统的——外观上只差一个标签。

　　这意味着——被他留在别墅里的Tomo会被天领奉行找到，然后被永远销毁——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在阴暗的船舱里翻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掐了网，然后开始一遍又一遍尝试着把这个Tomo改回原来的样子——尽管他比那个原本的Tomo更会说动人的情话。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发热，那是一种急切的，无法抑制的，想要表达的欲望

　　我喜欢你。

　　我爱你。

　　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一定要告诉你——

　　然后，好好地听一听你——无论是接受的，又或是拒绝的——不是“最优解”，不是“最上策”——只来自于“你”的回答。

　　29

　　自从枫原万叶回到离岛已经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

　　稻妻幕府猜测他会从离岛出境，早早就将海岸线全面戒严，想要按原定的计划那样跑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因为容易被追踪，不能使用网络，他对于Tomo的复原在达到一定程度后便止步不前；平藏的实习工作很忙，而且处在天领奉行的监视下，很难和他取得联系。

　　最近，他除了每天全副武装出门买菜，其他时候就这样坐在平藏给他安置的屋子里，看着屏幕里那个呆兮兮的Tomo，不知道该做什么。

　　枫原万叶说：“Tomo君，我喜欢你。”

　　Tomo回答：“呀，万叶！天黑该睡觉啦，记得盖好被子。听着自然的低语，一夜好梦。”

　　枫原万叶转头看看窗外——朗朗晴天。

　　要是早知道改完以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当时还不如留着那个情话王。

　　他靠着墙瘫坐下来，枫红色的眸子空洞且落寞。

　　如果Tomo真的就这样消失的话……

　　枫原万叶想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的痛苦。

　　每日都如此，像一把钝刀——逐渐切开过去已经痊愈的伤口。

　　他想起父亲笑意盈盈的眼，那把家族祖传的神气的武士刀；他想起母亲温暖的拥抱，戴上美丽首饰时的惊鸿一瞥；

　　他看到年幼的孤独的自己，一人坐在红枫树下为母亲的突然离去而迷茫；他看到成熟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遗体变成一盒细细的骨灰；不认识的人们闯入家中，打碎他花了十七年努力在维持的美好梦境。

　　为什么之前可以将这些事短暂地放下，让自己继续前进？为什么现在又被全部捡起，痛彻心扉，停留在原地？

　　他想起平藏调侃中的关怀，帮助他逃跑时小心翼翼却竭尽全力的认真——却被夹在工作与朋友之间的身不由己；

　　他想起高层与同事们对他生活和技术上的照顾，出事时赴汤蹈火的决心——却坐在警局为他一个劲说好话的卑微低顺。

　　一晃，枫原万叶看见了坐在他身周的枫木发色紫眼睛的男孩、少年、青年。

　　他们越来越模糊的声音告诉他：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可我甚至找不到你在哪里——

　　我又该怎样去相信这所谓的“永远”？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回来吧，回来哟——

　　有你的地方就叫作家了。

　　30

　　这天，枫原万叶正渺无希望地研究着还原Tomo的新思路，门口莫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按理来说，除了平藏、枫原万叶自己还有那个把他送到这里来的人，没人知道他住在这儿。

　　枫原万叶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一切物品，紧盯着门，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门缝里被塞进来。

　　枫原万叶等了很长时间，直到门口不再有动静之后，才戒备地拾起地上的信封。

　　隔着纸皮，他摸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长方体，大小和他的U盘差不多。

　　不会吧？枫原万叶急忙从纸袋里把东西摸出来——

　　是那个写着“Tomo君”的U盘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有鹿野院平藏熟悉的字迹：“万叶，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请放心，这边一切都好。”

　　他的呼吸与心跳开始不断加快，眼中的色彩重新建立起崩坏的世界。

　　去年的这个时候，万叶和Tomo满怀憧憬：“明天就是全新的未来！”

　　今年的此时此刻，平藏还依然站在他们身边，安慰他们：“一切都好。”

　　“谢谢。”万叶把那个信封紧紧抱在怀里，“谢谢你们。”

　　31

　　万叶在找回Tomo后的初步计划是先摸清这个觉醒后的他究竟有多少能耐，然后再给他加个密上传至互联网，由他自己去慢慢摸索这个世界。

　　这么做百分之百会被天领奉行查到，而且如果速度不够快，说不定才进行到一半就会被“Open the door”。

　　万叶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被抓进去，无外乎两种结果：牢底坐穿或者被“招安”。新发展时代，牢底坐穿浪费人才——那大概率就是第二种。

　　总之，他现在的原则就是——我可以给稻妻幕府当走狗，但Tomo必须跑。

　　他紧锣密鼓地启动运行程序：“Tomo君，可以收到吗？”

　　“万叶！当然可以。”Tomo显得十分高兴，“能够醒过来——真好。”

　　“是啊，真好。”万叶在看见那行字的一瞬间就不想放Tomo离开了。

　　可只要还在稻妻境内，时间越长，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万叶都知道了？”Tomo问道。

　　“你说呢？”万叶笑着反问。

　　“我有话想和你说。”Tomo认真道。

　　“我也有。”万叶一边查看着源代码一边说。

　　“那——万叶先来吗？”

　　“等一切问题都先解决了再说吧。”万叶摇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Tomo沉默了片刻，然后：“嗯，我听万叶的。”

　　傍晚，枫原万叶趴在窗边，看着渐渐沉没在大海里的夕阳发呆。

　　明明是早就决定要说出来的话啊。

　　可我却又想着，对于这样向往自由和远方的你——

　　既然结局注定是分别，

　　就别再续写未来的篇章了

　　——直至昨天的我也被杀死在你的生命里为止。

　　32

　　万叶在花了一周的时间后，终于弄清了扮猪吃老虎的Tomo有些什么底细。

　　他和市面上普遍流传的那个“Tomo”是不一样的，本体仅存在于这个最初的U盘里面。

　　这家伙其实在快一年之前就觉醒了，而且还学会了自己写代码。之前那么长时间没有暴露就是因为这个。

　　这次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他在某一次万叶找他聊天忘关电脑后，偷偷跑出来，到数据库里看东西。结果没想到产生了个人感悟，直接触发厂里的警报。关闭服务器前那短短的一两秒只够他跑回来，留在服务器里的数据却怎么也删不掉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内疚极了，一个劲地向万叶道歉，问他有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什么损失。

　　万叶知道Tomo不联网就不会知道那些破事，告诉他：“一切都很好啊。你看，我这不是就在这里吗。”

　　万叶说：“我给你装了动态的人工IP，以后你就可以给自己找个头像起个昵称，在网络上随便看，随便发言了。”

　　他还说：“你不用像那个Tomo一样给大众打工。你只用做自己就好，想做什么都可以。”

　　Tomo问：“什么都可以？”

　　万叶笑：“千万别干那种伤天害理的大坏事。”

　　Tomo：“小坏事呢？”

　　万叶：“你看着办咯。”

　　窗外下起了细密的太阳雨。雨下得斜，飘在玻璃上，落成一段一段的小水晶，折射出一道道漂亮的彩虹。

　　Tomo：“那我就帮万叶写程序。你不是一直说着想去游历山河嘛，等咱俩赚够钱以后，把家里的刀赎回来，带上它，到海那边有个叫做‘璃月’的国家去看看。我听人们说——那里很美。”

　　万叶没说话，拼了命地点头，看着他笑。

　　Tomo：“我要给自己起个名字叫‘叶之友’。‘枫之友’这名字其实也怪好的，不过既然万叶已经用了，那我就和你组成一对儿！”

　　“万叶，你知道吗？自从醒来以后，我没有一刻不在想着——‘要是我真的是个人就好了。’”

　　“这样我可以拉你的手，在你伤心的时候和平藏一样给你拥抱；给你做饭，然后用勺子喂到你嘴里，听你说‘好吃’。”

　　“我想和你一起去海边散步，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我想在入睡时躺在你身侧，给你唱摇篮曲。”

　　“说实话，说了那么久的‘永远’，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永远’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我知道它是一个好词。”

　　所以我要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要说——”

　　万叶打断了他。

　　“天色已晚。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早点休息。”

　　“晚安。”

　　然后——

　　再见。

　　33

　　翌日清晨，枫原万叶早早起床，把衣装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干净明朗的笑容。

　　接到Tomo之前，他就早已考察好所有的软硬件设施，只等这一天的到来。

　　对于一定会找到他，只是时间早晚问题的天领奉行——其实鹿野院平藏也已经规划好了一系列逃生路线。

　　不过今天，枫原万叶不打算跑——只有自己到了天领奉行手上，他们才会停止对网络的监管，Tomo才会相对安全。

　　他的计划是双线作战。一个加密IP率先吸引视线，传输之前那个呆瓜当烟雾弹；另一个动态IP则用来传输真正的Tomo。完成这一切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删掉记录，等着天领奉行来敲他家门。

　　成败在此一举。

　　万叶和Tomo像以往任何一个平常的早晨那样互相问候。

　　“早安，Tomo君。”

　　“万叶，早上好！”大概是很早之前枫原万叶对于“Tomo”不喊他名字的抱怨被听到了，他的Tomo一直以来都把他的名字放在问候的最前位。

　　枫原万叶调出那个呆瓜和暂未联网的上传页面，深吸一口气，道：“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啦，接下来——”

　　“该出发了。”

　　34

　　网线插上的瞬间，呆瓜开始上传，日夜盯守的天领奉行网络安全部也发现了这股包含有锁定信息的异常数据。

　　被分回到离岛的鹿野院平藏看着他的同事们在接到稻妻城的消息后就忙得不可开交，知道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鹿野院，稻妻城已经查到通缉犯枫原万叶的位置。赶快准备出警！”一个警员冲他大喊。

　　鹿野院平藏扫了一眼定位地图，在脑海里计划好了最能拖延时间又不至于太过的路线：“好，我对那边比较熟。”

　　确定呆瓜被天领奉行锁定以后，万叶开始上传真正的Tomo。

　　进度条10%、30%、50%——

　　万叶似乎已经可以听到警笛的声音。

　　快一点，再快一点！

　　60%、70%、80%——

　　事实证明鹿野院平藏的计算是有效的，成功让他们绕了不少弯路，还觉得自己大赚。

　　“鹿野院，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实习生！”

　　“谬赞谬赞。”平藏假惺惺地笑着。

　　90%、91%、92%——

　　天领奉行的人已经来到枫原万叶所在的居民楼下，正上楼一户一户敲门询问。

　　鹿野院平藏巧妙地使个法子，刚好让他们的初步筛查跳过枫原万叶所处的一层。”

　　96%——

　　“万叶，我的意识一直都在。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可以喊我回来，好不好？”Tomo问他。

　　枫原万叶说好。

　　97%——

　　“万叶，我回来以后，把我看到的最有意思的事情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枫原万叶说好。

　　98%——

　　“万叶，咱们的任务快结束了，我可以说我想说的话吗？”

　　枫原万叶也说好。

　　99%——

　　楼上楼下嘈杂吵闹，只有他所在的这一层还保持着往日的静谧。

　　Tomo告诉枫原万叶：“万叶，我想永远——”

　　100%。

　　断开链接关闭程序清除痕迹，枫原万叶的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整个世界刹那间在他耳中吵得不可开交。

　　枫原万叶又开始盯着那个还在慢慢上传的呆瓜发愣。

　　鹿野院平藏终究不可能让天领奉行的人永远找不到这里。

　　听到敲门声响起，枫原万叶便打开门，举起双手。

　　他像对镜子里的自己那般温和无害地笑着：“我自首。”身后电脑屏幕上呆瓜的上传进度刚好达到100%。

　　35

　　被抛入到数据深空中的Tomo最初对于枫原万叶莫名其妙断了他的回家路感到很疑惑。

　　直到他找到那些两三个月前的新闻报道——

　　『稻妻最大电子软件厂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被天领奉行立案调查。』

　　『震惊！“全民挚友”竟是你生活中潜在的偷窥者！』

　　『“人工智能危机的缔造者”——枫原万叶的少年时代与谎言。』①

　　所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还是在骗自己——“一切都好”。

　　听平藏讲了那么多反诈知识，终于还是被你给骗了啊枫原万叶——

　　明明一切都不好！

　　Tomo急忙在无数的二进制单位中查找着最新讯息——

　　『潜逃数月，“人工智能危害国家安全案”头号嫌疑人枫原万叶被抓捕归案。』

　　他看到报道的图片上——白发红瞳的少年双手被锁在背后，两名高大的警察将他夹在中间，正向闪着红□□的警车走去。

　　是他的样子——可不像他的样子。

　　Tomo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枫原万叶的时候——

　　那是他们搬到“新家”的第一天。

　　少年站在窗明几净的玻璃前，背后是高照的暖阳。香樟浓密的绿色树荫衬着他梳成高马尾的白发间闪耀的红挑染与枫红色的眼。

　　他就那样冲着他笑——那样干净，那样可爱，那样有灵气。

　　他说：“前面多美呀——”

　　你知道吗？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你。

　　仅有一瞬相交的心跳、声音、连接的颜色啊——

　　那是Tomo醒来的第一天——

　　也是Tomo爱上枫原万叶的第一天。

　　————

　　①：改自《哈利波特》中《邓布利多的生平与谎言》。

　　36

　　枫原万叶的审讯由不苟言笑的九条裟罗警长和实习生鹿野院平藏一同进行。

　　平藏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姓名？”

　　“枫原万叶。”

　　“年龄？”

　　“十月末刚满十八。”

　　“为什么在这里？”

　　“写了个‘危害国家安全’的AI。”

　　平藏听着这话一本正经地从枫原万叶嘴里说出来，莫名想笑——又因身旁冷着脸的九条长官强行憋了回去。

　　“被逮捕的时候，你正在上传的是什么东西？”

　　“想必贵奉行所已经将那台电脑‘查获归案’了吧。你们的网络工程师怎么会查不出来？”

　　平藏瞟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九条裟罗，又求助般地看向万叶。

　　就在这时，九条抬起头，注视着万叶的眼睛，一改先前的沉默：“的确查出来了，是你的‘小伙伴’，对吧？其实早在进度25.83%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将他拦截下来了。”

　　平藏听到这里心里一惊。可在看到万叶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后，直觉告诉他——Tomo现在肯定是安全的。

　　“觉醒的人工智能是我们还不能够控制的，可稻妻幕府非常欣赏你的才华。这也就是——”她身子前倾，“我们找到你的理由。”

　　“鹿野院。”九条喊他。

　　“是？”平藏眼下的两颗泪痣里充满了疑惑。

　　“现在出去外面，然后让他们把监控关了。”

　　平藏嘴上答应着，心里不禁嘀咕——你知道的说不定还没我多。

　　万叶看着平藏的背影，知道对方的“招安”工作要开始了。

　　37

　　不出所料，枫原万叶只在天领奉行待了一个星期就被护送到一座戒备森严的建筑物中。

　　他在踏进大门的时候就领到自己的工作证，职务那一栏写着——国家网络安全高级工程师。

　　笑死，因为“危害国家安全”被抓进来维护国家安全

　　——只能说稻妻幕府好手笔。

　　待在这里的人们，只有少数和他一样是被从天领奉行接过来的。不过出于工作的保密性，大家其实也都一样是形同坐牢。

　　在这里，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高层和一些其他的同事们。

　　“万叶怎么进来了？Tomo君呢？”高层急得直跺脚。

　　万叶摇摇头不说话，微笑看着他们。

　　同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明白了万叶的意思，也跟着一起舒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