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船北车》桑枝桑叶的桑葚

5、再会1

　　楚明开车到公司的时候也才九点钟。手里提着几包豆浆，一兜儿薛记煎包。镇上他家的煎包是祖传手艺，一面金黄焦脆，三面洁白软嫩，形状如汤圆小巧精致，表面点缀着点点黑芝麻，内馅儿是新鲜的猪肉大葱，整个放嘴里一咬，外脆内嫩，香而不腻，一口气可以吃上十几个。往前台桌子上一放，“没吃饭的自己过来拿。”
　　“哇，救苦救难的老大，真是体恤咱们啊！”张俊看到煎饺简直两眼放光，饿狼似的扑上去，就捏了一个往嘴里扔。
　　“薛记的煎饺超过八点半就没了，老大今天起的挺早啊，简直不像老大了。”方芳用牙签扎了一个煎包，边吃边说道。
　　“吃煎包也堵不上你这说嘴的，”李伟叼着豆浆吸管，“你这迟到大王还好意思说人家，说说你这个月迟到了几次了，还嫌上个月扣的考勤费不多啊！”
　　“我也不算是最过分的一个呢！。”方芳如有所指的瞥了眼张俊。
　　楚明开口了：“我们做销售的，一切以业绩为导向，你如果也是每个月是销冠，整天迟到都没关系。”
　　“咳咳，老大，”主管李伟讪讪着说，“我们公司是要打卡考勤的，其他部门可不管我们为公司带来了多大利润，行政人事部盯我们可盯得紧着呢，总想着抓到我们小辫子”
　　“准守规章制度也不算什么，你们该出去发展下线的发展下线，该外拓的外拓，记得走个外出流程就可以，销售工作本来就不能控制太严，不要一天到晚的呆在售楼处，等客户上门。十分钟后，大家开个会。”
　　“yes，老大。”张俊喊道，“我来群里通知大家。”
　　楚明离开了前台。
　　张俊说道：“老大是代理公司出身，被灌输的理念就是‘业绩就是王道’但是我们公司家族企业，香港公司是不一样滴，自己领悟吧！”
　　早会期间，一群人没有去二楼宽敞整洁的会议室，而是挤在了招呼客户的十来个平米VIP接待室。置业顾问有坐沙发的，有坐沙发扶手的，甚至还有直接坐在地毯上的圆形坐垫上，一团和气生财的场景。
　　不用说，还是楚明的工作习惯。其他领导从不会如此。楚明翘着腿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正听着李伟一个个向众人盘问客户情况，然后根据每个客户情况，给出跟进意见。
　　正说着，VIP室玻璃外闪过一个人影，是水吧台的客服妹子：“领导，有两个市场监督局的人来找负责人。”楚明朝宋蓉蓉一抬下巴，示意她出去看下，继续听工作汇报。
　　不一会，宋蓉蓉推门进来，什么也没说，坐了下来。
　　“好了，大家散会，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楚明结束了会议。VIP室只有他和宋蓉蓉两个人时，问道：“刚才什么情况？”
　　“还是之前中介投诉的人脸识别的事儿。”
　　楚明知道这件事。暑假因天气炎热，镇上一些老人很喜欢带着孩子来售楼处儿童区消磨玩耍，一呆就是半晌。楚明这些领导也一向欢迎的，开门做生意，他们也算是增添人气，省的策划自己找人暖场了。
　　结果，一来二去的，有家老人喜欢上这边的房子了，和儿子说了，儿子也长了心眼，先找中介朋友打听了下项目情况，中介就带着一家人过来看房，随后很爽快的下定了。签完合同，中介找合作电商结佣金的时候，公司综管部查了人脸识别和监控，发现老人之前来过售楼处，说这是自然来访客户，不是中介帮我们推广带来的成交，不认这张结佣单，不肯给钱。成交一套的佣金差不多有十五万左右，对一个小中介门面来说，一个月就靠这一单撑着不倒闭了，当然会不依不饶，于是双方打太极拳的扯皮。
　　一般来说，中介处于劣势一方，毕竟要和开发商长久的合作，但这两年疫情形式严峻，他们这条街只这个月就倒闭了三家小中介，也顾不上细水长流了，能赚到一笔是一笔。中介干脆把开发商投诉到监督管理部门了。
　　这会儿，楚明刚刚盘客户时的冷漠俊美的神情已经不见了，他双腿交叉着向前方矮几上一架，轻松的笑道：“中介这个佣金也太好赚了吧，这明摆着着就是售楼处自己的客户，我一会儿给综管的陆总打个电话，这事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儿。”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中介也一直在撺掇着客户来退房，客户现在也跟销售闹着呢！”宋蓉蓉又说。
　　“这个就看你怎么解释了，”楚明道，“客户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未必能全部摸清，不一定只听中介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的，”宋蓉蓉又附和道，“到时候，我来安抚下，申请送点小家电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送，”楚明看了这位新来的销售经理一眼，“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儿。如果送就送张车位抵用券，让客户买个车位。”
　　“好的。”宋蓉蓉答应道，“监督局这边让我写一份事情始末的情况说明，要求我们把人脸识别的机器拆除掉，这玩意儿每个项目都会安装，若我们拆掉，以后判定客户可就难了······”
　　楚明不等她说完，打断道：“售楼处拆掉人脸识别装置是大势所趋，现在这方面新闻很多，你看着吧，很快最高院会颁布规定的。”“是，我也这样认为，那我好好处理。”宋蓉蓉道，离开了VIP室。
　　楚明有点想笑，宋蓉蓉的牙齿舌头是什么做的，我一套话出来，她就有一套话回奉，总是先赞同说也是这样想的，再抛出个问题，还是她也想到了过的，说话真是妥帖。
　　立秋后，秋老虎气候依然不容小觑，接连几天，手机里公众号都在推送高温红色，橙色预警的消息。这几天楚明反常的早出晚归，日日都去售楼处坐镇着。楚明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领导，相反私下和下属们还是很能开玩笑的，聊起天来也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可能因为天生一副高冷的长相，总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错觉，尤其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置业顾问不自觉就规矩起来，所以这几天弄得大家也苦不堪言的。
　　“老大最近是不是失恋了，怎么天天来案场坐着。平时也就节假日的时候才来一趟的，”方芳趁着领导都不在的时候，在前台嘀咕着，“阿俊，你最近怎么也不叫老大出去玩儿呢？”
　　“老大的心思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猜得到。我一向是客户肚里的蛔虫，老大又不从我手里买房。”张俊一边玩着王者荣耀，一边满不在意的答道，“还有，你见过老大女朋友吗，张嘴就说人失恋，一点口德也不留。”
　　“就是没见过才奇怪呢！老大玉树临风，又多才多金的，怎么私生活方面从没有传过什么绯闻呢，真是让人猜不透。”方芳又犯了八卦的毛病了。
　　“方芳，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吗，总是盯着别人的。”另一个圆脸女同事说道。
　　“我们圈子这么小，整天接触的人不是你们这帮人，就是客户。客户都是有家有室的中老年。你们呢，唉！”方芳又口无遮拦起来了。
　　“我们同事怎么了，”张俊听不下去了，“一个，两个的都是单身贵族。对了，客户中也有没结婚的帅哥好吧，前几天我刚成交的那组客户，他今天来签草签的。”
　　“你们单身倒是不假，贵族就算了吧！”方芳叹气道，“你那组客户不是gay吗，看来的确如此，优质男要么结婚，要么就是gay”
　　“你这种想法就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李伟看到方芳又畅言了，忍不住要反驳，“优质男不是帅哥就是gay这种说法是因为你想了解，你不想了解的才是真实的。”
　　置业顾问几个在售楼处闲聊着，没注意到外面天色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