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籍录》鄙人微恙

18、轮转角逐之所求

　　大雨滂沱，声声落耳。
　　自觉落座或搬了椅子的诸人，围住庞斯，聆听旧事。
　　“命轮私下寻了你们许多次吧？包括命轮现在的使命，差不多也知晓了。珀菲洛非常尊敬杰伊尔。至于原因也应该理解。杰伊尔不仅给予他新的生命，更让他瞧清了生活的真正面目。”
　　“菲尔那人人夸赞珀菲洛的家世。父亲是王子的老师，对魔法外交部的部长。母亲是武乔王族的领主，高贵富庶。更有两位权势显赫的嫡亲表哥。祖父则是统领魔法世界的星宿苑苑首。”
　　庞斯漠然面向蕾依蒂，以及倚靠蕾依蒂椅子的伽尔纳。
　　“可旁人并不知晓，他差点被自己嫡亲的外祖父与舅父残害的不能够出生。他的生辰，更是你母亲的忌日。”
　　庞斯无视诸人震惊：“世人皆言布玛领主弑父杀兄，却不知那般父兄，如何残害至亲。王族无比惧怕流淌魔法血脉的孩子降生。若非梅罗斯苑首事先安置人手，珀菲洛根本无法出生。”
　　“那年，那天，我记得最清楚了。我六岁。尤玛领主到别苑探望布玛领主，带了领主最爱吃的糕点。布玛领主吃了之后，腹痛，血流不停。伊嘉叔叔当时不在家。梅罗斯苑首收到消息，派了里思图医生夫妻两人，保住了他们母子。尤玛领主则口口声声说，那食物被父亲与兄长动了手脚。”
　　“伊嘉叔叔赶到蒂尔亚韦王族调查事情真相。谁知当夜尤玛领主疯了，残杀丈夫，纵火焚宫，几乎毁了蒂尔亚韦王族。”
　　庞斯看见蕾依蒂的脸色渐渐变白，苦笑：“伊嘉叔叔与布玛领主相信你的母亲，否则断然不会助你假死脱身，还把你的哥哥养在身边。”
　　“经过如此沉痛的打击，布玛领主决意颠覆肮脏腐败的武乔王族。但顾及珀菲洛出生不久，虚弱多病，只能把他交给梅罗斯苑首抚养，也为了断掉别人斩草除根的意图。”
　　庞斯面露不忍：“珀菲洛经常生病，次次危险，日日夜夜受病痛折磨。梅罗斯苑首疼惜不已。谁知菲尔那政权最终竟压住真相。星宿苑与之争斗的厉害，多多少少也掺杂私怨。”
　　卡泽凝眉。
　　庞斯环视诸人的复杂表情：“然而这些事情，十岁之前的珀菲洛不曾知晓。是杰伊尔和卡蒂阿娜治好珀菲洛以后，他开始同父母生活，频频接触菲尔那政权之人方知晓。从那以后，再不庆祝生辰。”
　　气氛沉重，诸人不语。
　　自认导致现今局面的露莎万万没想到，原是询问印嘉，竟然揭开如此旧事。
　　事已至此，露莎索性追问到底：“印嘉可以成为梭罗一族的家主，恐怕并不是与我父亲那般也属于巧合吧？”
　　庞斯摇头：“你父亲成为朗芭雅家族的家主，也不是巧合。”
　　吃瓜吃到自家的露莎瞬间呆愣。
　　庞斯说：“朗芭雅的血脉，加之梅罗斯苑首的推波助澜。”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科莱曼听明白了：“既然菲尔那政权不愿意让魔法血脉流入差点杀了亲孙子。直接让魔法坐到贵族家主的位置，岂不解恨？”
　　蕾依蒂询问：“他既然厌恶菲尔那政权的丑恶，为何现在要不顾一切的维护？”
　　庞斯再次摇头：“因为都不干净。”
　　“四年前，你们连同星河之岛被封印的时候，卡蒂阿娜策划劫狱营救杰伊尔。魔法监狱布防图，正是珀菲洛提供。可谁也不知星宿苑培养暗卫，差点让卡蒂阿娜的计划失败。”
　　“关键时刻，珀菲洛支开塔里斯一族，让卡蒂阿娜他们顺利脱身。可也因此让星宿苑的不轨之徒借机叛变，死伤无数。更害惨追击至西南密林的塔里斯一族。”
　　雷雅诧异的瞪大双眼：“塔里斯一......”
　　庞斯的表情异常痛苦：“鄂蓝·蒙西，曾经专门照料珀菲洛的里思图医生的妻子，出身于塔里斯一族。她给苑首诊脉，碰巧赶上大乱，听了珀菲洛的假消息。”
　　兰西眨眨眼：“事实是他们听了假情报，追到西南密林，碰巧遇见藏匿其中的拉菲庄园。并非星宿苑派出去。梅罗斯苑首替他遮掩。”
　　庞斯极度隐忍的点点头：“王族丑恶，星宿苑也丑恶。他自己更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从那以后，性情大变。直到基尔默会长寻见我们，邀请加入轮转的角逐，终于稍微正常点。”
　　缄默许久的基尔洛斯询问：“轮转角逐之所求，到底何物？”
　　庞斯回答：“菲尔那政权与星宿苑的尖刀。一切冲突，一切分歧，一切无人敢碰触的隐秘，皆由轮转的角逐所诛灭。”
　　话音落地，回荡空灵。
　　须臾，刺耳掌声响亮。
　　诸人视线转向伊尔莎。
　　伊尔莎垂下双手，注视庞斯：“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然而为何不说，无论菲尔那政权，或星宿苑，其实都不需要。一帮自以为是的家伙，哪怕牺牲也仅仅自我动容。”
　　庞斯眼神闪躲，也仅瞬间罢了。
　　受到点醒的露莎回想那日蒂尔亚韦王族的露天洋房交谈，悲凉油然而生：“那种处境的尴尬远超我。没有任何祈希公会能够接受。自幼跟随梅罗斯苑首，菲尔那政权更没有他的位置。”
　　蕾依蒂叹气：“认为一切光明坦荡，到头泥沼难脱。”
　　庞斯充满希冀的注视蕾依蒂：“你很幸运。”
　　蕾依蒂环顾周围诸人，笑容略显苦涩：“或许是的。”
　　伽尔纳黑亮的眼眸越发深沉：“泽恩已死，拉菲庄园还能折腾，应该不止一人图谋。我从拉普鲁碰见珀菲洛的时候，他不光给我出入无阻的令牌，还让我注意王族的药。更提醒我不仅要提防恩达多克王族，甚至武乔王族与蒂尔亚韦王族也不可信。”
　　听到伽尔纳的话，蕾依蒂心里猛颤。
　　庞斯沉重应声：“不错，泽恩并不是最初图谋之人。”
　　“菲尔那政权开国之君册封的三大王族，人脉错综复杂。但三大王族的嫡脉从不互相结亲。武乔王族的尤玛领主，蒂尔亚韦王族的科钦旗主，乃国王赐婚。而那之后，国王一直病重。”
　　无需庞斯继续说明，诸人也意识到其中波谲云诡。
　　庞斯无奈一般的叹气：“我的双亲离世较早。伊嘉叔叔，也就是珀菲洛的父亲照顾我颇多。叔叔与布玛领主定亲以后，布玛领主视我为己出，隐约听闻关于药的事情。”
　　“据说武乔王族为了让尤玛领主同意婚事，用某种不致死的药物控制。具体消息真假不知，但足见那时已经开始密谋。”
　　蕾依蒂竭力压住情绪：“所以，她杀了父亲？”
　　庞斯有点急了：“尤玛领主的确不满意婚事。但她很喜欢你和你的哥哥。尤玛领主许是受到间接毒害姐姐的刺激，许是不愿一直受到掌控，许是恐惧你们兄妹步入后尘......总之，尤玛领主选择用那种方式，与蒂尔亚韦王族的罪孽玉石俱焚。”
　　蕾依蒂注视庞斯：“所以只剩下恩达多克王族了吗？”
　　曾经的蒂尔亚韦王族与武乔王族皆已毁灭又重生。
　　现在轮到恩达多克王族。
　　庞斯愣了瞬间，继而点头。
　　蕾依蒂无话可说。诸人自然也无话。
　　坐了许久，庞斯缓缓站起身。
　　望着外面的阴沉雨幕，庞斯尽显无奈：“该坦白已坦白。这个讨伐任务接与不接，全凭各位决断。”
　　庞斯的视线复又落向阿杰尔：“我从不认同你跟珀菲洛所谓的感情。但这么多年，多荒唐多胡闹，他也从不碰祈希者。而只要他乐意，我都无所谓。”
　　如此侮辱之语，艾尔迪斯曼怒不可遏的挥拳：“放屁！”
　　无人阻拦艾尔迪斯曼。可庞斯毫不费力的挡住。
　　庞斯甩甩手臂，直言不讳：“你们压根不属于一个世界。”
　　说罢，庞斯突然俯身鞠躬：“言尽于此。此番拜访，诸多不悦不敬，还请诸位多多谅解宽恕。在下先行告辞。”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庞斯又向基尔洛斯俯身致歉。最后更向萨尔维斯与雷神组合弯腰鞠躬。
　　萨尔维斯清楚庞斯的卑微到底为何，没给予表态。
　　直至庞斯的身影消失于雨幕，诸人仍旧哑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