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籍录》鄙人微恙

23、可笑的赎罪

　　阳光照耀，露台沉寂。
　　纳雅与印嘉无比担忧的注视珀菲洛，分别慢慢向他的位置移动脚步，唯恐生出惊扰。
　　也不知是察觉有人接近，还是突然清醒，黯然失魂的珀菲洛猛地转头望着凝望之瞳的兰佳。
　　兰佳受惊，几乎跳到了雪洛与丝特丽身旁，心脏剧烈跳动。
　　见到兰佳的态度，复又环视一派漠然的诸人，珀菲洛自嘲。
　　纳雅谨慎的低声劝：“塔里斯一族的悲剧不是你的错。拉菲庄园对你而言是场死局，旁人却可盘活。真没必要让自己葬送在此处。”
　　珀菲洛回望一脸忧愁的纳雅，面容尽显哀戚：原来都知道。
　　纳雅小心翼翼观察珀菲洛的情绪变化，卑微至极。谁知突然听见阿杰尔不动声色的补了一句话：“即便你死了，他们也活不过来。”
　　不声不响，一语惊人，确是阿杰尔本色。
　　然而，不仅诸人一脸黑线。伊尔莎、蕾依蒂、卡尔特三人也表示无语。更别提珀菲洛的心里阴影。
　　至于伊尔蒙，虽说不太能够准确感知情绪，可也知晓安慰的话不该如此。
　　阿杰尔并无悔意，眼睛盯着只敢用侧身面对自己的珀菲洛。
　　死寂沉沉的僵局最终因一声喝彩落幕。
　　“说的太棒了！”
　　气宇轩昂的素法埃王子领着庞斯及亲卫队走出别墅回廊，笑颜盛放，更速速叫诸人免礼。
　　王子仰头瞧瞧太阳的位置，继而望向颓败的珀菲洛。
　　诸人刚要猜测王子意图的时候，只见王子浅笑。
　　“咱们艳阳高照，东南地区暴雨倾盆，亏得那几人尽心，速度极快。抢东西也熟门熟路，无甚耽搁。”
　　素法埃王子完全不给珀菲洛提问的空隙，主动坦白：“夏顿庄园的防护咱们一同设计，无门无路，谁人可闯？”
　　珀菲洛无力的询问：“所以，王子也早知晓，对吗？”
　　压根不需要问，也不需要回答，珀菲洛自嘲笑了。
　　庞斯离开王子，走向珀菲洛的脚步却停于半路。
　　珀菲洛后退了几步，拒绝任何人靠近，自觉孤立自己：“我知不是阿兄说的。”
　　庞斯欲言又止，表情比珀菲洛更痛苦。
　　目睹一切的素法埃王子淡笑：“星宿苑的布防，魔法监狱的布防，乃至京都布防，大大小小，无一不晓。逼得星宿苑养了数十年无人觉察的影子暴露，让只服从苑首的塔里斯一族出动。甚至鄂蓝医生都参与其中......”
　　王子故意晃了晃脑袋：“不用动脑子，仅一人可以做到，不是吗？”
　　站至王子身边的纳雅低声请求王子不要继续说了。
　　王子瞥了眼纳雅，表情从淡笑变成严厉。
　　视力超绝的兰佳率先发现王子表情变化，皱眉思忖须臾，一改唯唯诺诺的软弱形象，走近了珀菲洛。
　　珀菲洛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最终静静盯着兰佳。
　　兰佳同样静静注视珀菲洛，仿佛重新认识。
　　素法埃王子叹气：“同辈之间，女孩子甚少，比你年龄小的更少。除了艾丽斯以外，也只有经常受鄂蓝医生照顾的兰佳。艾丽斯大大咧咧却心思成熟，小你一岁可更像姐姐。只有兰佳软软糯糯，信你赖你，让你实现了当哥哥的愿望。”
　　“以前总从我那里顺物件给兰佳献宝，哄人高兴。自从塔里斯一族的事情发生，只要提及兰佳，好似洪水猛兽。以至于要收养兰佳的塔里斯先生无奈只能让兰佳进入了凝望之瞳，免得惹你不高兴。更甚，彭里斯都不愿意见了。”
　　珀菲洛神情闪躲，无数画面闪现：“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那里藏了尸人傀儡，只想支开的远点......”
　　几近崩溃的珀菲洛猛然朝向王子大喊：“我不是故意的！”
　　对于珀菲洛的失礼举动，王子并无怪罪，也没说话。只是也不准纳雅发声，凤眸锁定兰佳。
　　面对痛苦无措的珀菲洛，兰佳稳定心神：“假如表姑母真的领族人追击他们，为何让我跟了去？”
　　听了兰佳的问题，珀菲洛整个人瞬间僵了。
　　兰佳无奈浅笑，尽是惆怅：“自幼寄养表姑母家中的我，表姑母的很多举动我并不理解。可知道命轮的事情之后，我开始理解了。”
　　“那天，表姑母携我到星宿苑给两位苑首请脉，听闻杰伊尔越狱。我现在明白了，苑首让我们立刻回家，是不准我们参与其中的意思。可是表姑母自己寻到了族人，中断了族人的缉捕。更故意听了你的指引，助他们脱身。”
　　珀菲洛震惊的瞪大双眼，说不出一个字。
　　兰佳眼噙泪花：“我四岁跟随表姑母表姑父生活。我亲眼见到他们陪伴你的时间，花费的心思精力，远远超出彭里斯表哥多得多。我都可以知道是你暗中帮助杰伊尔。而表姑母从你出生开始就贴身照顾你，难道不知吗？”
　　哑口无言的珀菲洛脸色煞白。
　　既然鄂蓝医生知晓，是不是表示里思图医生和彭里斯也一直知晓？
　　珀菲洛只觉浑身发冷——他太害怕了。
　　兰佳捕捉到珀菲洛的恐惧，顿时愤怒爆发：“莫非你质疑表姑父和表哥的用意？装作不知情不是因为惧怕权势，而是想让你面对他们的时候愧疚少点呀！”
　　珀菲洛忍不住发颤，异常无力的辩解：“我没有。”
　　兰佳大喊：“那么到底躲到什么时候才算够？苏昂和雪洛的婚礼，你可以对一个孩子说出那样开解的话，为什么不愿意放过自己？到底还要蠢到何时？我真的非常想念天不怕地不怕每天乐呵呵的珀菲洛哥哥。”
　　“当初你没料到那里有危险，我们就能料到吗？我甚至直至今日才知道尸人傀儡的存在，知道他们到底遇见了什么。”
　　“我苏醒之后，表姑父让我沉默，叔叔让我沉默。我以为只要我保证沉默，离远点，总有能想明白的时候。可我们都错了。”
　　“这几年，光是你作天作地的新闻，都比我们凝望之瞳全员十年间的广告总和多了几倍。我更好不到哪里。越活越胆小，越活越怕事，让人欺负都不敢吱声。”
　　倾吐之后，兰佳无比舒爽：“可我也无比感恩。我见到了祈希者的自由生活，我不用再受困于塔里斯一族的责任。”
　　“所以，你的赎罪，简直可笑。”
　　听着兰佳的话语，瞧着兰佳的豁达，珀菲洛的恐惧淡了。
　　无论兰佳，还是塔里斯一族，其实都没怪罪珀菲洛。
　　而且，经此一战，命轮四人已经不再是无法言说的秘密。
　　兰佳大胆询问：“珀菲洛，假如重新给你一次机会，那天的你还会不会帮助杰伊尔？”
　　兰佳等待其答复，诸人亦明眸铮铮。
　　珀菲洛坚定至极：“我会。”
　　听到答复的兰佳展开笑容：“只是不会再指西南密林了。”
　　兰佳补的话，让珀菲洛世界中那阴暗一团，冰消雪融。
　　自幼跟着表姑母表姑父长大的兰佳，曾经无数次见到珀菲洛病发之际生死徘徊的场面，自然更知晓杰伊尔对于珀菲洛的重要意义。
　　兰佳含泪笑着：“活着，真美好。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更美好。”
　　笑脸明亮的兰佳闪闪发光，甚至盖过了因光魔法强大而人人美赞“光之子”的城灯麦特。
　　理想局面已促成，素法埃王子无比欣慰：“既然说开了，后面该轮到行动了吧？别让里面等我们支援的人继续焦急了。”
　　虽然摩多利亚还没消气，可听了王子的话，自然而然的瞧向珀菲洛，仿佛询问是否该坦诚。
　　克拉拉见状，不免暗暗鄙夷摩多利亚的顺从。明明刚刚还巴不得揍人一顿的表情全忘了吗？
　　异常沉默的气氛让王子不悦的咳了几声：“我说话没用吗？”
　　全场所有人似乎只有克拉拉被吓到了：“请王子见谅。”
　　寻回面子的王子笑了：“罢了罢了。谁叫某人面子大。”
　　话音刚落，集结至露台的祈希者纷纷猛地一颤，不约而同转向西南密林。
　　那里的魔气竟然瞬间没了。
　　既然星灵魔法屏障困住了拉菲庄园和尸人傀儡，那么屏障消失所带来的风险不言而喻。
　　摩多利亚因为过度震惊不慎牵动伤势：“杰伊尔解开了星灵结界？”
　　诧异到无法言语珀菲洛摇头否认。杰伊尔尽管不赞成自己的策略，但绝不会让尸人傀儡有溢出西南密林的可能。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那是他设的结界，只要他不愿意，谁也别想解开。只怕万一，拉菲庄园发现了更强的破解之法。毕竟都能研究出尸人傀儡。
　　庞斯感知到珀菲洛的恐惧，站到了珀菲洛身边，给予无声的宽慰与支持。
　　情况尚未明朗，摩多利亚、克拉拉的左臂突然闪现淡光。珀菲洛也无例外。只是多了表情微妙，令人捉摸不透。
　　淡光之中显现的魔法符纹飞速变化。大概读取了表达意思的克拉拉急切：“艾丽斯问我们是不是解开了屏障，他们困不住拉菲庄园太久，又不了解外面情况。霍依说要去调查原因，不跟咱们碰面了。”
　　诸人惊叹轮转角逐的信息传递，可眼下还是更重险情。
　　卡尔特皱眉，低声询问距离最近的蕾依蒂：“该不是卡泽他们弄得吧？他们不是听见我们的交谈了吗？”
　　蕾依蒂否认：“有卡蒂阿娜在，定然不让他们冲动犯错。”
　　卡尔特微微眯眼：“卡泽学到了金色火焰，黑暗魔法都可以烧，星灵魔法也可以的吧？”
　　蕾依蒂忽然认为很有道理，顷刻间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