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平安》清泉3099

2、第2章 转角相遇

　　夜风又起，月眉渐浓。
　　她依然静静地坐在凉亭中。
　　说来也是有些奇怪，这凉亭里居然没有蚊子。这也许也是她偏爱呆在这个凉亭里的原因之一吧。亭子周围长满了蒿草。这蒿草长得有些茂盛，随风摇摆，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清香味儿。让人闻之清心醒神。这蒿草又仿佛是一群侍卫，静静地护卫着这凉亭。
　　她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竟然轻声地哼唱着一首老歌。隐隐约约听出那么一句：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
　　恍惚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凉亭前飘了过去。
　　虽然她只见了他的身影一次，但一次就足够了。那身影不知怎么地，就如施了魔法一样，深深地烙印进了她的脑海中，似乎已变成了她的潜意识。
　　她猛地站了起来，那节奏感觉就像马上要追出去一样。但也就只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了无数个念想。
　　就这样追上去算个什么事儿呢？他是谁？做什么的？结婚了吗？没结婚的话有没有相好的？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追上去了又说些什么呢？
　　烦死了！烦死了！
　　她居然摇头晃脑又跺脚……
　　他今天的心绪却有些不太宁静，走路的步伐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很快就走出了一身汗……
　　我是变了？还是没有变？十年了。整整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那么懦弱，始终没有勇气。
　　他又是奔跑了起来……
　　但，很快他又停了下来，双手扶靠着栏杆大口喘着粗气。
　　唉。这身体咋就这样虚弱了呢？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前面的路还长，是继续坚持走下去？还是调转头往回走？无论往前走，还是往后走，最后都是要回到停车场开车回去的。
　　这是现状，也是他的人生状态。无论他是多么奋力地往前冲，还是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回到小区的停车场……
　　如果车子和房子也有思维和情感，那它们可能才是陪伴他最长久，也最懂他的吧。
　　有时他会觉得车子和房子是他的负担。比如现在，他在想要是没有车子，他会转身从另一条路走开去，去看看别的风景。甚至可以找个地方坐坐，然后大醉一场。但现在不行，无论他是多么悲伤、多么沮丧、多么绝望、多么心碎……他还是得安全地把车开回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失，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是越发的糟乱……但他也不能再继续停留了。毕竟他的人生和许多人的人生并没有多少区别。大家都是社会中的一份子，都要按既定的逻辑和程序运行。
　　他今天似乎快要想通一些东西了，但似乎又还不太透彻。只见他缓缓转身，开始慢慢地往回走去。
　　今夜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湖光有些汹涌。她的耳边传来呼呼不停的风声，似乎是在催促她一样。
　　是起身回去了？还是再坐一会儿？
　　她只简单的想了一下，便起身离开了亭子。不过她却没有向停车场走去，而是鬼使神差地沿着他刚才走的方向走去……
　　两个各有心事的人，一边将目光投注于湖光摇曳中，一边又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动。终于，在一处转角处冷不丁撞了个满怀。
　　“啊！”她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声尖叫，同时两手在空中凌乱地挥舞着。
　　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
　　还好，他很快便从她的尖叫声中恢复了过来。
　　“对不起！吓着你了。我不是坏人。”
　　随着他的声音快速地穿进她的耳膜，她也平静了下来，并借着不远处梯台上边路灯的微光看清楚了他。
　　是他！她忍不住有些小激动。但嘴上却说着：“大半夜的，走路不长眼呀，吓死人家了”。
　　他听她这样说，心里愣了一下。刚想辩解一下，但又忍住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哈，吓着你了。”
　　“你今晚怎么往回走了呢？”
　　他皱了一下眉，觉得她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但一时又想不明白奇怪在什么地方。
　　见他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句。
　　“喂，问你话呢。你今晚咋往回走了呢？”
　　“不想走了就往回走了啊。”
　　“哦。”
　　她对这个回答似乎不太满意。
　　见她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他便问了一句。
　　“刚才没把你撞伤吧？”
　　此话一出，她的脸颊开始绯红了起来。只是还好被夜色掩去了。
　　刚才那一撞惊吓胜过了疼痛。现在回味起来却又别有一种滋味儿。她明白，那是她深海深处的火山在苏醒……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准备回去了吗？”
　　“嗯。”
　　他简单的一个“嗯”字，便算是回答了她。
　　不过他接着又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在这里呢？多不安全的。”
　　听着他的前半句，她便想顶他一句“要你管，这儿是你家的么？”但听着他的后半句，她的心里又有些暖暖的。
　　他这是在关心我，担心我么？是的，肯定是的。
　　“哦。心情不好，所以来这儿走走。你呢？”
　　他不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情也不好。毕竟他是一个不想给别人增添负担的人。尤其是情感上的负担。那怕自己身在炼狱，也就自己一个人慢慢承受，慢慢消化。
　　“哦。我经常这个时候在这散步。”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对她的回答很是?异。
　　她微微点了点头，刚好晚风将她的秀发吹来挡住了眼睛和脸。她本能地用手去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灯光轻照，投下一袭剪影，似有万种风情在这一瞬弥散开来。
　　“你真好看。”
　　“呵呵呵……真的还是假的？”
　　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有些调笑地问他。
　　“当然是真的了。”
　　“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说？”
　　他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在心里默想这句话他对那些人说过。
　　日月如梭，时光如流。说这句话已是十年前了，今天面对一个陌生的女子，竟然再次说了出来。他心里在想，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样唐突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冒犯到眼前这位女子。
　　“哈哈哈！看嘛，被我说中了吧。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听到她这样说，他很想辩解一下。但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我要回去了，你呢？”
　　“你回去了，那我也回去了。”
　　说完，两个人就开始往回走。
　　路灯的光，将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人就这样沿着湖边栈道往回走。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只听得见脚步的声音，还有湖水拍岸的声音，以及夜风的声音……
　　两个陌生人就这样默默地往回走。
　　她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她是谁。
　　她想问问他是谁，她有千千万万个问题想问他。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没问。
　　他是真的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问她什么。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糟糕透了。自己都在无边的暗黑深渊，那里还有什么光和热去温暖拯救别人。虽然他也渴望光，渴望温暖，但他又深深地觉得自己不配。
　　到了停车场，两个人都没有立即掏出钥匙开车。
　　“你先走吧。”
　　两人异口同声。
　　“还是你先走吧。”
　　“为什么？”
　　“那有那么多为什么啊？我习惯目送你先走了。”
　　“那好吧。开车注意安全哦。”
　　“知道啦。”
　　“回去了记得报声平安。”
　　“假得很！”
　　“咋啦？”
　　“电话、微信、□□、抖音、soul……你说说我们有那一种联系方式？”
　　“那记个电话号码吧。”
　　“为什么？”
　　“这个有什么紧急情况，第一时间能联上。”
　　“嘻嘻，你不怕我半夜骚扰你吗？”
　　“我相信你不会。我24小时不关机的。”
　　“哦。”
　　看着他启动车子，徐徐消失在夜色中，她也启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