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97、第八十五章

　　那个佛教的神仙，最终还是回应了半夏的祈愿。
　　“谢谢你。”半夏再次来到庙中，拜了三拜，在桌案上留下了个橘子。
　　半夏的心劫就此放下，愿此番之后，皆是安好。
　　木患在房梁上躺着，没有睡觉。
　　他在想，如果他没有出手，自己那些菩提子是不是就不会因为逆天而成废。是不是，就还能回天上。他现在，可以说是有家不能回啊，就怕那天道追来把他灭了。
　　道教神仙真麻烦。

　　“我要真想杀你，一个‘死’字就足以。”原本半夏已经离去，随后踏入门槛的则是那长河剑。
　　“屋内打伞小心长不高。”木患
　　“你玩火小心烂床。”长河剑话音刚落，木患身下那木梁就断落在地，木患也在惊起的叮咚声中安稳着地。
　　烂床，土家话为尿床。
　　小孩子玩火容易尿床，这是用来告诫小孩人不要玩火的俗语。
　　放在现在来说，木患被长河剑视为毛头小子了。
　　“想打架？”木患周围气压与温度直线降低。
　　“不打。你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全祭，还分担了一部分人的寿元，我赞扬你还来不及呢。”长河剑道：“我此番前来只是提醒你，快去找清曲，不然你就别回去了。”
　　木患本来就是偷溜下来的，得靠清曲打开天门。趁现在执行官心情好像不错，不追究，木患还是赶紧走吧。

　　“你就是这么哄骗他的？”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李未教卜芥的。
　　本来只是听活下来的弟子说，他们被神仙救了这事，跟半夏过来看看是哪路神仙，没想到不仅碰到当年那个杀药师的菩提仙，还能巧了的等到了这位老熟人。
　　“神仙的事怎么能说是骗呢。”长河剑
　　“你要是神仙，我回去就把天山门弟子灭了给我门下弟子陪葬。”卜芥大言。
　　“……”长河剑没再张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后，她问道：“你敢吗？”
　　“我杀过黑石珠，灭过旱花，你猜猜我敢不敢？”看他那笃定的表情，像是真气着了。
　　也是，他的目标，可是全部人安然无恙啊。
　　“不敢。你的九年义务教育加三年高级中等教育可没让你杀人。”长河剑伸手按住金简上显示的角色怒气值与行动力，默默往下拉。
　　“你对我那边很熟啊。”卜芥看长河剑在空中莫名的比划了两下，产生了疑惑：“你不会有系统吧？”
　　就那个穿书小说里人手一个的系统。虽然卜芥没有。
　　“对呀，我是这个世界的作者嘛。”

　　一时间，那句话循环萦绕在卜芥耳边：我是这个世界的作者嘛，是这个世界的作者嘛，是作者嘛……作者——
　　“你是作者！”卜芥顶多以为她也是个穿书的倒霉蛋，只是比卜芥好运点有个系统。
　　结果！小丑竟是他自己。
　　“啊，《白兰钗》就是我根据这个世界写的。在众人中，随便选择两个人当主角，写到死亡为止。” 长河剑将手指到明霞的面板，再划过白兰的。
　　明霞，就是她选的天书附载体。而白兰，虽然不太礼貌，但在白钰没怎么出现的那个世界线，白兰是女主的设定的确是用来过审。

　　“只是说毕竟第一次写文，没什么经验。选择明霞和白兰做主角的后果就是……修仙界下的养成文，和修仙基本没什么关系，没人会感兴趣。”
　　“我可是自己砸钱做的广播剧。”长河剑凑到卜芥面前，失笑说：“不巧的是，你听了，还死了，我就顺便把你拉进来玩玩。”
　　看着那得逞的笑容，卜芥真的很想揍她。可想着对方是女孩子，不能这么做……不能这么做……
　　“那我怎么穿成男的了！我是直的诶，男身想找个男朋友都难啊！”卜芥气愤的拍了好几下自己的胸脯。
　　因为没胸，放心大胆的拍。

　　“你不是说来世要做断袖人嘛，身份还是三危职业之一，找个徒弟或师兄弟不就好了。”长河剑还是那副坏笑嘴脸。
　　她就不会做其他表情了嘛！
　　“明霞成矜安徒弟了，思仙喜欢清曲不喜欢我啊，我还能找谁？”可能是因为与长河剑是同乡，卜芥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他不甘啊！！！
　　别人穿越都是开后宫左拥右抱，他穿来两世了，连个看对眼的人都没有。
　　“谁叫你总宅在万冥宗里呢。”长河剑翻了翻历史记录。
　　“就是宅，我身边不也是靓男满座。清曲君长得也不差啊，咋就没让我享受享受后宫失火呢？”卜芥
　　这还不得问问一直在清曲旁边的杜仲啊。
　　呵，就卜芥这副德行，门下弟子避他都来不及。出来个历练，居然真能有人喜欢他，长河剑可替白兰想不通。

　　“那得问你自己，逮着个谁都认亲戚。”
　　把京墨当妈，把杜仲当爹，把白兰当女儿。但凡他少攀点亲戚——嗐，他单身不是没道理的。
　　长河剑：“其实，只要你想谈，这世界的所有人都可以跟你谈——”
　　“——包括明霞白钰川断陈蒿竹茹还有我师祖？”且容卜芥插句嘴。

　　额……这是有多贪心啊。不过，长河剑欣赏，并狠狠点头： “包括，你和清曲拿的都是后宫剧本。只要在他们与本命cp没有情愫，你就可以介入剧情。”
　　“我TM信个鬼，茵绵头上明晃晃四个大字。不可攻略，还是镀金的。“说起这，卜芥暗暗攥紧了拳头。
　　长河剑：“不可攻略但可以告白啊，方尚就是这样的。而且还有其他角色可选不是。”
　　她点开角色簿，在筛选掉女角色时，长河剑的手略微犹豫的点了点白兰的角色面板，可最后还是选择了关闭。
　　去掉女的，已经死掉的，有cp的，不可攻略的，目前就还剩……

　　“只剩空青和竹茹了，选一个吧，我帮你挂姻缘树。”长河剑

　　真到二选一的时候，卜芥却沉默了。
　　谈恋爱一直也只是嘴上说说，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事。他只想要一个能一直陪着他的人就行。
　　空青是他的师祖，两世都待他极好，要什么给什么。他是妖修，已成仙，却留在了凡尘。原因是什么，卜芥一点都不了解。
　　竹茹，他就更不了解了。
　　她当初是喜欢这种的角色，但竹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多少与想象中不太一样。特别是那张和杜仲近乎一样的脸。
　　温柔役，黑长直，游医，鲛人……嗯？鲛人？
　　【为什么这两个都不是人。】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卜芥就不配和人谈感情了是吗：“呵，你倒不如把我那些弟子还我，让我慢慢挑。”
　　好不意外的回答，这倒是让长河剑犯了难：“万冥宗的弟子不是还给你剩了些吗？还不够你挑挑拣拣的?”
　　卜芥：“死的都是帅的，不信你给他们复活了看看?”
　　“哦~~~”就他那点小心思，生怕长河剑看不出来：“不行。”

　　卜芥听着急，央求道： “你不是天道执行官吗？至少，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帮帮我，帮帮他们。他们不想死的……是我的错。”

　　“这个身份只是为了插足剧情设定的，是说给你听的。”长河剑：“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结局。”
　　“这结局哪里好了！”卜芥怒火中烧，生气起来反驳道：“平衡正法的人死了，贪污王法的人活着。是我带他们走向这个结局的，他们就算受恶也应该报在我头上啊！”

　　长河剑也只是负责在万千个一样的世界中，选择出一个结局最好的为主世界，再前往其他世界，以主世界为最终目标发展而已。
　　至于那些万冥宗的历练弟子……
　　双环村是此次历练的开始，也是结束。
　　可这一世，双环村因为乱了天命并没有成为结束锚点，长河剑只能转而下注江浔城。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幸运的，还活了大半呢。

　　“对于天下来说，贪婪的商人被官府遏制，祸世的瘾君子被法律制裁，欺民的修士被天雷降罚。这就是最好的结局。”长河剑
　　这才符合，历史长河中书写的正义。这就是未来所看到的恶有恶报。

　　“去nm的最好结局……”卜芥的意识逐渐模糊，倒下后被长河剑搀扶住。

　　长河剑望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在数值降到最低之前，她说：“死了就是死了，三魂七魄一散，便只能来世相见。就算我是天道也不可平白无故将已死之人复活。”
　　卜芥体内的魄灵因为他情绪不稳，开始与他不兼容，费力的想要逃出这具身体。

　　“卜芥，你累了。回去休息吧。忘记与我见面的事。”

　　“像你所谓的上一世一样，什么都不要参与，那才能无忧无虑的活到未来……”
　　目的是为了活着，只要活着……到未来。
　　【只要…让他们活着……】

　　“卜芥。”
　　明霞的恐水不会发作。白兰不会成为药鼎。清曲飞升，杜仲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旱花死了，竹茹、木九还有梦花，他们不都活得好好的。
　　半夏木母，乃至天山门那群历练弟子都被保护得很好。
　　唯有的遗憾，好像也只是自己带的弟子们不能十全十美罢了。

　　“卜芥，醒醒了。”

　　这怎么……不算最好的结局呢……

　　“卜芥！再不起来我把你小房文烧了！”听到金灯的声音，卜芥一个惊醒，噌得一下坐起来。
　　他现在在哪？
　　“妈，我差点就以为见不到你了。妈啊——”卜芥抱着金灯就开哭，整个妈宝女形象。整个房间都因为他吵吵闹闹的。
　　“我才出去几天啊，看你把事弄的。”金灯格外嫌弃他。
　　卜芥环顾四周，怎么就金灯一人带一虎回来了，便问： “我师祖呢？他知道水无镜碎了都不来关心关心我的安危吗？”
　　金灯：“你师祖脾气好，不然他应该来打死你才对……”
　　那可是水无镜啊，是神器诶，空青知道后脸都黑了。

　　卜耳见着他们俩闹腾，转身走出了房间，来到外边能看到山河的山道旁。
　　“爹，还生气呢。”清曲走过来坐在它的旁边。这一天忙和下来，太阳都快落山了。
　　“我知道我如今的仙班是母亲的。我也是为了活，您别生气。”清曲想去顺顺卜耳的毛，但在手触碰上的那一瞬间，卜耳的毛就炸了。
　　好凶啊，看来还没消气呢。
　　清曲也知道。普通人的寿元哪儿有金灯这么长，那是卜耳放弃人形给金灯的。可想当年清曲飞升时被卜耳骂了多少次‘逆子’。

　　“咱家有个神仙了，开心点嘛。”清曲
　　看卜耳那叫清曲去死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你像个神仙。
　　“啊……”清曲居然看明白了。
　　通感之下，清曲还听着了卜耳的抱怨：早叫你结婚，你偏不，现在我们家断子绝孙了，你满意了？
　　老虎的领地意识和传宗接代的意念是很强的。
　　清曲这孩子，除了小时候有个虎耳朵还像它。现在长大了，完全成人了，什么都跟他母亲学的。
　　白虎的威望，清曲一点没遗传到。
　　清曲： “哎呀，实在不行啦，让卜芥生一个嘛。”
　　哐当——
　　身后传来果盘落地的声音。
　　清曲感觉肩头一紧，背后的咒念声抵至他耳边：“实在不行，让清曲生一个嘛～我知道有种禁术可以让男的长出子宫哦。如果不想要男孩，还有转胎药哟～”
　　那冰冷的话语让神仙都寒毛直立。
　　“我开玩笑的。”清曲
　　“我也是。”卜芥

　　卜耳和金灯：【这俩兄妹。】
　　……

　　清曲和木患准备离开时，卜芥也替杜仲揪心，想替他说些什么：“思仙他很想你。”
　　没准能挽留一下清曲，让他和杜仲好好谈谈。

　　“他的仇报了，我的命也给了，我不欠他的。”清曲对杜仲，除了有那份喜欢的记忆外，没有感情。
　　卜芥： “你为他剥灵根的计划还没完成呢，药材我都找得差不多了，你若是不用，我岂不是白找了。”
　　清曲：“你不是把我炼的七星剑给别人了嘛，就当抵消你的辛苦费了哈。”

　　“那又怎么，找都找来了，就差个人中皿而已。”
　　“还差勾灵缕和锁魂绊哦。”清曲已经把这两灵植，用到了卜芥身上：“而且，就算是全齐了，思仙他不会同意的。”
　　在他能短暂记起的其他世界，杜仲强行终止灵脉连接导致剥灵根失败。事后，清曲被杜仲亲手推下了百丈台。
　　“因为，我要给他剥去的，是木灵根。”是唯一能与清曲灵力相融合的灵根。

　　杜仲的灵根是火金木。
　　火克金，金克木，木生火。
　　去金留木火为双灵根。可若是去掉最小的木留火金，木去火灭，金独大。若以后再想剥去火灵根，就会比其他剥法两克一生的局面好得多。

　　“你们俩还真是相生相克。”卜芥真是搞不懂这两人现在到底还喜欢对方呢，还是讨厌对方：“话说你把思仙藏哪儿了？”
　　“城中某个泡菜坊。现在应该腌入味了吧。”清曲刚说完，木患几分分跃下坐云，站旁边静等他们说完。
　　“那他应该挺酸吧……成前夫哥了？”卜芥是觉得，杜仲要是见着清曲和木患，应该挺酸的。
　　“你觉得我和他是吗？”清曲指指木患。
　　“这倒不是。”卜芥的果断：“他一看就是直男。”
　　“嗯？”木患就一路过，哪儿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城外高山上，长河剑如往常一般打着伞，屹立在山巅。
　　鬼妖道一直在一旁，没说半句话。
　　目光所及之处，高川回到鹿衔身边，被鹿衔一顿打骂，和好如初；清曲和杜仲手中红线已断，就此别过；梦花一直在城门口，带着一只狗，手中拿着当年蓝实给他的银戒。

　　“我梦到过你。我确信，你就一定会在我身后，等着我。”可是长河剑并没有转身看向鬼妖道，一直以背影对他。
　　“你，生气了？”鬼妖道
　　“我生什么气。那是你的命，你想怎么用都行。”长河剑仰头看向天际，注视着那边流动的云彩：“我回去了。”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不开心，长河剑便转身面相他，语气轻快，“以及，谢谢你，让我的男友体验很开心。往后，勿道。”
　　勿道念。

　　“……勿忘。”

　　勿忘我。

　　他没有说全，他的意思是：“我的名字，勿忘。”
　　勿忘，别忘了，我们的相遇。
　　长河剑原本是想给他取名叫晓星沉的。因为，‘长河渐落晓星沉’啊。
　　但，勿忘，这个名字也挺好。

　　天界，姻缘树
　　那棵树是天界最老的桃花树，上面的枝杆最细的都是能过人的程度。
　　不过呢，长河剑每次来都得被月老驱逐一番：“又来乱点鸳鸯谱啊。”
　　“没有。我来给自己挂一个。”长河剑拿着放下伞，拿起红绳与挂牌就往树的最高处走去。
　　“怎么得？找到男朋友了？做什么的？五险一金有吗？家里老人多不多？”
　　“是个江湖神棍。”她在挂牌上用桃花枝写上字，一个为长河剑，一个为勿忘。
　　“勿忘，好怪的名字。你不会被骗婚了吧。”月老这些事可见过太多了，还是得给长河剑一个警惕的。
　　“我能被骗吗，他都没命陪我。”都是长河剑骗别人的多。
　　“那可是，你上次下凡假扮天道，硬是被那前朝狗皇帝囚禁在极上道场百年，祈求国运昌盛，真给忘了？”
　　长河剑在前面走，月老在后背追。年迈的跑不过年轻的还真头疼。

　　就在长河剑拿起伞准备离开，眼睛却忽然瞟见的树上那空白的挂牌。而那挂牌的另一半，单叫个卜芥。

　　“那边的挂牌，原本的名字是谁啊？”长河剑掀开垂满树的红线，径直走到那树枝下方，紧盯着那上边的空白。

　　“哦这个啊，”月老翻了翻姻缘簿，说着：“原本卜芥那块牌上应该写的是有写字的，是字观音来这。空白的那块应该是杜仲。”
　　“但七年前，这两块的字都消失了，原本我想着应该是死了，要准备给他们摘下来的，但后来其中一块浮现了‘卜芥’二字，看着还有姻缘，就没给拿下来。”
　　月老揉搓了两下纸张，寻找着卜芥身边的关系网，想看看还有没有人选。一抬头，却见到了前不久入职的清曲。
　　“写白兰吧。”清曲指了指姻缘簿上的名字，白兰，字芨安。
　　“可这是个将死之人啊。”月老只是老了，又不是老糊涂了，怎会做这些事。
　　“就写白兰吧。我叫无岸和忘忧晚些去。”长河剑
　　“你们认识？”月老
　　“见过两面。”清曲

　　将死之人，白兰。
　　仙家费了好大力才除去她身上附身的邪祟，可这也导致她的右眼几乎失明。她气运不佳，染的疫病在体内扩散，器官尽数败坏。现在能活下来，只靠一口气撑着。
　　她的师祖说要带她回百草阁静养，将她移上马车。
　　“卜道长，去百花源看花海的约定，你还算数吗？”马车拉帘前的最后一眼，白兰还期盼着那个希望。

　　“算数。给你的承诺，自然得算永久。”
　　只怕那以后，白兰去万冥宗会找不到他。
　　只怕白兰，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马车行过官道，一颗铃铛掉出车厢，滚下了坡，不知淹没进了那条溪里。
　　铃铛被永久尘封入水中，再没人来捡起。

　　——鬼妖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