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籍录》鄙人微恙

22、戳破

　　其实，刚刚的冲动已经让蕾依蒂自省。只是不忍瞧见待自己温暖的纳雅哥哥苦恼，以及无法忍受不见了笑容的阿杰尔。
　　蕾依蒂深呼吸，破开沉寂：“因为，菲尔那从不是你珀菲洛一个人的菲尔那。”
　　瞧见珀菲洛微动的嘴唇似要辩解，蕾依蒂一吐为快。
　　“自大自负没自知之明，顾不及局势，全凭自私估量。你打小身娇体弱，人人宠爱溺爱，恐怕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你的苑首爷爷也能用原始魔力给你击落。”
　　细细分辨蕾依蒂所言，其实非常滑稽。然而无人笑。
　　蕾依蒂表情黯然：“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哪怕你自己弄不到，总有数不清的人帮你弄到。你要用流沙石晶哄人开心，一座天然矿山分分钟归你了，哪怕一半处于卡波地区。你要限定要绝版，别人辛辛苦苦排队都徒劳。而你只要动动嘴巴，别人争着抢着熬夜贴钱也得满足。”
　　蕾依蒂越说越收不住：“做人做事从不计后果，不顾旁人眼光评价。你潇洒你恣意，反正永远不缺人帮你善后，替你解决麻烦摆平风险。”
　　“荒唐，胡闹，脾气大。以自我为中心，只要你认为那就百分百正确，不顾及别人建议良言。”
　　“所以，固执到顽固，刚愎自用，狭隘自私。”蕾依蒂不加掩饰的坦白对于珀菲洛的评断：“只用自己的眼界对待问题，无视他人关切，无视他人良苦用心。”
　　说了一堆，蕾依蒂最终一句总结：“哪怕错的离谱，也只顾自己，不顾别人。”
　　字字诛心，珀菲洛彻底沉默了。
　　蕾依蒂面色严厉：“卡蒂阿娜说的没错。让你面对拉菲庄园必死无疑。或许拉菲庄园确实厉害，尸人傀儡确实恐怖。但无论多么艰难险阻，只要不是你，全身而退并非难事。”
　　珀菲洛的金绿眸光颤动。
　　蕾依蒂浅浅叹气，气势弱了：“星宿苑不仅管东管西，出岔子也数不胜数。可菲尔那的祈希公会依然认可星宿苑的权威，服从管理，知晓理由吗？”
　　蕾依蒂自问自答：“当出现重大危险，当太平无事开始不停惹是生非，只要星宿苑能够主持局面，已经足够了。”
　　“讨伐星辰跟铁叶之魂的旧事，确实让人恶心。但讨伐星辰的的确确危害了菲尔那。至于铁叶之魂，至少没赶尽杀绝。”
　　“一码归一码，对于拉菲庄园的措施，星宿苑完全没错。”
　　蕾依蒂环视诸人，面容渐渐严肃：“星灵魔法是护佑生命的神奇力量。按照你制定的策略，以你一人之力开启魔法阵，跟拉菲庄园同归于尽，从此天下太平，是与不是？”
　　珀菲洛的意图，从摩多利亚态度突变的时候，诸人已明了。
　　蕾依蒂早已经消气了，谁知见到了纳雅的摇头阻拦，心里郁气重生：“你是谁呀？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凭什么要我们承你的情？你又是否想过关心你爱护你的人？”
　　受到触动的珀菲洛瞬间脸色大变。
　　言至此处已无回旋余地。
　　蕾依蒂继续倾吐：“聚在这里的祈希者，我最弱。别说放到星河的轮转，放到菲尔那魔法世界，也妥妥吊车尾。五年前，不仅没正式加入公会的卡尔特比我厉害，就连我们公会三岁小孩都比我强。”
　　“如今卡尔特成长到足以接受星宿苑任务的程度，我还是没半分长进。然而，纵然无用似我，也不可或缺，也有拼命要保护的东西。”
　　蕾依蒂一直非常自信：“我一个人不够厉害，我可以组建祈希小队，互帮互助。我们做不了高报酬高名气的委托，我们可以接受大家不愿意碰的琐碎杂事，照样赚的盆满钵满。”
　　“我要当守望之人，而我的队友帮不了我的时候，我也可以恬不知耻的寻求别的助力。我也可以踏上强者的星河之岛。”
　　蕾依蒂笑了：“我从不尽善尽美，从不主动害人损人。我有我的底线，我有我的私心。也不怕大家笑话，当初加入星河的轮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听人说了宿舍用电免费。而且，那么多名声响亮的人物，以后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欺负。”
　　蕾依蒂的声音隐隐暗哑：“实话实说，星河的轮转同意让我加入真的受宠若惊。”
　　“我得到了我要的。所以，萨尔维斯脾气暴躁总说狠话，也下狠手，忍忍又如何？该给我们用电还不是乖乖照办？”
　　“卡泽和雷雅爱闯祸，动手没顾虑，又赔钱又被投诉。不能善后的时候更要好言好语请我们出面。而且他们蠢蠢的也没少被我们坑。而每次我们解决不了的麻烦事情，从不袖手旁观。”
　　“所以，我最明白人多力量大的道理，最能屈能伸。”
　　蕾依蒂明明没有珀菲洛高大，此刻竟似俯视：“祈希公会的意义因此而生。星宿苑的地位更因此一直无人忽视。”
　　“庞斯不愿见你蠢到底，寻到我们。菲尔那政权跟星宿苑也不愿意让你犯傻，暂时握手言和。”
　　蕾依蒂迅速瞧了眼摩多利亚：“一直顺着你的同伴更因不愿让你牺牲，故而反水。由此可见，你，大错特错。”
　　蕾依蒂总结的语重心长：“是否接受星宿苑征召，是否进入西南密林对抗拉菲庄园的尸人傀儡，是否把生死交由互相不顺眼的盟友，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换言之，我们有我们的坚持。”
　　缓了片刻，蕾依蒂明显轻快：“虽说随大流不是好事，可关乎大家生死存亡，当然要参考大家的意见。”
　　“王子公开王族的丑闻，星宿苑认了培养魔法杀手。我们也到了拉普鲁，听了尸人傀儡也没逃走。你以为还能拦住吗？”
　　蕾依蒂故意望天，提醒刚刚飞离了的几人。
　　“其实，我此次自告奋勇，不因事关王族，不因猎奇与增长经验。只因我虽弱，却可以改写术式限定。”
　　蕾依蒂忽然骄傲的模样让心思沉重的诸人忍不住低笑。
　　珀菲洛注视沉浸于自己世界认识的蕾依蒂，苦笑摇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蕾依蒂浅笑，似嘲讽回眸：“人与人之间并非都能够互相理解。你又知道我们的什么？”
　　珀菲洛略显诧异的盯着蕾依蒂，继而恢复平静。
　　瞅准机会的纳雅拍拍珀菲洛的肩膀，让他更能稳住此刻的情绪，同时惊喜的望向蕾依蒂：“刚刚你说了改写限定？”
　　蕾依蒂坦诚点头，展开笑容。
　　阿杰尔适当解围：“我可以证明，蕾依蒂不仅可以改变术式限定，魔法阵都可以改动。”
　　蕾依蒂讶异的瞪大双眼：“别瞎说！我改过魔法阵吗？”
　　局外观戏的卡尔特清楚看见阿杰尔朝着伊尔莎递了眼神。
　　伊尔莎淡笑：“星河之岛的守望之人比赛，你跟伽尔纳原定是要碰见我守的那条路线。可你改了默尔其那的魔法阵，换到了畅通无阻的路线，得以顺利晋级。”
　　蕾依蒂的记忆回流，后知后觉：“我以为那是伽尔纳和唐利力给我的额外训练！竟然是默尔其那的魔法阵！”
　　伊尔莎瞧了眼阿杰尔，露出胜利般的笑容：“我就说纯属意外。现在信了？”
　　阿杰尔点头。
　　自觉话题跑偏的蕾依蒂不依不饶：“先不说魔法阵，我可是真的能改伊尔蒙的术式！”
　　面无表情的伊尔蒙配合点头。
　　阿杰尔善解人意的安抚：“没人质疑。文字魔法罕见，能够习得的人往往大智慧，聪明又灵敏。前会长跟现会长不都如此评价吗？”
　　受到肯定赞扬，蕾依蒂终于宽心：“罢了罢了，我还没到斯曼先生的境界。只是万一谁不小心手抖脚抖弄错或踩中，我应该可以救救急。也或者谁智商下线准备犯蠢的时候，可以劝劝。”
　　蕾依蒂的最后一句话成功惹笑诸人。
　　珀菲洛的脸色极黑：“说的是我吗？”
　　大意了的蕾依蒂不客气不委婉的点头，脱口而出：“其实你非常聪明善良。阿杰尔相中你，能够理解。只是......”
　　迅速回神的蕾依蒂收声，似掩饰一般望向西南密林的方向。
　　珀菲洛露出阴寒笑意，追问：“只是什么？”
　　蕾依蒂的目光复又投向纳雅哥哥，辨别他那极其微不可察的摇头。
　　轮到珀菲洛不依不饶：“说啊！只是什么！说啊！”
　　受气势压制的蕾依蒂无法挪动脚步，顿生惧意。
　　谁知凝望之瞳的兰佳突然用力嘶喊：“别再被塔里斯一族的阴影困住了！”
　　兰佳的解围之语让珀菲洛愣住，周身威压瞬间散开。诸人则平静以待。
　　珀菲洛甚至不敢回头瞧瞧兰佳的表情，原地站定。
　　其实，很多事情不说破不戳破，只因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