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平安》清泉3099

1、第1章 午夜湖边

　　午夜时分，湖光摇曳，蝉鸣声绝，一道孤单的背影，随着脚步轻移，逐渐被倔犟的路灯拉得清瘦薄淡，无声的细雨从遥远的天幕中缓缓洒下，在灯光的照射下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不知这人是谁，单从背影判断，应该是个男人。也不知他年龄高低，感觉应该不太年轻，也还算不上太老，只是单从步伐上来看，他应该是有些疲惫。
　　在这夜深人静，细雨过后的午夜，他从那里来？又要到那里去？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萦绕在她的脑海。
　　她默默地注视着他缓缓移动的身影。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谁会和自己一样，在这午夜时分来这湖边呢？虽然这夜色静谧迷人，但是却又有些天高夜色深，湖静人微小。天宽地阔间，人倒是像极了一叶飘零、绝世孤独。
　　他沿着湖边栈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目光有些迷离，脑海中一片空洞。他想去享受此时此刻什么都不用去想，也不用去在乎自己是谁的片刻时光。
　　就这样静静地往前走，那怕走了一圈还是会回到原点。哪怕过了此时此刻，什么都依然改变不了。一切的一切依然无解，一切的一切依然还要继续。
　　其实，这也是他的习惯了。只是他不知道，此时在不远处的凉亭幽暗中，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今夜，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但却是第一次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是期待着什么，还是在逃避着什么？
　　她的心里也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为什么。只是在这凉亭里一坐就坐到了这个时候。在他还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的时候，她的思绪是一片空茫，仿佛正置身于无人的野草荒原。
　　是他的出现唤醒了她。
　　她的心儿微微悸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追上去打个招呼。但是她刚刚动了一下身子，却又茫然地坐回了原位。她的嘴角轻轻动了动。那是自嘲的一个微表情。只是被这夜色给掩没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便赶紧整理了一下裙裾，继续呆坐在凉亭中。
　　微风吹过，她的秀发遮挡住了双眼。她赶紧拢了拢。
　　他已经走出她的视线很远了。
　　可她的心海却已泛起了一些涟漪。这涟漪又渐渐地掀起了波涛，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快要忍不住冲出胸膛一样。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许多，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自己不是一直都心如止水的吗？今夜究竟是怎么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快步离开了凉亭，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了月桥上。
　　风吹月桥，竟也有了些凉风习习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了望夜空。只见深邃幽远的夜空中，一抹浮云经风一吹，渐渐地露出一弯月牙。
　　他忍不住自语道：今天难道是初一了吗？
　　不过他又轻轻地摇了摇头。确实，现在已经不是初一，而是初二了。忽然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凉。这时间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没有多少更大的意义了。
　　在更多层面上体现出来的其实是衡量劳动的一个尺度而已。而他自己也似乎从某一个时刻，就蜕化成为了一具血肉机器，单纯地付出劳动，然后获得生存资源，然后去承担社会和家庭所赋予的那些所谓的责任和担当。
　　这凌晨的夜，凌晨的风，还有凌晨的月，已经有了一些秋的味道。只是不知不觉间，他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他有些颓靡地靠着桥栏，忽又握紧拳头猛捶向石栏……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实在是糟乱透了。
　　夜风吹过车窗吻上她的秀发，那指间滑过的清爽温柔，让她在路灯的流光中感应到一种久违了的美好。
　　就像老马识途一样，车儿就这样流畅地开进了小区停车场。她熟练地熄火、拿包、锁车、上楼、开门，然后蹬掉鞋子，卸下衣物累赘，赤足摸索着走进淋浴间，拧开水龙头……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尽情地释放着压抑的情绪……
　　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已被清凉的夜风温柔地吻干，只留下淡淡的泪痕。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扶着桥栏石柱慢慢地站了起来。虽然在这子夜时分已无他人，但他还是用手拍了拍衣服裤子上粘附的并不太多的灰尘。
　　啪啪啪的拍打声，在这宁静而又空旷的夜晚，显得有些单调，还有些沉闷。
　　也许是坐得久了，脚都有些麻木了。他站立起来之后并没有立即开走，而是缓缓地伸了伸手，又扭了扭腰，再踢了踢腿。这才迈开脚步，快速地下了桥，继续沿着湖边栈道走。而且越走越快，最后居然还跑了起来。
　　他明显地感觉到风呼呼呼地扑面而来，砸着脸庞，又擦着耳边，快速地扑向身后无尽的夜色。
　　而那些堆积在他心头的烦恼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幕接着一幕地涌现。挥不去，逃不了。
　　他越跑越快，仿佛像是在追逐什么，但是更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当他终于跑到车旁，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只见他打开车门拿出一瓶水。这水似乎还有一些热度。这样正好！喝了胃不痛，淋了头不疼。
　　他快速地拧开盖子，刚想仰头急喝。突然又停了下来。这样喝水可是容易生病的。他可不敢生病。于是缓了缓，这才咕咚咕咚喝下去差不多半瓶，剩下的直接浇到头上，顺手一抹，再一甩手。水与汗的混合，就这样被他甩了出去。似乎连带着烦恼也被他甩出去了一样。
　　夜风抚过他的额头，一股清凉的感觉让他一下就清醒了不少。但是，有些纠缠在心头，压抑在心底的东西，却不是想甩就能轻易甩出去的。
　　他有些无力的打开车门，坐了上去。但却没有急于启动汽车。而是缓缓地把椅背放了下去，静静地闭上眼睛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