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籍录》鄙人微恙

17、人情债

　　“拉普鲁的讨伐，会长，我也要报名参加。”
　　阿杰尔的声音宛如一颗不知何时爆裂的炸弹，硝烟笼罩。
　　珀菲洛充满哀怨的望向阿杰尔，祈求般的摇头。
　　阿杰尔心平气和的说：“珀菲洛，我不愿意公开，也拒绝你到马其格诺利亚找我，并非因为先前结下的仇怨。而是我们的距离太大。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意愿。你代表轮转的角逐，我属于星河的轮转。”
　　珀菲洛所有的言语都被噎住了。
　　“星宿苑的征召名册没有轮转的角逐，破例添了三大家族公会，足以证明此次讨伐的危险程度。星宿苑想要保护你们。更何况无论是不是征召，恐怕你们都不会置身事外。”
　　珀菲洛无法跟阿杰尔扯谎，无奈默认。
　　阿杰尔歪头，故作轻松：“不怕我生气突然跑到这里跟我求婚，该不是害怕自己有去无回吧？”
　　不仅珀菲洛惊住了，诸人也惊了。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此次讨伐对象。
　　珀菲洛皱眉：“我知晓你的聪慧。可这事与你们无关。不光星河的轮转，任何祈希公会都不该被卷进来。”
　　珀菲洛手中的毛巾断裂，落至地面。欢乐的气氛也因珀菲洛的转变瞬间冷凝。
　　“假如我可以活着离开西南密林，我一定再跟你求婚。”
　　珀菲洛尽量温和的做出承诺，旋即又垂眸：“假使我没能回来，也不要害怕。没那一纸婚书，我表哥也定妥善照顾你。洛敏士和塞贝妮兄妹也会。至于庞斯阿兄，大概不给好脸色，但绝不害你。”
　　珀菲洛自知说的话简直渣透了。想低头冲出大堂，突现雷鸣巨响。阴雨天雷电交加实属正常，可含带魔力波动，珀菲洛必须警惕。
　　谁知竟然见到庞斯冲出雨幕，疾步走向珀菲洛。
　　“没事......太好了......”
　　浑身被雨水浇透的庞斯异常激动，甚至忘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紧紧抱住珀菲洛，宛如珍宝失而复得。
　　两个健壮大男人抱着贴着的场面，让所见诸人倍感诡异。
　　庞斯放开珀菲洛，恍若周围无人，含泪斥责：“你知不知霍依说你不顾伤势执意跑到马其格诺利亚，叫我们多担心！”
　　宣泄之后，庞斯稳定情绪：“幸好无事......幸好......”
　　似是没想到庞斯寻人，珀菲洛表情凝滞：“霍依如何？”
　　庞斯轻轻拍拍珀菲洛的肩膀，扯出浅笑：“无碍。王子已告知星宿苑，命轮也前去解困。明天晌午，讨伐联军就能抵达。大家都会平安无事。”
　　珀菲洛若有所思：“那你......”
　　庞斯的脸色开始暗沉。
　　又是一声巨响的电闪雷鸣。
　　大雨浇透了的萨尔维斯一脸怒容的出现，后面自然跟着雷神四人组合。
　　珀菲洛的瞳孔顷刻扩大，要问的已经不言而喻。
　　庞斯深呼吸，挺直身躯面向对自己无比埋怨的珀菲洛。
　　“阿杰尔你挑男人的眼光糟透了。卡依娜的眼光也比你强出百倍。”萨尔维斯语气轻蔑：“轮转的角逐从西南密林都快要全军覆没了，星宿苑不得不请出三大家族公会，还要脸逞强？”
　　听见阿杰尔受到羞辱，珀菲洛怒视萨尔维斯：“你懂个屁！”
　　萨尔维斯扬起眉毛：“王族私养魔法卫队，星宿苑暗地训练杀手。那般藏污纳垢却还死命遮掩，我确实没法懂。”
　　珀菲洛大喊：“说什么胡话！”
　　庞斯知晓珀菲身子带伤，急忙拦住发怒的他：“萨尔维斯先生同意让伊尔蒙参加此次讨伐。咱们先回去准备成不成？你受伤了，让彭里斯帮你瞧瞧。”
　　庞斯商量的语气丝毫没劝住珀菲洛，反而更让他怒火中烧。
　　“阿兄，你竟也要逼我。”
　　“不是我逼你。是你变了。是你在逼我。”
　　火气稍定的珀菲洛蹙眉。
　　略心虚的庞斯先是目光闪躲，随即看向阿杰尔，呼吸逐渐加重，似强压愤怒。
　　珀菲洛自然注意到庞斯的变化，稍显吃惊：“跟阿杰尔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想法，是我愿意的。”
　　直勾勾瞪着阿杰尔的庞斯否认：“从你出生那一刻开始我一直陪着你，你骗谁也骗不了我。自从魔斗大会之后，你变了。起初我以为是阿托士的话刺激到你，总会好起来。直到听说你在庞耳贝的事情，知道你跟星河轮转的祈希者混到一块，我终于明白原因。”
　　阿黛尔声音尖细，极度不悦：“什么叫混到一块？我姐姐是不是被坑蒙拐骗的都说不准。你当你们多好的人呀！”
　　奥莉维附和：“对呀对呀！”
　　虽然珀菲洛没说话，但按着庞斯的肩膀，眼神警告。
　　庞斯瞥了眼珀菲洛的表情，继续瞪着阿杰尔，但不再说话。
　　气氛稍微回缓，捕捉到重要信息的卡依娜询问：“为何指定伊尔蒙？”
　　萨尔维斯微微眯眼，盯着珀菲洛和庞斯。
　　珀菲洛恢复冷静，斜睨庞斯一眼，故作从容：“我们的术式祈希者受伤，需要援助。”
　　卡依娜忍不住冷笑，完全无法相信耳朵听到的说辞。
　　好似短短时间作出无数思考的珀菲洛，倏地挡住庞斯投向阿杰尔的不友好视线，面容冷峻。
　　庞斯的表情毫不退让。
　　珀菲洛猛地讪笑，转头瞧着阿杰尔：“是我鬼迷心窍，不该妄想差距太大的东西。及时止损对你对我都好。”
　　不仅星河轮转诸人，珀菲洛的一番操作让庞斯也愣了。
　　珀菲洛笑盈盈的看着庞斯，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阿兄，西南密林设了封闭结界。纵然到了拉普鲁，只要我还活着，谁也别想进入。”
　　说罢，珀菲洛迈开步伐，走向敞开的大门。
　　因珀菲洛所言而失神片刻的庞斯恢复神智以后，转身朝向珀菲洛的背影，神情急切：“王子派了印嘉当魔法联军的监督人。”
　　旁人或许不识印嘉是谁。但听到那个名字，珀菲洛停了脚步。
　　庞斯眉间深锁：“王子不在乎颜面，星宿苑妥协，这样的局面不正如愿吗？”
　　珀菲洛转身，脸上的笑容满是讽刺：“阿兄还要骗我？那里的秘密一旦公开，菲尔那再无太平。”
　　珀菲洛重复：“只要我活着，我保证你们进不了西南密林。”
　　这一次，珀菲洛迅速转身，跑出大堂，消失在雨幕。
　　“珀菲洛！”
　　庞斯要追人，被始终不爽的萨尔维斯挡住。庞斯也因此恢复镇定，控制住情绪。
　　“恩达多克王族的泽恩，在西南密林藏了一支魔法卫队。凝望之瞳的婚宴结束之后，罗克斯受审，坦白星宿苑失窃的那批魔法晶石是他听从泽恩的指示，运到西南密林，交给拉菲庄园。”
　　庞斯语气冰冷：“他们造出的新型晶石能够更大限度的强化人体，让轮转的角逐受到重创。霍依跟珀菲洛纯属侥幸逃出。”
　　卡依娜追问：“跟伊尔蒙有何关系？”
　　凯瑟琳、卡布什、阿普里尔望向淡定的伊尔蒙，纷纷沉默。
　　庞斯瞧了眼依旧不悦的萨尔维斯，缓缓道：“菲尔那政权和星宿苑斗了数百年，所用手段数不胜数。”
　　“菲尔那政权的高官要员处处限制星宿苑的权力，星宿苑为了反击，暗中培养杀手。谁知双方的刀，联合反叛，最后竟让阿托士利用。”
　　“当年的讨伐星辰，其实是星宿苑之人所建，意在从内部监视诸多祈希公会。不料最后叛变，暗中与王族合作，骗取魔法晶石，窃取高级机密。”
　　庞斯的讲述属实让众人哑然失声。
　　“故而恼羞成怒直接下令诛灭。也因如此渊源，破解拉菲庄园的术式，需要讨伐星辰培养的祈希者。”
　　一贯没心没肺的阿普里尔突然冷脸：“你说什么！讨伐星辰竟然是星宿苑布下的暗棋！”
　　卡布什与凯瑟琳急忙拦住几近暴走的阿普里尔。
　　伊尔蒙则无比淡定，仿佛事不关己。
　　“我就知道没说实话。难怪直接诛灭。亏我察觉不妥，事先侦查。纵然十恶不赦也从未出现祈希公会全员百人诛灭之举。”
　　不爽许久的萨尔维斯眸光阴沉，脸上出现笑意：“刚刚你请老爷子说服我让伊尔蒙参与讨伐，可没说这些......”
　　萨尔维斯口中的老爷子正是赫兹里特。以前，他经常叫老头子，如今有点收敛有点教养。
　　仍旧受制于卡布什的阿普里尔放声怒吼：“当年联合诛灭我们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之请求！”
　　卡布什狠狠按住阿普里尔，强忍怒气：“够了，都已经过去许久了。”
　　阿普里尔大喊：“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谨小慎微，我们生怕行差踏错，到头告诉......”
　　凯瑟琳直截了当的敲晕阿普里尔，让他彻底安静。
　　然而，敲晕的举动可以理解，敲晕的时机似乎刻意隐瞒后面的话。总之，嫌疑太大。
　　庞斯苦笑：“我坦白。是否出手，全凭你们的意思。反正无论我们做多少努力，也不能弥补菲尔那政权和星宿苑的错误。至于颜面，与珀菲洛的安危相比，一点都不重要。”
　　诸人沉默。
　　庞斯重重吸气，好似解脱：“我必须告诉你们真相。当初星宿苑赦免，并非因为顾及星河轮转的面子，也并非自觉亏欠。而是因为珀菲洛。”
　　“珀菲洛自幼跟着梅罗斯苑首生活，经常出入星宿苑。赫兹里特老先生担保那天，珀菲洛劝服了苑首。如同现在的命轮，全都是他保住的。”
　　发出诛灭之令，何来亏欠慈悲之心？
　　庞斯说出了两个大大的人情债。
　　哪怕不能动摇星河轮转所有人，也足够了。
　　同时，他也希望别人知道珀菲洛的好。他永远记得那天，病恹恹的珀菲洛拉着梅罗斯苑首说情的场景。
　　“爷爷，您不是问过我长大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吗？其实我最想成为不给爷爷惹麻烦又超级厉害的祈希者。可惜我经常生病还没魔法，母族又是王族，只能想想。”
　　“庞斯阿兄跟我说，刚刚瞧见星河轮转顶顶厉害的萨尔维斯先生就在星宿苑，他的爷爷赫兹里特先生也赶来了。还是为了给讨伐星辰的几名祈希者求情吗？”
　　“爷爷，星河的轮转延续至今，许多祈希者为人称颂。虽然他们的事情总是让爷爷焦头烂额，但能叫他们担保求情之人，定然不是大奸大恶之流。不可以给那几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回忆过往的庞斯忍不住眼睑颤动，重新审视星河轮转诸人。
　　握紧双拳的露莎询问：“请问你方才提到的联军监督，可是印嘉·梭罗？”
　　诸人疑惑中，只见庞斯缓缓点头。
　　露莎试探：“有传言，梭罗家族的家主，乃魔法使用者。”
　　由于露莎父亲的缘故，众人并不知晓贵族掌权者懂得魔法意味着什么。可露莎知晓，此乃不成文的禁忌。
　　露莎没有继续询问。不过庞斯明白她的意思，主动交代。
　　“泽恩的不轨企图很早就被察觉。只是害怕让星宿苑抓住污点，没闹大。结果让泽恩反扑。又因王族私养魔法卫队之事曝光足以动摇菲尔那政权，只能暗查。造成现在的局面。”
　　“王子想要保住轮转的角逐，求助星宿苑，主动公开恩达多克王族的罪证。让印嘉当督军是星宿苑的意思。为了向世人证明菲尔那政权多方势力皆需依赖魔法，增加拿捏筹码。”
　　听了庞斯的解释，卡泽困惑：“轮转角逐的祈希者，不都是两边有头有脸大人物的亲属吗？救自家人这种要紧事竟然还有心思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况且，轮转的角逐遇险不也是为了帮助王子查案吗？”
　　庞斯肃容：“救人终归是要救的。筹码也是需要权衡的。更何况从无人要求轮转的角逐去做那些事情。”
　　诸人面露疑惑。
　　阴雨不消。
　　雨声与讲故事最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