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船北车》桑枝桑叶的桑葚

6、再会2

　　因为副总的刻意交代，楚明去了一趟工程部——小区刚动工时搭建的工程部临建房。交房迫在眉睫，现场却出了如此多的建筑事故，每一个拎出来都够消费者过来堵售楼处了。那边各路工程师，建筑师，建筑公司的总包，总建筑师一个个面色阴沉着慷慨激昂，祭出浑身所学的专业素养来论证自己是对的，一个个都跟打太极似的，推来挡去的，最后怎么说，那就修呗！
　　外立面真石漆出现裂缝的，先用抗渗堵漏剂修补平整，然后刷一层防水胶；入户单元门头面砖有破损或裂缝的，抠出来重新换一块新的；房屋渗漏的，打针注浆再重修抹一层水泥；地下车库返潮的日夜开着大功率抽风除湿系统；至于地基下陷，明显的地方先用填堵法治理，不明显的暂缓····只要能取到竣工验收备案，在要求的交房节点之前弄好，就万事大吉。讨论到最后，50多岁的总包一旁磕头虫一样点头称是。他几近全秃，干瘦的脸和没铺过的路面颜色差不过，也像路面一样被冲刷出道道沟壑，只有愁眉苦脸的应下来，表示尽快安排下面的工人维修。
　　楚明虽说是个门外汉，也知道这样的处理方法也不过是急时抱佛脚，隔靴搔痒，一件衣服尚且有“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过程，何况是钢筋水泥的房子呢，直接把前两步省略了，楚明一个负责销售的营销总，此时也无计可施，只得实事求是汇总给包副总，看公司怎么解决吧！
　　台风的气候说变就变，也就一会儿的工夫，天空乌云滚滚，遮天蔽日，风吹得小区新种的银杏和桂树的枝条四面八方狂舞，连日的烦闷一扫而空。
　　工程部和售楼部一南一北，隔区相望，从小区中间穿过差不多步行15分钟。楚明看了看远处压下来的乌云，风吹上脸颊，实在神清气爽，于是信步走出工程部。不料刚走了一半，冰雹大的一点就从四面八方袭来，楚明紧跑几步，进入了小区中间的中式四方亭，抿了下侧分的黑发，静等雨停。
　　这时他看到铺天盖地的雨帘中，一个人踩着水花，也朝这里跑来，那人用手遮挡着头，敞开的短袖衬衫衣角翻飞，有一种少年的感觉。少年跑进来后，楚明看清那张被雨打湿的脸后，愣住了：“沈辰。”
　　沈辰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见到他，清了下嗓子：“明哥，”随即抬手不自在的挠了下寸短发，咧出一口齐朵朵净白的牙齿，趁得皮肤更是黝黑。
　　楚明好歹也是房地产摸爬滚打十来年的，又在销售总监位置上浸染这几年，早练久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深沉心机，从看到他的一瞬间的震惊中很快就回味了过来，表明上还是那个淡定又不羁的楚明。他平静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联系我。”
　　“其实也没回来多久，也就个把月吧！”沈彦说，随即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需要解释一样说：“我之前真不知道你在这里的。”
　　楚明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怎么还跟之前那个毛头小子一样，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不由得有些好笑；“不知道就算了，我也没怪你什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要买房吗?”这时，楚明眼前突然闪过那张写着沈辰彦的认购书和前台那帮人的八卦，有些迟疑：“还是你已经买好了？”
　　沈辰闻言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楚明倒像是毫不在意，说道：“怎么买之前没先来找我呢，说不定价格上还能有些来去，或者挂个中介，老带新什么的也能省个几万块。”沈辰笑笑：“这不是我办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对了，”楚明继续问心中的疑惑，“你不是叫沈辰吗，怎么又变成沈辰彦了，这个名字谁起的。”
　　“这就是我的名字，沈辰也是我的名字，只是你们叫习惯而已。”
　　楚明也不太想搞清楚了，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人还是那个人就行。于是又絮絮叨叨问他这四年都去哪里了，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那个叫夏至的他想到那种关系吗？
　　四年的杳无音信。现在久别重逢，即使出于好朋友的关心，楚明这么不见外的琐碎介入，其实已经不太合适了。不过沈辰却也没有遮遮掩掩的不自在，在他看来，张楚明仿佛没有任何变化，这几年年的光阴就像是他和楚明之间连接起来的一根若隐若现的蜘蛛丝，只是徒劳地在网里一圈圈里打转儿。虽然这些年来，他经历了很多事，可能也变化了许多，但他再一次面对楚明时，仿佛离别只是在昨天，几年的断片没有带来任何的陌生和隔阂。
　　沈辰也有问必答，只是避重就轻的回答道，自从参加上次楚明的婚礼后，家里出了点事，他只能放下这边的一切回到漠河，后来在漠河找了几份工作做，他学历不高，火车站拉滴滴，跑旅游，甚至俄罗斯电商代购都做过一些，后来认识了来漠河拍照采风的夏至，两人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夏至人不错就在一起了，漠河本来经济不发达，工作机会少再加上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就跟着夏至回来了，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现在和别人一起合租。
　　楚明听着他跟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三言两语把这几年的人生交代了下，心里一阵儿紧一阵儿的心疼又有点欣慰。他觉得沈彦还是之前的那个他，对一切积极乐观，随遇而安，对人对事有一种单纯的勇往直前，凭着感觉和一腔热情横冲直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