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98、不存在的番外：很刑的兰朋友

　　此番外为臆想，与正文无关

　　皇家极上道场，传闻中第一坤道下凡的地方。
　　大殿小观，住宅居室都围绕道场而建，若是从空中俯瞰，这地形还真有那么点像太极八卦图。
　　这里坐落位置高原地区，道场又建在山之巅，终年飞雪。整座山只有冬天和春天两个季节。
　　这里人少，大部分都是天源地方的修士。卜芥在这个地方，就像是强加进来的。他在山头基本找不到活物，偶尔能看到两只松鼠吧，还都是知道这有人住，溜上山来讨饭的。
　　卜芥蹲在雪地中，捧着一把榛子伸给面前那几只小东西。等它们都拿干净了，卜芥再起身，松鼠们也惊散开来，躲上了附近的雪松。

　　“卜道长，该去颂经了。”
　　“哦，来了。”
　　寒风呼啸而过，满山雾凇。

　　当年清曲君为什么不愿意待在这，现在的卜芥算是理解了。
　　这里山高路远，比回万冥宗的路都远，站山上俯瞰山丘与平原，能一直绵延到万里之外的天际。
　　这么孤僻的地方，正常人在这里待两天就能跟外面的世界脱节，可卜芥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早已习惯，仿佛什么也扰不了他的清净。
　　除了那件事：今天午饭又没弄熟，到底是吃还是不吃。望着那锅米花都没炸开的粥，卜芥真没半点食欲。
　　【但凡有个高压锅。】他都不用受这罪。
　　“卜道长，不吃了吗？”
　　“吃锤子，我要下山。”卜芥夺步走出屋，直冲冲走向山门。
　　“你答应了陛下，不能离开道场一步。”后边的道士说道。
　　卜芥还没走出道场的一半就被官兵拦了下来。
　　真不错，这几个官兵也不嫌守着他无聊。
　　“听说今天观里来了个小孩，迷路来的。卜道长若是无聊也可以去帮我们照顾一下。”某个道士跟出来拦他说。
　　“我不喜欢小孩——”一转眼，他就已经被拉到了小孩面前。

　　那孩子，是女的。

　　这道场里一堆大老爷们，哪儿会照顾女孩子啊，也就卜芥对女孩子稍微熟点，就全权推卸给他。
　　刚进房间，卜芥大概就知道为什么那些个大男人都缩门外去了。
　　这小女孩虽消瘦，但也有点飚，拿着把弓箭直怼着他们射，没一点留情的。
　　只是那弓是拿竹片绑的，箭也是拿竹枝削的。
　　“这有什么好怕的！” 卜芥感到无语，朝门外几个懦弱之辈喊道。
　　就这，卜芥小时候玩剩下的——
　　嗦得一声，一根竹枝擦过卜芥脸庞，钉在了他背后的墙板上，钉入很深，丝毫不亚于正常弓箭。
　　她身旁可还躺着被她用竹枝猎杀的松鼠，血挂满了那一处的地面，鲜血淋漓。

　　【艹。】卜芥真小看这孩子了，毛都给他干掉几根。
　　吃惊之余，卜芥露出演来的微笑脸，轻声细语地对那孩子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又从背后取出一根竹枝，架在弓上蓄势待发。

　　“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卜芥
　　只等那孩子手中力微松，卜芥直接用手砍掉她的弓箭，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小孩惊慌极了，在卜芥怀中极不安分，迫切的想要挣扎开。
　　“别乱动，你很重。”卜芥掂量了下她，让她规整得躺怀里，好抱着走。
　　说完那话后，那孩子的确也没再动过，只是在怀中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
　　她感觉到了……为什么……
　　【诶？这么听话？】卜芥抱她都有些不自然了：【说她重，伤她到自尊了？不能吧？】

　　饭堂内，卜芥把自己那份没熟的饭给那小孩吃。
　　期间那孩子一直把他当人肉坐垫，坐在他腿上。
　　这饭卜芥是一口没咽下，她倒是吃的不亦乐乎。要是能养着，卜芥是不是就不用被这里的掌使骂浪费粮食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卜芥
　　“兰。”她说。
　　原来会说话啊，还以为是哑巴呢。
　　“单字？”卜芥
　　“兰是我的名，我是苦蓝族，结婚以前是没有姓的。”兰
　　苦蓝族，卜芥在书中见过。苦蓝族是汉人的分支族群，后人男子为汉人，女子为苦蓝族。
　　女子十月怀胎，孩子却要跟着闲事没做的男子，这引起了一些汉人女子的不满。一村落里，女子提议，男孩随父姓，女孩无姓，日后结婚随夫姓。而在结婚之前，女孩能不受凡尘女德约束。
　　这是她们的先辈为她们争取来的自由，可这违背了世人眼中的传承。
　　凡间大多数人觉得这样有违规矩，为了打压女子想要对抗父系氏族的士气，苦蓝族的女子不随父姓，就不能报人户，成了无人权无政治保护的黑户。
　　【说起来，明霞好像也还是黑户额……】卜芥
　　这样的后果也导致苦蓝族的女子无法报案，任人欺负□□。直到与□□者结婚，有姓。
　　“那你很危险哦，山下全是下半身动物。”卜芥见她吃完了，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想起身去收拾碗筷，但兰却一直拽着他的衣袖。
　　那又怎么？卜芥不喜欢小孩，别以为长得可爱撒娇就有用，他已经在明霞那儿获得免疫了。
　　“下半身动物？”兰
　　“嗯……是个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只是说……山下变态多，你小心点。”卜芥

　　下午时，卜芥要去大殿诵经打坐，想着自己能摆脱一阵子这孩子。可没想到，卜芥走哪儿她就跟哪儿，拉着他的手就不愿松了。
　　好不容易把她放桌上呆着，卜芥自己打坐去。她翻下桌走来，一屁股坐在了卜芥盘着的腿上。
　　贼疼！胯骨那根筋快断了！
　　【我…体验到了舞蹈生的痛……】卜芥被其他道士怜悯的目光送出了殿。
　　出门时，卜芥整个腿都在抖。
　　“小妹妹，你家在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卜芥表面笑嘻嘻，心里mmp：【谁养你谁倒霉。】

　　就这样，她背上打猎来的松鼠，牵着卜芥的手走下了山，往更深的密林走去。可能也是因为有卜芥牵着，那小孩对比初见时真的安分过头了。
　　【奇怪了，刚见面时不还满是敌意嘛。】这个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排斥他的？
　　看着她的脸，越看越觉得熟悉。
　　【是不是，有点像白兰啊。】卜芥已经很久没见过白兰了。
　　自江浔城一别，也不知白兰身体可有康复，是否还能赴他们的百花源之约呢？可不管白兰赴不赴约，卜芥都不可能再离开这道场了。这是他内心最深的遗憾。
　　卜芥把兰送到极上道场山后的边界处，止步于此。
　　那些官兵就不会再纵容卜芥走过去了。等那个孩子跨过脚下这条小水沟，卜芥就能，离开。
　　可是在卜芥手松开的那一刻，那孩子忽然抓了上来，不打算松手。
　　“你叫什么名字？”兰
　　山间的小水沟隔绝出了两个地方，一边是春天，一边是冬天。也隔开了他们，一左一右。可中间却还有他们的手相握，没有断开。

　　“卜芥，卜是姓，芥是名，没有字。”卜芥说完后，默默收回了手，没有再让兰拉着。
　　“卜道长，该回去了。”看守他的士兵开始催促了。
　　被锁在那座道场的白衣道长给兰留下的背影，洒满了阳光，屹立在残雪中，像纯洁的花一般。
　　“我可以再去找你吗？”兰：“我想见你。”
　　等他在风中转身，想听他说一句：“好啊。”

　　“我为什么要说好啊，我好不容易把她送回去的！”给大家表演一个卜芥撞枕头。
　　“但她是团子诶，谁能拒绝可爱的团子呢！”卜芥的软肋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抱着枕头，细想来那个孩子的身世。
　　苦蓝族啊，没有姓氏，本来该是自强不息的女子族群，却因为没有姓不能受到家族和政治的保护。
　　这也导致，这族群的女性被玩弄的概率非常大。那个孩子，若一直在深山里待着，定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但若下了山，那些好色歹徒……他们可不管孩子有多小。

　　第二天，卜芥都还在床上睡觉呢，兰就来敲门了。
　　“你的父母呢？”卜芥头发都没梳，脸没洗牙没刷的，给兰开门前还直打哈，开门被寒风一灌，人瞬间精神了。
　　“我只有母亲。我跟她说了，她同意我来的。”兰有些艰难的跨入那为了防寒而高筑的门檐，跑卜芥屋里，自觉地坐上长板凳。
　　“那你母亲姓什么啊？”卜芥想用她母亲的姓氏给她上户籍。只要有血缘关系，再交多些钱，官府那边会给上的。钱卜芥打算自己出。
　　“我母亲没有姓，她从未出嫁。”兰
　　看来悲剧早就已经发生了。她的母亲就是被丢弃的苦蓝族之一。
　　“那你跟我姓吧。”卜芥翻出许久未用的手抄拿给兰暖手。但那孩子像是不会用一样，拿来只会当玩偶抱着，还是卜芥帮她把冰冷的手塞进去的。
　　他想给兰一个姓氏和身份，至少能让她安全。
　　“跟你姓……我只跟我的夫君姓。”兰
　　“不是啦，我是说，我收你做我女儿，按汉人的规矩，你跟我姓。”卜芥蹲在那孩子面前，将自己身上的斗篷给她披上裹好。
　　“你要娶我母亲？”兰心急了，一把抓住卜芥正在为她系斗篷的手，说：“不，我……”
　　不是？这孩子什么脑回路？卜芥怎么的跟不上了。
　　“我的意思是，你母亲把你抱给我，你来我户下，我做你干爸爸。”卜芥一把捧住那孩子的脸，无奈道：“你这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啊。”
　　正好金灯最近催婚催得紧。
　　金灯只说下次来看他的时候他身边死活得有个人，不管男女。那不如直接带个女儿在身边，给她个惊喜。
　　这的确是个惊，喜不喜的就不知道了。
　　“给她办户籍？”金灯
　　“嗯。”卜芥
　　“加你户下？”金灯
　　“嗯。”
　　金灯默默将袖子绕在臂上，扎好，拿起自己的拂尘。
　　兰被身边的道士邀了出来，在身后的门关上那一刻，只听道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的：“卜芥！！！”
　　可能金灯生气的原因不在多了个孙女，而是卜芥依旧没认真找对象，还认了个女儿来搪塞她吧。
　　后来在兰母亲的允许下，就由金灯带着兰下山，回万冥宗入户籍。期间，卜芥也把兰的母亲接到了道场来住。
　　却在与兰的母亲对话中，了解到了一些事。
　　“那孩子，没有感觉？”卜芥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除了震惊，也没法表示出其他的什么来。
　　那孩子，居然和他当年一样。
　　“是，她……”兰的母亲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大概是上天给我不贞不洁的惩罚吧。”
　　当年，兰的母亲在怀孕后，男方是有来提亲的。但也就甩了两匹布。她的父亲想赶紧把她送出去，可她不爱那个男人，她是被强迫的，凭什么要嫁。她是年少固执，自己拖着身孕，逃到了深山中，生下兰。
　　兰有问题，她是看出来的。
　　这孩子打出生就叫不出来，不管她打多少下那孩子的脚，那孩子就是不叫。可不叫出来，就注定这孩子活不长。
　　后来，那孩子一直都没有呼吸。像个死尸一样。她原本是想放弃的，可那个孩子却奇迹般的长大了。尽管兰吃什么东西都会吐出来，但其他的，都和正常小孩没有区别。
　　“她吃什么东西都会吐出来？”这不就和当年的卜芥一样嘛。
　　可上次，卜芥给她饭吃的时候，她明明咽下去了啊。
　　“求你别嫌弃兰，她很乖的。”兰的母亲跪在卜芥面前，一头一头地磕：“是我给她拖后腿了，没有我，她应该过得更好。”
　　兰从记事起就一直很懂事，跟在她身边，饿了摘野菜，渴了打泉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分外憔悴。兰就自己学着打猎，做饭，照顾她。
　　怀上兰的原因是她的不幸，可生下兰，却是大幸的。
　　“我不嫌弃。若不是因为喜欢，我也不会想收她做女儿。”卜芥将兰的母亲扶在椅上，将刚才一位道友端进来的药给她倒上：“女子十月怀胎，都是伟大的，你也是。”
　　卜芥原本也为女子，能对其感同身受。
　　现实故事中，公主不一定非得王子来救，而王子反而可能是伤害她的人。而现实，女子之交往往不会像话本中那样为男人勾心斗角，那样的情节，更像是诬陷。
　　【都女帝时代了，怎么就不女尊男卑让我爽爽。】卜芥点名：【李未，给点力！】

　　等兰回来时，卜芥看着金灯那一脸黑，大概就能猜到：“没上成？”
　　“不然呢？她是苦蓝族，只能上她夫君户下。你当她夫君啊？”金灯
　　“那可太刑了。”卜芥
　　“行吗？”兰
　　“不，是刑法的刑。”卜芥
　　这事大概就这么告一段落。
　　既然上不了户籍，那在兰找到另一半之前，就由卜芥护着吧，当玩养成游戏了。
　　兰和她的母亲被卜芥安排住进了道场，她们不怎么出来，卜芥没强迫她们出来见那么大堆男的，只是每次到了饭点，卜芥都得给兰当肉垫。
　　“兰，你能吃进去东西了？”她的母亲第一次见也很吃惊，以为兰是怕被卜芥丢弃演的，可后来，兰确实没怎么吐过。
　　只是她真的很黏卜芥，特别是吃饭和饭后那一阵子，卜芥走到哪儿她就拉着卜芥的手到哪儿。
　　卜芥刚开始也很烦，可越到后来，他就越无所谓了：【就当养了个腿部挂件吧。】
　　大概是养了那么一年，卜芥也大致弄清楚兰的灵是什么个情况了。
　　可他出不去，找不来清曲。

　　“为什么她的灵会在我身上。”卜芥坐在案旁，望着门外奋力堆雪人的兰，心中不止疑惑，还有愧疚。
　　清曲与他融合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干了什么。这个女孩又是谁？卜芥为什么会有她的灵。

　　“卜道长，你的信。”

　　“哦，知道了。”卜芥拿过那跟塞满了的文件夹的信封，不免吐槽：“你家信那么厚一沓？”
　　打开看看是什么，结果那些纸一张张铺满了地，全是人户信息。
　　卜芥开始以为是金灯寄的有关屏山弟子的统计，而且那些个弟子身世家境相貌都不错的样子，以为清曲门下后继有人了，却在把那些纸张装回去时发现原信封里还有张字条。
　　催婚的。那些人户籍全是金灯帮卜芥看上的。
　　“不愧是老妈，真懂我。”卜芥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随即将那些单子全封进信封，用胶章盖的严严实实的。
　　对，那里面的那些都有颜有钱，而且十个里面八个黑长直，七个书生公子，六个温柔体贴，五个离万冥宗不远还有弟弟妹妹……
　　“那怎么不选一个呢？”给他拿信的道长问道。
　　但是，但是！（重点敲桌）

　　“我能去玷污那些清白公子哥吗？而且就算真耍上了，你认为能喜欢上我的有多正常？”
　　“我，卜芥，女穿男，这得多变态才能喜欢我啊。”
　　卜芥将那封甩在一旁，语气有些不甘，还有些憋屈：“要以后我问他，他喜欢男的女的，他要回答女的，我怎么办。他要回答男的，那我又怎么办。”
　　对卜芥来说，有一句话说得挺好：不适合谈恋爱的人经常恋爱，适合谈恋爱的人不需要恋爱。
　　可能，他是后者？
　　“但我喜欢卜芥哦。”兰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跪到卜芥的案前，把插上竹叶做手臂的雪人放到案边。
　　她身上还染着雪与寒气，可嘴中却说着让他心暖的话：“我喜欢你，无关性别，永远喜欢。”
　　小孩子的话不必当真，因为这是童言无忌。而且等到她长大，自然会忘。
　　“谢谢你。”能让卜芥知道，他现在是受她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