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平安》清泉3099

3、第3章 今夜无眠

　　一路上，她就单曲循环播放着“这世界那么多人”，并跟着节奏哼唱。仔细一听，居然还改了一些歌词。
　　初见你深色夜晚（蓝色清晨）
　　……
　　看鸿雁她孤身一人（飞机轰的一声）去远乡
　　……
　　夜光（远光）中走来你一身忧郁（晴朗）
　　身旁那么多人可世界不声不响
　　……
　　笑声中浮过几张旧模样
　　……
　　她暗暗在心里想，若他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他是人是鬼，我只为我的喜欢赌上一回，既然冥冥之中遇见了他，纵使结局悲凉也无悔。
　　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她也平稳地停好了车，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两个字“平安”。
　　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个仅有两个字的短信。“平安”。他知道。这个号码一定是她的。他赶紧给她回了两个字“收到”。然后将号码存进通信录，姓名“平安”。
　　她收到他的短信居然是“收到”。这让她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回过来了。更没想到他居然回复的是“收到”。虽然她觉得有些搞笑，像极了大家在微信群里回复通知一样。但她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条短信回去，但这条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她又摸到卫生间去沐浴了。
　　他也回复了她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去冲了个凉。
　　她今天沐浴的时间更长……完全陶醉在对他的幻想中。等她满足的走出卫生间，然后把他的号码存了起来，姓名是“夜风”。
　　这一夜她睡得很香甜，很踏实。她很久没有这样好的睡眠了。
　　他却无法入睡。
　　他静静地走到落他窗边，透过玻璃望向远方。
　　远方有什么？他在遥望什么？
　　是他的故乡，还是他的曾经，又或是他的梦想？
　　故乡不远，就在300公里外，那里有山有水有他的童年……
　　曾经也不远，就在40年的光阴里，那里有他的青春有他的奋斗有他的磨难……
　　至于梦想可就远了，远得有些模糊了，甚至远得有些让他怀疑人生怀疑命运……
　　他很想点燃一支烟，但他却没有抽烟的习惯。于是他轻轻地转身，轻轻地走向冰箱，轻轻地拿出一瓶啤酒，然后摸索着找到开瓶器，打开瓶盖。
　　“哧”的一声，啤酒花的淡淡香味儿伴随着啤酒瓶里的气体，“咻”地逃逸了出来。
　　“咕嘟，咕嘟，咕嘟……”
　　他一口气喝了半瓶。
　　一股股清凉冰爽顺着口腔、食道，浸入胃，凉透心脾。
　　也许，此时的他才是他吧？也许也不完全是。毕竟他还怕惊扰了屋子里熟睡的大人小孩。
　　喝完了一瓶，他忍不住又去拿了一瓶。
　　夜渐渐地深沉了，他也昏昏沉沉地躺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走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街道的两边是错落的瓦房间搭几处三四层的楼房。街两边的家家户户门口都点满了香烛，而且人们都还跪在地上焚烧着纸钱，嘴里轻声地与先人通说着什么。
　　今天是“七月半”么？他心里一想。确实，今天就是“七月半”，便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元节”。是后辈子孙给先人们烧纸钱的日子。
　　他恍恍惚惚地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那里。也没有任何人搭理他。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日子。
　　虽然他并不信鬼神之说，但从小长大还是耳染目睹过家里的“七月半”祭祀，还有春节的“拜年”，清明的“扫墓”。
　　此时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了。说是人吧，却又没有体会到做人的幸福快乐。说是鬼吧，却又没有人为他点上一柱香一对蜡焚烧一张纸钱。
　　但他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他此时此刻每走的一步，都是迈向鬼门的一步。但是他又怕死得太惨太痛苦，还怕因为自己的死给别人增添麻烦。
　　他的左兜里装着一瓶药，右兜里装着一瓶酒。他可能是想着一醉解千愁，长眠山水间。
　　是的，结束生命的执念越发坚定。只是他的“大体”怎么办？是弃之山林荒野归于尘土，还是沉之河流泥滩掩于潮湿阴暗？终究不得一个安全之法。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上了石拱桥。抚摸着冰凉沉默的石头，听着哗哗啦啦奔流不息的水声，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一跃而起，面朝河面坐在了桥栏上。河风吹拂着他瘦弱的身板儿，仿佛随时都能把他带走。
　　他摸出酒瓶，拧开瓶盖，仰起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可能是喝得太急，竟呛出了眼泪。月亮从乌云中探了出来，俯看着这个孤独的灵魂。
　　自绝于世是最懦弱的。是人生的逃兵，是命运的叛徒。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坚强，誓与命运抗争到底。
　　一阵冷风呼地扑进窗户将他从恍惚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将空酒瓶收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缓缓地关上门，慢慢地躺在那张陪伴他多年的床上。
　　虽然勉强闭上了眼睛，但大脑却异常的清醒。毫无疑问，他失眠了。
　　他忽然发现睁开眼睛和闭着眼睛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索性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好房间里就他一个人，要是有其他的人，说不定在这大半夜看见他这个样子会被吓个半死。
　　此时此刻的他也许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的。只是这大半夜的，又怎么好去打搅谁呢？虽然有不少社交软件可以填补此时的空白，但这个时候还没睡觉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呢？想一想，也许连坏人骗子都该去休息了吧？
　　百无聊赖也罢，空虚寂寞也罢。白天的事交给白天，夜晚的事交给夜晚。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吧。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身份……只是这血肉之躯却要承载太多。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快乐了。甚至是平常的悲喜也泛不出什么涟漪了。这究竟是心如止水，还是老气横秋？也许这是别人所谓的成熟。
　　但他明白自己其实心里住着一个孩子，一个迷失在人海茫茫中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他自己，也只是他自己，单纯的自己，没有任何标签的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飘离了身体，他的视线从俯视躺在床上的自己渐渐地上升，变成俯瞰三室两厅的小屋结构，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生活用品，还有一切。
　　视线继续上升，他继续俯瞰沉默的群楼、街道、河流、原野、湖泊、山川……视线继续上升，他离地球越来越远，最后地球与他都消失于苍穹大宇……
　　他仿佛永生了，又仿佛暂停了。不知道是开阔了，还是闭塞了。是意难平，还是念未消，又或是万事空？
　　旋转，快速飞速地旋转。他终究还是回到了现实。逃逸而去游走四方的灵魂，终究还是回附在这百十来斤二米不到的肉身上。
　　也许是饥饿了吧？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显得特别大声。他本能地想爬起来去找些东西吃。但他的灵魂却发出了另外一个声音，再躺一下吧，过一会儿就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