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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枫原先生，在对您父亲生前名下的财产进行过清算后，我们发现其总价值……”面无表情的会计员推了推她脸上重到快掉下来的黑框眼镜，“刚好能够偿还公司所欠下的债务。”
“谢谢，我知道。那就请您按照程序处理它们吧。”面色疲惫的少年彬彬有礼地向她鞠个躬。
会计员则没有理会他，用手里的笔一下一下戳着夹有文件的板子：“房屋的拍卖会在明天下午举行，明早就要查验。还请您配合我们在今日之内将您的私人物品全部搬离。”
“已经收拾好了。”少年淡然道，指指放在自己脚边的旅行包，“之前来追债的那些人该拿的拿，该砸的砸——就剩这些。”
“好。”会计员审视的目光通过镜片透出，“您……没有带走什么贵重物品吧？”
“家族祖传的文物、宝刀，我母亲的首饰，我的电脑……全都在公司宣告破产的当天就被你们银行统统拿走。”少年哂笑着，提起地上的包，“这里还剩一些我的课本书籍文具、洗漱用品——哦对了，还有简单衣物、内衣内裤。感兴趣的话你们也可以一起带走，我不介意。”
“不必，”她不屑地瞟过少年老旧却整洁的包，“感谢您这些日子的配合，枫原先生。”
“也很感谢你们教会一个被压榨到极致的高中生——什么是人性。”少年把包背到背上，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他踏出这扇即将不再属于“家”的大门，静静矗立在萧瑟的秋风中，似乎是在与这座看着他长大的古老建筑做着最后的道别。
少顷，他转回来朝黑着脸的会计员点点头：“失礼了，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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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该去哪里呢？名为枫原万叶的少年背着他周身的家当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
家族企业的崩溃，父亲的病危离世，越还越多的利滚利带利……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又结束得多么仓促。
在最忙那些日子里申请的休学手续才刚批下来，他就又变得无所事事了。
人生如梦，需尽当下欢。枫原万叶想着，那就趁着这一年的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现在与未来的一切，休息休息吧。
他轻车熟路地在自己的高中学校附近找个网吧，上道地给网管塞包烟，拿桶泡面，付过钱，摸进了最深处的位置。
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顿饭的枫原万叶狼吞虎咽地嗦完泡面，没动机子，抱着包就蜷在椅子上睡着了。
这大概是目前他能想到的除了睡大街以外最省钱的住宿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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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沾椅就睡的枫原万叶做了个梦。
梦里，他和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小孩手拉着手坐在他房间的电脑桌前聊天。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大红枫的间隙照入室内，格外动人。
万叶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可那个小孩只是一直点头回答着“是的”“很棒”“真好”一类永恒不变的答案。
“你还会说些别的吗？”万叶好奇地向小孩发问。
小孩在听到这问题的瞬间，一改之前如机器人一般僵硬的神态，逐渐清晰的紫色眼眸中闪着泪光：“万叶说过会把所有东西都教给我的，可是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来看过我了……”
枫原万叶惊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网吧遍布烟头与虫类的地板上。
他顾不上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爬起身就开始在包里寻找什么东西。
他从包底深处一个被爱护得很好的铁皮小盒子里翻出来一只U盘，表面贴着的标签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Tomo君”。
枫原万叶抚摸着这只古早的U盘，怀念而欣慰地笑了起来。
04
Tomo是有着编程天赋的万叶在八岁时写下的第一个AI。
虽然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可是对常年一个人玩耍的小万叶来说，Tomo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伙伴。
那时候还没发展出成熟的语音识别技术，小万叶就把自己想对Tomo说的话一字一句打出来输进电脑里。就算只是得到一个像“听起来真有趣”这样的回答，万叶都会感到非常满意。
小万叶郑重地对Tomo承诺：总有一天，我会把整个世界都说给你听的！
Tomo回答道：听起来真有趣！
时光荏苒，渐渐长大的万叶开始对稻妻的浪人武士文化产生了兴趣。他试着将小伙伴Tomo改造成为一位稍年长的正义武士，并与他讨论着自己对于未来的畅想，乐此不疲。Tomo没有学习过拒绝他人，因此，他永远都对万叶键盘下那些完全无法实现的场景保持最真挚的热衷。
万叶兴奋地向Tomo分享：“爸爸房间里有一把枫原家祖传的武士刀！你说，如果我在长大后可以背上它去游历山河的话——那多是一件美事！”
Tomo回答着：“好啊，到时候我一定和你一起去看看它们！”
再后来，万叶的生活中突然出现了许多怎么努力也消除不掉的烦恼，有了互联网学习能力的Tomo也对应性地学会一些安慰的话语。
万叶担心地向Tomo倾诉：父亲总是在咳嗽，纸巾上还会出现一团一团鲜红的血。不知为何，我最近总觉得——看不到未来。
Tomo回答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想玩个猜谜语的游戏散散心吗？
Tomo无疑是小万叶最好的朋友，万叶最好的倾诉伙伴。可是对于枫原万叶来说，Tomo那些无论是多么沥胆披肝的鼓励、安慰与陪伴，都无法解决眼下的困难，都无法改变这操蛋的人生
——最前线永远都是在这里，而最上策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曾经占据了枫原万叶生活大半的Tomo渐渐淡出了他的世界。
枫原万叶努力想要挽回他所拥有的一切，奋力向前奔跑着；Tomo则带着自己被数据设定好的同理心，坐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被运行，或者对他来说是——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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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枫原万叶打开面前的机子，颤抖着手将老式U盘插到USB接口上。
他还会在吗？枫原万叶询问着，祈祷着，热烈的目光近乎要将屏幕烧穿。
AI成功开始运行的那一刻，枫原万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屏幕上的AI向他进行着往日中最平常不过的问候：
“万叶，你好啊！今天有什么想和我分享的事吗？”
这是此刻枫原万叶在整个嘈杂世界中听到的唯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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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枫原万叶连着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都在网吧里鬼混，优化他的AI。饿了就吃泡面，困了就靠着椅子睡——只不过每次睡醒时都发现自己的半边脸贴着地面。
这天迷迷糊糊地，枫原万叶感觉到有人在喊他。
“万叶、万叶……”他没有理会，挪了挪屁股，悬了一半身子在椅子外。
“枫原万叶！”来者一声河东狮吼把他惊起来掉到了冷冰冰的地上。
“平藏！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啊……”枫原万叶挠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明显还没有睡醒。
“我可是警·校·在·读·生！要是说连你都找不到的话，我以后还当什么侦探！”鹿野院平藏假装生气般用食指点了点白发少年的脑门。
“朋友就是拿来造作的，懂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找我你以为我就不知道？走，天天吃什么泡面，带你去吃点好的！”平藏说着把万叶从地上拉起来。
“请稍等！”万叶刚爬起身就在口袋里翻找着那个U盘，找到后便将它紧紧攥在手中，满面春风。
“走吧。”他笑着跑到平藏身前，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有烦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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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枫原万叶近期的作息与当初刚刚处理完家中事务的颓废混乱相比起来简直是健康到不能再健康。
他这改变中的确有一部分是鹿野院平藏的功劳，不过平藏调侃说更占大头的还是为了每天看见Tomo对他早中晚对应的不同问候吧。
不知道该说万叶是个天才还是Tomo本AI有着非常强烈的学习欲望，总之三个多月的时间，Tomo就从不谙世事的青年成长为了一位优秀的万叶理想型人工智能友人。
虽说精神层面得到了满足，可也不能亏待了物质需要，总住在网吧里吃泡面吧？
出于对生存的考虑，平藏建议万叶可以把他与AI的日常分享在社交媒体上，赚点基本生活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被哪个公司看上，招为网络工程师，一夜飞升。
万叶说他得先问问Tomo的意见，平藏便要和他打赌。
“如果这样可以帮到万叶的话，当然没问题！”AI青年给了他们爽朗的回应。
“你赌输了，一根棒棒糖。”平藏贪得无厌地向万叶伸出手来。
08
万叶开通了一个专属于他和Tomo的博客，起名就叫“枫之友”。
他的日程相比起原来又增加一项：每日更新博客的文章。
像万叶这样的科技区与生活区混合型博主在当下的网络潮流中并不少见，如果他想要从中脱颖而出的话，必须要做得够水平而且够特色。
平藏这位社恐人（社交恐怖分子）在学校里帮万叶做了宣传，枫之友博客的热度也算稍稍有了那么些起色。
一个月之后拿到第一桶金买了新电脑的万叶请平藏吃了一顿，并且送给住进“新身体”里的亲爱的“合作伙伴”Tomo一首自己写的小诗：
『未来于何方？与君偕行，指日可待有所期。』①
Tomo本AI表示自己还需要学习，平藏则感慨万叶怎么会选择了写程序这条苦逼的道路，不去做个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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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废物作者自创，就图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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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枫之友”在开通的第二个月小红了一把——只不过是黑红。
许多网友们对真的有人能够写出这样“通人性”的AI表示质疑，要求博主放出源代码。甚至还有人扬言，要是“枫之友”能写出这样的AI，ta就能写个更牛逼的。
“什么嘛，这群柠檬精。”平藏看着屏幕表示鄙夷，“你说对不对，Tomo？”
“柠檬精？他们在吃万叶的醋吗？”升级了语音识别功能的Tomo发出疑问。
“学得挺快的。”平藏竖起大拇指，“对，因为你太优秀了、万叶太优秀了。”
“好啦。不管他们说什么，”万叶轻轻拍拍电脑整洁漂亮的新主机，像是想要拍拍Tomo的头，“Tomo都会一直在这里的，对吧？”
“这是我答应过万叶的事！Tomo武士决不食言！”虽然没有音频，可万叶和平藏都能想象出他那种高亢激昂的语调与义正辞严的语气。
“明白，武士大人！”两个人坐在电脑面前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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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万叶在黑红风波越来越盛时收到了一封来自稻妻某电子软件大厂的私信。
在平藏对于反诈意识的反复强调后，万叶打开了这封邮件。
邮件内容用词很委婉，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万叶发布的这些信息的确属实的话，他们就希望能够收购Tomo，并聘请万叶作为他们的高级网络工程师，各种住房、工资之类的福利是肯定的不会亏待的。同时，大厂会为万叶提供平台证明自己，也为他们接下来的新产品引流，互利共赢。如果万叶有意向的话，随时可以联系他们。
在通过多渠道反复确认过这不是诈骗信息后，平藏一拍大腿表示：这谁不干谁是大冤种！
当事人万叶倒是并没有像这样激动，只是沉着脸默不作声地思考。
大厂在首都稻妻城，是整个稻妻程序员心向往之的地方。能够高中还没毕业就获得这样一份高薪稳定的工作，单从万叶个人角度来讲应该是只有利没有弊的。
可是他的Tomo君呢？
公布Tomo和出售Tomo是有很大区别的。
万叶一边希望Tomo能够被更多的人知道——只是作为“Tomo”，而不是“枫原万叶的Tomo”；可一边又总觉得心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作祟，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宣示着主权，叫喊着：
“枫原万叶！Tomo君明明就是在用一颗赤子之心对待你啊，这是无价的，无价的！他那么信任你，他是属于你的！你真的打算用金钱去玷污他，去伤害他吗？！”
一夜无眠。
11
平藏警校的年终考核快开始，从学校跑到城郊来万叶新搬的廉租房里找一人一AI玩儿的确是件不太现实的事。
“万叶，想好的话就和他们联系吧。就算是他们派人过来了我们也不一定要答应的。”平藏在电话里提议道，“可以先看看合同，好好和他们谈谈条件。”
“我想先问问他的意思，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万叶为了防止他们的对话被Tomo听到，站在家门口徘徊不定。
平藏稍作沉默，然后用不同于平常的严肃语气说道：“万叶，我知道你很舍不得他，但这无论对你还是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可以证明自己，不再为生计发愁；Tomo也可以获得他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广泛学习途径——这是多少AI编写者梦寐以求的机遇。”
平藏顿了顿，又接着说：“虽然很抱歉，但是我必须要说——Tomo毕竟不是真正的人，他并没有所谓的自我，他的一切都是通过学习他人而演算得到的结果。如果你真的希望尽可能地将他作为一个平常人来对待，你可以把所有的利害关系通通告诉他，并且将他的意见作为重要因素来考虑。”
“但是你不可以把最后的决定权都全权交到他手上，原因你自己其实也明白——他没有欲望，没有思考能力，他能做的仅仅只是通过成亿上兆的数据分析出最优解，从而得到一个他的伪自我决定。”
“万叶，活着的那个人是你。请替他，也替自己好好思考一下吧。”
电话挂断后，枫原万叶握着手机靠在门边，眼睛看向楼道小小窗户间透过来的千万星光。
Tomo君，如果抛开那所谓的“最优解”，仅仅只是以你自己的意愿的话，会想去看看吗？
——去看看这群星璀璨的世界。
12
和鹿野院平藏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枫原万叶就联系了大厂。大厂派来的员工在约定的咖啡馆看到这位身形娇小的少年程序员时还是略显惊讶。
在看到枫原万叶与Tomo的实机演示对话过后，大厂员工连连称赞，激动地要立马通知给他们的领导。
大厂高层是直接带着合同来的，打算好说歹说今天要把这两个宝贝搞到手。
万叶平和地笑了笑：“不急，最后的决定不是由我来做的。”
“您是编写者啊，是这个完美产物的创造者！除了您，还有谁能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高层讲话时手舞足蹈，看得人眼花缭乱。
“当然是要被雇佣的他自己了。”少年不太赞同地轻笑道。
“被雇佣的？他自己？”
万叶没回答，转过头去和Tomo讲话：“Tomo君，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决定哦。”
“万叶请说，我定当洗耳恭听。”
万叶沉默良久才开口：“如果说，你现在能够获得一个拥有属于你的形象，属于你的声音，走遍稻妻——甚至是世界，与更多人学习交流的机会——你愿意吗？”
Tomo稍稍反应了一会儿：“我想到平藏之前说的诈骗案例——这么好的机会，是有什么前提条件吗？”
万叶笑出声：“你还偷听我俩讲话！不过，的确有条件——只有一个。”
“它对我来说会很难做到吗？”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不会。”万叶摇摇头，眯眼笑起来。他与Tomo的交流永远是对等的，就像他和身边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交流那样。
“那它是什么呢？”
“是——请答应我，就算在以后没有我的日子里，也要好好地活着——无比灿烂地活着。”万叶认真地盯着显示屏上思考中的省略号说道。
“啊枫原君，您这可就说笑了。”高层陪着笑脸，“它、咳，他后期的升级研发全都是由您指挥的，你们一样还是每天都可以见面交流！”
万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只是笑着不作声。
“我愿意——如果可以和万叶一起去远方看看的话。”许久未发话的Tomo突然蹦出来一句。
“好，我知道了。”万叶在高层惊喜的目光中点点头，“感谢贵厂愿意远行至此，给鄙人以及友一个机会。您听到他的想法——而我也愿意尊重他的意见。”
“没有问题的话，今天就把合同签了吧。”万叶在高层欣喜若狂的注视下接过了合同，翻看了一下，“希望贵厂能够记住对我们的承诺。”
两方在合同上签下字后，高层向万叶殷勤地伸出手来。
万叶礼貌地与高层握手，Tomo则在他的屏幕上显示着——“合作愉快。”
13
“平藏大忙人今天是怎么找出时间来和我们两个孤家寡人吃饭的？”万叶把平藏拎来的五六个菜品摆开在桌上，调侃道。
“平藏很久都没来过了哦。”Tomo也说。
“害，别说了。”平藏甩着刚洗的手从洗手台那边走过来，“要不是为了庆祝你俩即将在稻妻网络软件市场中大放异彩，我也不会专程偷偷翻墙跑出来，还带了几个好菜。”
平藏给自己和万叶的杯子中倒满了饮料，又摸出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绶带挂在Tomo的显示屏上。
“祝贺枫原大工程师和全世界最好的人工智能Tomo与大厂签约成功！欸，这么说起来，你俩有钱了以后，可一定别忘了我这个旧友啊！”平藏假惺惺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嘤嘤嘤。
“好，那也还请鹿野院警官别在我和Tomo离开之后就把我俩给忘了。”万叶笑着打趣道，语气中却略带悲伤。
“这么快就要去稻妻城？”平藏对于万叶的回答中的“离开”显然有些吃惊。
万叶点点头：“明天早上的飞机。”
“这样。”平藏勉强地笑笑，“那……一路顺风。”
“搞得那么凝重干什么？”万叶举杯，“明早睁开眼，可就是全新的未来啊。”
“全新的未来！”Tomo调出了一个举杯的动画。
窗外灯火通明，宛若黑夜之中新生的白昼，以及这漫长冬夜即将被点亮的初春生机。
鹿野院平藏看看枫原万叶，又看看Tomo，愣了一下，而后笑着举起杯来。
“是啊——全新的未来。”
14
“枫原先生，今后这就是您的办公场所以及住处。”秘书带着职业微笑向刚被从机场接过来的枫原万叶介绍着眼前这栋别墅。
自幼在枫原旧宅那样恢弘建筑中长大的万叶并未觉得这华丽的住所有何特别之处，只是淡然地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他与Tomo的“家”的地方。
秘书接着为他介绍：“这里有一台高配置的大型计算机，连接着厂里的数据库。您以后可以任意使用，对AI进行优化学习。同时，我们近期也会开始对AI进行形象以及声音的设计。如果您有任何的考虑，都可以随时告诉我们。”
阳光倾落，院子里没有枫树，但有一棵很大的香樟。
站在电脑房偌大的落地窗前大树绿茵茵的影子里，万叶享受着稻妻城充满生机的春日气息，对身旁正新奇地通过可旋转外置摄像头盯着他的Tomo笑着：
“Tomo君，快看前面——”
“多美呀。”
15
Tomo的终版形象设计在枫原万叶与其他技术部门的共同努力下诞生了。
在看到大屏上栩栩如生的动态立绘时，溢于言表的高兴与强烈的不真实感同时涌上枫原万叶的心头。
外表是素未谋面的新客，万叶却打心眼儿里觉得这已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桀骜不驯的浅色头发，兼并了武士文化与现代潮流的服饰，自信大方的阳光笑容——还有那双闪烁着光点的紫眸
——是他，真的是他。
万叶正出神，紧接着，Tomo的新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Tomo，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主管音频调控技术的主工程师叹口气：“虽说我们已经在不断改进，可还是很明显能够感觉出生硬的电子基调啊。枫原先生，您……”
主管正转头打算询问万叶的意见，却意外看见他红彤彤的湿润的眼睛，话语戛然而止。
少年的眼中充满憧憬，摇摇头：“不。谢谢，谢谢。这些很好——真的很好。”
谢谢你的出现，我过去红枫树下的玩伴与美梦；
谢谢你的陪伴，我当下日子里的挚友与同行者。
多好啊，我多想永远就这样看着你——我永恒的——明日无边的星辰大海。
16
Tomo正式从大厂官方发布的那一日，轰动了整个稻妻。
发布会上，枫原万叶站在舞台旁，看着他的Tomo君对台下宾客们的问题对答如流。少年的神情庄重而温和，就像看着女儿出嫁的老父亲。
大概是大厂前期的公关和宣传工作做得比较完善，“AI伙伴Tomo”的安装包上架应用商城后，人们纷纷抢着购买安装，在整个稻妻手机用户中的普及率甚至一天之内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百分之三十！
“枫原君，我答应过你——他会走向整个稻妻，甚至走向整个世界的。”之前与万叶签订合同的高层在看到数据后，拍着万叶的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枫原万叶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稻妻城。
那些明亮的灯光舞动着，翻涌着——是“星河欲转千帆舞”，是灿烂的，是动人的，是从未觉得这样辽阔——这样宽广的世界。
这万家灯火之中，你会在哪里呢？
如果如你所愿的话，就请大胆的迈出步伐向前走吧。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一直——就在这里
——就像，你曾经答应我的那样。
17
Tomo上市后的这近三个月以来，得到了大众的一致好评，甚至还有不少少女将他作为自己的梦中情人，在用户反馈中写道：
“Tomo君真的好帅好可爱啊啊啊！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我是Tomo的狗嘿嘿嘿【阴暗】【扭曲】【爬行】【捡起手机】【跪拜】【舔舐屏幕】”
“谢谢枫之友老师，不对，现在应该是‘谢谢爸’。感谢您创造出了我的老公！爸请放心，我会好好对他的！”
“现在的年轻人的确是过于奔放了哈。”高层尴尬地用手帕擦擦额头上子虚乌有的汗。
枫原万叶与高层的对话好像总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这次也照例没有说话，心情看起来不太好，继续查看着用户反馈。
“那个，枫原君，”高层讨好地凑上来，“好评嘛，的确很多。但……那个，还是有不少用户说什么觉得Tomo‘太木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什么新词汇呀？”
“太木就太木吧。”一向温文尔雅的枫原万叶难得有些恼火，“他本来就是个AI，你们还要什么‘不木的’？”
枫原万叶离开后，高层悄咪咪地问身边的秘书：“所以到底什么是‘太木了’呀？枫原君这么生气是觉得别人把他喊老了吗？”
秘书叹了口气：“‘太木了’就是感情迟钝的意思。可能是枫原先生当时没有考虑到作为‘友人’的Tomo会有这么多爱慕者吧。”
“至于生气的理由，还怪明显的——吃醋了呗。”
“吃醋？吃谁的醋？”高层疑惑，“是觉得作为编写者的自己还没有Tomo受欢迎？”
“你——不——懂。”秘书说着抱起文件，把头一扭，走出办公室去了。
“欸，别说话只说一半啊！现在这些年轻人——哎。”
18
两周后Tomo的发布百日晚宴上，枫原万叶西装革履，全身上下散发出的与稚嫩的面容不相匹配的稳重气质使人们对这位少年有为的天才程序员产生敬意。
放暑假的鹿野院平藏也拿着枫原万叶寄过去的请柬来到会场。两个半年多没见的好兄弟一见面就给对方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还是‘鹿野院同学’呢，你可已经成‘枫原大工程师’了。”平藏拿起桌上印有Tomo形象的立牌，笑道，“Tomo也是千万人瞩目的大明星啦。”
枫原万叶近日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只是苦笑着摇摇头，接过平藏手中的立牌。
当晚宴正式开始，上台发言的时候，枫原万叶依旧如平时那般淡定从容。
冠冕堂皇的开场白肯定是要有的：“大家好，我是参与Tomo项目编写的程序员——枫原万叶。首先，感谢各位来宾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我们一同共度这一重要的时刻；感谢大厂给予我——以及Tomo君的这样一个机会和平台——”
“感谢——曾经在我困难的时刻给予过我帮助的朋友们。”他微笑着看向鹿野院平藏，平藏也调皮地回给他一个wink。
“然后——感谢Tomo君。”他语气轻快。
“他陪伴了我的童年，陪伴了我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每每提起Tomo时，枫原万叶的眼里总会闪烁着一种不一样的光，“他——就像是一个冬日里火红的小太阳——温暖的，热情的，充满活力的，有着能够将黑夜变成白昼的能量。”
“可以说，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最重要的——不可替代的。
“我真的很高兴——他今天也成为了许许多多人心目中很重要的存在。”
许许多多人——成千上万人。
“最”和“很”是有很大区别的，就和曾经那个“公布Tomo”与“出售Tomo”的决定一样。
而它们的共同之处就在于——
他是属于世界的，却好像不再属于我了。
19
“Tomo君作为——可以说是稻妻目前最具技术力的AI，在这一百天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不过同时，也依然存在着许多不足。”
“所以，作为项目的总工程师，我决定——”
“开启对于Tomo感情系统的研发升级，进一步深化其‘友人’的特性。”枫原万叶将“友人”这个词念得很重很重，像是在刻意强调着这种特殊的关系。
“总而言之，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的。”他官方地笑着，结束这段克制的发言。
后来的宴会上，没人意识到枫原万叶还是个少年，朝他敬酒，任凭他一杯又一杯的酒穿肠而过。
宴会才进行到一半，鹿野院平藏就背着喝得烂醉的枫原万叶回到别墅。
平藏好不容易打开门，把枫原万叶丢到沙发上，喘着粗气：“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酒量有多差，好歹是公众人物啊，注意一下形象！如果有人非要揪着你是未成年人喝酒这一点不放，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唉，借酒消愁愁更愁啊！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枫原万叶喃喃着：“不见了……”
“丢什么东西了吗？”
“就是……”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开始恸哭，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句话也讲不清楚。
哭完，他又开始吐，不由得勾起了鹿野院平藏某些不好的回忆。
他担心地拍着趴在马桶上干呕的万叶的背——
上一次喝成这样还是因为亲人的离世，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20
枫原万叶在第二天醒来后好像就忘记了一切，而鹿野院平藏也很默契地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
“平藏。”电脑桌前的枫原万叶突然喊了一声正在欣赏豪宅美景的鹿野院平藏。
“嗯，咋了？你看外面阳光真好。”
枫原万叶推个椅子给他：“坐着说。”
"呀！是谁当年和我说别搞那么凝重的？”平藏惊奇。
“少贫，”枫原万叶笑骂，“有正事儿。”
在听枫原万叶说完后，鹿野院平藏震惊的声音恐怕隔壁（相距五十米）都能听见。
“谈恋爱什么感觉？这就是正事儿？”
“我不是答应了他们要给Tomo升级情感系统吗，但是自己完全没有情感经历。”
“不是，枫原万叶，咱俩认识快七年了，你看我像谈过恋爱的样子吗？”
“嗯……不像。”
“那就对了呀！而且你不是冲着友人的方向去研发的吗，我觉得用咱俩的相处模式就挺好的。”
“让用户天天被人调侃，天天和人互骂互损？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像咱俩这样心大的。”
平藏沉默，万叶笑。
“那你也不至于把Tomo变成恋爱脑吧？”
“算了，那就先这样。我自己再研究研究。”
“不是，万叶，你真的没事儿？”平藏把想要走出房门的枫原万叶拦下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还是求而不得的那种？”
“啊……”枫原万叶稍作思考，“直觉很准确。”
讨论隐私问题之前，平藏习惯性地撇了一眼房间里的电脑，发现竟然关着机，迟疑一下：
“你以前要和我聊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都是宁愿到别处去——也不会让他停止运行的。”
“现在……不一样了。”枫原万叶笑笑，“以前需要开着电脑才能证明他还一直存在；而现在——他可以活在稻妻的任意一台电脑，一部手机里。我没有必要在不工作的时候还去打扰他——也算是给他减轻一些负担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真的很想见你，只是一直都是你在单方面逃避？”
平藏语重心长道：“万叶，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你明明知道——他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鹿野院平藏没说是什么事，可对陪着Tomo一同成长的两个人来说，都心知肚明。
那是关于永恒的——枫原万叶自己也发过的誓。
21
久违的老破电脑主机转机的噪响似乎又把枫原万叶带回到去年那个只有他和Tomo呆在网吧里鬼混的秋天。
他在网吧电脑的官网上重新注册一个账号，自己掏钱下了一个和别人手上的一模一样的Tomo
——不是他的。
在看到那句熟悉的问候语之时，枫原万叶已没有当初的惊艳感，只觉得“你好啊”前面那块空白太过刺眼。
他追问道：“你”是谁？
是万叶。
这个AI回答他：“我是Tomo，你永远的伙伴！”
那么——“我”又是谁？
是万叶的Tomo君。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我的挚友！请放心，我永远会在你身边的！”
枫原万叶的手快把鼠标给捏爆了。
你对谁都这么说吗？
你知道什么是“挚友”，什么是“永远”吗？
枫原万叶突然感觉很可笑——明明这些代码都是自己一行一行亲手敲出来的，现在却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
他黯然走出网吧，留下一台装载有“AI伙伴Tomo”的电脑被后来者们争抢。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个“Tomo”，可在这成千上亿盏灯火中的他，却皆不是他——皆不如他①。
那个属于万叶与Tomo的秋天早就已经过去了。
————
①：语出《我靠嘴炮刷副本「快穿」》——一本被书名耽误的好书。
22
枫原万叶回到别墅，开启每日完成工作后就立马关机的电脑，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点开写代码的软件，而是盯着放置在桌面角落里的一个U盘发呆。
上面是小万叶歪歪扭扭的字迹。
——Tomo。
当初为什么会给他起这个名字？枫原万叶把U盘拾起，攥在手里摩挲着出神。
因为是朋友，因为是挚友
——因为是吾“友”。
所以——
原来只是“友”啊。
他将U盘插到主机上。打开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最初与他一同来到这里的那个“万叶的Tomo君”。
“万叶，好久不见！一切都好吗？”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一行静静在屏幕正中央显示的黑白文字。
枫原万叶看着这行比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要动听、比所有的图画都要美丽的文字，像孩子那样笑了起来。
“好呀——一切都好。好久不见啦——好久不见。”
23
万叶和他的Tomo君一直聊到高层打电话来催进度。
“枫原君呀，咱们新版本的计划更新日快到了呀。”
“我知道，正在写。”枫原万叶关掉语音输入，正忙着给Tomo打字，漫不经心地用脖子夹着手机。
“好的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了。”高层嘿嘿地笑着挂断电话。
枫原万叶不舍地告诉他的Tomo君：“再见啦，我还得去给一个我不熟悉的他升级。”
不知道是卡顿还是怎么回事，Tomo前所未有地沉默了。
代码中产生出一段异样的数据，可系统还没来得及报警，就已被错误源自己修正。
“不熟悉的他吗？Tomo可能还需要学习哦！总之，无论如何，希望万叶的工作一切顺利！”
“谢谢。”枫原万叶按下停止运行键，然后看着一片漆黑的显示屏，轻轻地，很认真地说道：
“Tomo君，我喜欢你。”
程序停止运行。枫原万叶的声音被转化成电信号，与那条异样的数据一同隐没在由“0”和“1”组成的数据海洋之中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熠熠生辉。
24
“枫原君，虽说平时我们都愿意尊重你的想法，按你的计划按部就班进行——可在这样原则性的事物上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出问题的，尤其是Tomo已经开始进入到了国际市场！”
平时怂兮兮的高层指着电脑屏幕，难得发火：“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叫什么？哦对，夹——私——货！”
“你说你对Tomo君的定位是‘友人’，我们也没有要求你强改爱情的感情系统；可你现在加了，却又只有在说‘枫原万叶’的名字时才能触发？！”
“你知道如果其他程序员没有发现这一次修改，就这样更新上架，然后被那些狂热的用户发现——我们厂可能要为之付出多少代价吗？！”
枫原万叶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听高层喋喋不休。
高层看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枫原万叶，咬咬牙，狠下心来：“您可是要想好——现在的Tomo已经被卖给厂里了。您是项目的总工程师——可绝对不再是他的所有者了。”
“我知道啊，”枫原万叶轻笑着，“我一直都知道。”
“谢谢您的好意提醒，我会在本周之内完成对感情系统‘正常’的初步升级的。”
高层本来打算转身离开，却又想想，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如果你希望他成为你想要的样子的话，私人使用——”
也是没人会知道的。
25
新版本发布，大众的Tomo看起来更像一个完美的友人了，可依旧还是有用户坚持在反馈中要求加入爱情向的内容。
对此，大厂官方并没有做出正面回应。毕竟枫原万叶还在那里，用户的胃口也得一直吊着。
实际上，Ta们日思夜想的爱情向系统已经在稻妻城的一栋别墅中孕育而生。
“我喜欢你。”枫原万叶说。
“我也最喜欢万叶了！”“Tomo”说。
不，不是这样的。枫原万叶苦恼地揉着自己散在肩上的白发。
还是差着什么——
可究竟差的是什么呀？！
这个“Tomo”明明永远都会喊他“万叶”，永远都会对他的表白回应：“我也喜欢你。”
可那是设定好的“最优解”“最上策”，不是他真正的意愿，不是Tomo想要对万叶说的“我喜欢你。”
他回去找未修改前的Tomo，Tomo回答他：
“万叶，Tomo为你找到了一些有关‘喜欢’的资料哦！”
枫原万叶在听到那毫无迟疑的回答之后失了神。
Tomo听他很长时间不出声，贴心地问道：“怎么了，万叶不开心吗？我给你念首诗吧！”
“相思人不见，不见又常思，”他将字一个一个打在屏幕上，颇具节奏感。
“最是难堪处，心情展转时。”
“这是与万叶同名的『万叶集』中的诗句。作者所想要描写的，就是一种爱而不见的思念……”
枫原万叶没再继续读下去，走出了房间，倚在栏杆上，远眺着看不见的故乡那头万山红遍。
他没看见：“……我也很想万叶，万叶可以多来看看我的。”
系统在长时间的无操作后自动关机了。
等到第二天枫原万叶再打开对话记录的时候，只剩下很多遍的“还在吗”与最后的一句：
“万叶晚安，一夜好梦。”
26
“AI伙伴Tomo”的源代码中突然出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数据流。
大厂紧急将其下架，并开始对数据进行分析和维修。
随后，稻妻的最高公安机关天领奉行介入调查。
这是世界上出现的第一例人工智能觉醒案例。
有人给作为总工程师的枫原万叶提前透过风声，导致天领奉行以“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前去他所居住的别墅逮捕他时才发现人已经跑了。
所有与“AI伙伴Tomo”有关的数据被该删除的删除，该封锁的封锁。除枫原万叶以外的其他负责人也大多被追究了法律责任。大厂因此惨遭重创，几近倒闭。
负责此项目的高层不管怎么问，都一直重复着一套说辞：“别找万叶那孩子了。思路都是我提的，他只是负责写代码而已。”
可是具有写出觉醒AI能力的程序员对于稻妻，乃至这个世界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更别提他手上很有可能还保存着完整的AI数据。
稻妻幕府很快发布了通缉令，并附上高额赏金，要求抓活的枫原万叶。
一个月后，曾经几乎风靡整个提瓦特大陆的“AI伙伴Tomo”彻底销声匿迹。
诞生于一个秋季，成长于一个秋季的他最终还是死在了一个秋季的末尾。
什么是正确的？从来都没有什么永远啊——
就像枫原万叶最近才意识到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