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船北车》桑枝桑叶的桑葚

10、关于名字

　　作为刚入职一个月就开单的奖励，加上昨天发烧刚退，开单的第二天上午，苦逼打工人休息半天，在床上一直赖到中午，终于依依不舍从床上爬起。
　　沈辰彦对着镜子，满意的摸了下寸发，短短吹声口哨，好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帅哥。正孤芳自赏时，门口过来一个姑娘，穿着居家睡衣，一头波浪卷长发一摇一摆的，甚是吸睛。她摇曳身姿走了进来，迎面惊讶道：“呦，终于见到人了，田螺姑娘，最近生意不错吧！”
　　这个是他室友加校友之一，比他早毕业两届，现在好像在做客服之类的工作，沈辰彦也没问过，他一般早出晚归的，对合租的邻居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他工作上对自己要求高，生活上却是个糙汉子，早上洗把脸，涂上面霜踩着点儿到公司。平时下班回到家已经很晚，隔几天用洗衣机洗下，洗好后把洗衣房顺便收拾下晾晒好，第二天晚上再收掉回房睡觉。住了快一个月，连隔壁住的是人是鬼都不晓得，更没有个这个学姐怎么说话。
　　听到打趣，沈辰彦粲然一笑，笑容乖巧。她侧身避让下，做出“卫生间您用”的态度，说道：“师姐几天不见，变得更漂亮了。”转身就退了开。
　　学姐立在原地，道：“你刚搬进来时见过一次，然后人就没影儿了，我们起码是校友，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啊。”
　　沈辰彦忙摇手：“要请也是我请师姐才对，多谢关照了！”沈辰彦说的实话，这个合租房就是学姐介绍给他的。
　　学姐微笑道：“好啊，等着你这这句话呢，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班了！”
　　沈辰彦点头，说了句好，就走了。
　　目送沈辰彦写满了不要和你多说话的身影，莫名觉得好玩儿：他不是做了房产销售吗，刚刚对镜顾盼时，挺得意的，怎么还是那么腼腆，起码不是她熟悉的做销售的那款类型。
　　看我怎么拿下你，她静静的想。
　　沈辰彦接近下午一点才走出房门。出租房离公司不远，正是早年开发商开发的一期住宅，只是小区占地面积太大，从一期走到在售的三期售楼处也要穿过两个红绿灯。
　　正是八月桂花香的时节。这一路走来，香气或清或浓，加上秋天特有的天高气爽，心中很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沈辰彦试着开始搜刮记忆里的唐诗三百首，绞尽脑汁却满脑空空，这种感觉憋屈的他只得暗暗说了句，真他妈香。
　　路过红绿灯时，他无意中发现有三五个身着白衬衫黑长裤的小伙子站在路口，胳膊上挎着手提纸袋，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单页，应该是哪个公司发广告宣传册的。
　　红绿灯路口就是有一个华联超市，外面底商一排餐馆，沈辰彦走进一家兰州拉面，要了一份牛肉炒刀削，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羊肉泡馍，又喝了人家五小碗清水葱花汤，吃到最后桌子上碗摞了一摞儿，店家就跟看下山来的梁山好汉一样，收了银两说道：“小伙子，下次再来，加量不加价。”
　　沈辰彦也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昨天晚饭饭点时，忙着卖房，后来忙完了也饿过去了，加上心情忐忑着激动也没想起来吃饭。今天更是一下睡觉到了中午，这算是三顿饭的量了，以他的饭量，这点食物真是毛毛雨。
　　不过这一顿饭下肚，沈辰彦感觉昨个一整天漂浮着的状态落地了，就像是被装进木笼放在平板车上的狼，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大地，连带着心和胃都是慢慢的满足和幸福。
　　沈辰彦晃晃荡荡来到了售楼处，冲公司的师傅，打了声招呼，就去二楼办公区，一楼现在还没他的位置呢。
　　售楼处不大，前台一排仅放了六张软椅，还分成两个敌对阵营——开发商没有自己的销售团队，只请了两家代理公司来销售他们的房子，每个季度甚至每个月都有来访量和业绩上的考核，落后太多的一家撤场走人，可这个项目距离第一次开盘时间过了大半年，这两个公司还在，可见考核淘汰制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不过，由于此淘汰制度一再被提起，开发商甲方的项目销售经理和总监也基本上每天都来售楼处晃晃。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更何况是房地产这种利益至上的名利场。两家竞争对手在一个售楼处大眼瞪小眼的朝夕相处，只销售部门的人员配备都有20多个，一个个正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日常接待新客户的轮排制度，再访老客户的判定标准，还有销售之间抢客户时各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小动作，甲方的冰冷冷的淘汰说法对两个代理公司专案（代理公司的销售经理）来说更像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久而久之，两家代理公司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随便一写就是一本精彩纷纭的职场阳谋小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沈辰彦现在刚刚转正第一天，妥妥职场小白兔一只，还没试出售楼处里的水是深是浅，是冰是热。但他人还算机灵，一般售楼处门口轮排两家代理公司AB两人轮流接待新客户，前台坐着的都是公司老员工或者领导，他一没资历，二没背景，也做不了人群中那种能说会道，能捧能逗的笑话精，只能和还没毕业的好学生一样默默做好自己到手的事情，他的确还没毕业呢！
　　“小东北来了，真是厉害，现杀呀！”刚一上来坐到长长的办公桌上，对面的新人就喊起来，拖长了音调。
　　他们置业顾问没有自己单独的办工桌，办公吃饭都在一张大桌上。沈辰彦又听到这样的话语，有些无语，昨晚都接受了一波儿恭喜了，这还没完了不是。
　　这里狼多肉少，每一单成交都会引来真真假假的道贺恭喜。一般老销售听习惯了都会谦虚说几句场面话：“哪里哪里，都是运气，风水轮流转，下次就轮到你了。”然后再就这组现杀客户接待过程中的趣事再聊上几句。但沈辰彦却只是礼貌的简单回了句：“谢谢！”然后就闭口不语了。
　　这个新人是这批和沈辰彦唯二留下来的两人之一，叫陈皮。名字也算是独树一帜的随意。他本想趁着这层关系以后和沈辰彦套套关系，以后传授下经验啥的，没想到这个没毕业的实习生一贯对人保持着有距离的礼貌，挺特立独行的，不由得讪讪，下楼去了。
　　沈辰彦打开公司公共电脑，登上他师傅的在开发商的CRM账户，开始刷起明源。这是这种PK案场正式销售的日常工作常态。开发商要求置业顾问维持客户期限只有7天保护期，如果7天内没有成交，你没有跟踪记录，那如果客户再次来售楼处，又不主动找你的情况下，只能按照新访客户按轮排顺序接待，这样不仅白白占用自家公司的一个轮排机会，意向尚可的客户还拱手让给别人，这在领导看来是绝不能容忍的愚蠢行为。唯一能证明你和客户持续保持粘性的证据，不是短信或者手机通话，甚至客户是你亲姑妈这种非直系亲属都不行，唯一的判断依据就是这套官方系统里展现出来的跟踪记录。
　　规矩就是规矩，虽然不近人情，但是很有震慑力，这也是沈辰彦进入职场后学到的第一节课。
　　他按照由远及近的日期，鼠标一点打开一个个客户信息，一遍遍复制黏贴“沈辰继续跟踪中，邀约复访”这样的字眼。沈辰当然不是他的真名，但是比起有些新人给自己起名刘德华，张曼玉，成龙之类为了给客户留下深刻的念想时，他还是保守了点，没有脱口而出自己的偶像，而是从自己名字里去了个字——沈辰——深沉，就这样，须臾间一拍脑袋的中二想法，沈辰这个名字就被保留了下来。不过，稍微有点自信的销售都不会用改名这样的招式博人眼球，尤其是某个买房人发现基本上每个楼盘都有个谢霆锋时，此事被当成笑话在房产圈子里传开了，一个个明星销售才叫回了降生时父母给的名字。不过沈辰也算无伤大雅，就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