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96、第八十四章

　　乌云压顶的城中心上空浮着个黑影，凑近了瞧，那人居然没有眼白，整个眼睛都是黑黝黝的可怕。
　　“你要和我对战吗？离经。”清曲飘在他对立面，持敌对态度。
　　“你不该在这里。”离经
　　“我的确不该。”清曲转一把手中拂尘，倏然间，江浔城内万物生长，绿草与水流竞走，苍树与城楼比高，这哪儿还像严冬该有的样子。
　　“所以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卜芥既然不想承半夏的命杀人，那就由清曲代他换个身份：“穿书者卜芥。”
　　所谓逆天改命，不就是要这种身份才行吗。
　　待气场流转，流萤裹挟着草木萦绕半空，化为各种木蔓绽放在天穹。这被圈画的天地，便是他们的战场。

　　“你最终还是去救了。”这是长河剑能预想到的结果，只是没细想是在这个时候。
　　“他当年也是人，你怎能指望他狠下心来。”鬼妖道
　　“你的意思是，我狠心？”长河剑
　　在这乌云的遮蔽下，那些水鬼不甘附着在水中，全都爬上了岸，朝离经为指引的城中心爬去。
　　“我只是，有些惋惜。”
　　“上天从不会因为谁的死亡而惋惜。人有情，大道无情。勿忘。”
　　“……是。”
　　要不是木患拿家伙拿自己一百零八籽抵刀剑，那些小修士的生杀状况可不得这么轻。真碍事——长河剑抬手，在竹简上轻轻一划——把他的菩提子都废了吧。
　　与此同时，鬼妖道拿起符纸，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那些尖叫声一处比一处高涨，还存活的众人穷极力气奔往城楼下，疯狂扑倒着城门，祈求生路。城中，已经完全变成了修士与鬼祟的乱战。房屋倒塌火焰四起，引起一片惊呼。
　　“京墨师兄在哪里？！”
　　“他送川断回乡去了。小心！”
　　他们身上的符咒不够用了，现在画符根本没时间。要是京墨师兄在就好了。
　　“这些鬼，真烦人！”
　　他们一路历练下来，镇压的鬼是最多的。从未有一次像如今这般磨人。而磨人的，除了鬼，还有到处乱跑，还见着他们就打的凡人。
　　砰——砰——
　　怎么回事。那些扑向他们的人与鬼物，被什么东西打退了？
　　众人四顾一番，本不见源头，又被一惊呼声引去看楼阁之上：“他是谁？”
　　木患稳站于窗前，双手合十，鞠身而告送，随后消失于夜色中。
　　【果然不能逆天……】他暗暗捏紧手中不剩几颗的菩提，倔气上涌：【代价居然这么大，一出手就废一颗。】

　　“白兰，教教我怎么用五雷印吧。”明霞的声音逐渐掩盖不了外边的混乱了。
　　刚才白兰用过五雷印，可那雷却劈不开这庙堂的金顶。正当她撑着身子摞出庙门时，却被寻来的明霞发现。
　　“我帮你，逃离这个世界。”明霞拉起白兰的手，一直在她手心比划着清心符令，耐心得等待她平静下来。
　　白兰： “用不好，你会死的。”
　　明霞沉默了良久，深深的吐了口气，安慰说着： “我都死那么多次了，早不怕了。”
　　“可白仙长怎么办？你们不是……”白兰
　　白钰怎么办，明霞该想想。白钰重生来一直都在找他吧，用情至深，明霞不能抛去。
　　明霞： “我会用好的。我可是，万生仙者的徒弟。”
　　说谎话不是好习惯，但明霞已经改不过来了。他并不想对白兰使用五雷印，反而是俯下身来，碰到对方的额头。只是一瞬间，白兰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空，就这么毫无知觉的倒了下去。
　　【五雷印我学会了，下一步？】明霞额前有一阵光流，慢慢汇聚成一纸符文。
　　【本无来者，归已——】
　　“会折寿哦。”
　　此一霎，光符破，声再无。
　　鬼妖道一抬头回神，就见长河剑站于身侧，眼底是藏不住的不高兴。
　　“你拐弯抹角的救人我没有意见，这是你的自由。但问题是——”长河剑：“你知道他是什么命格吧，怎么还敢联系他呢。”
　　鬼妖道笑一笑，说：“命格大者，对事物的影响也越大。我要是联系其他甲乙丙丁，不仅达不成目的，还要受天道处罚，那才是竹篮打水呢。”
　　……
　　“蝴蝶扇一扇翅膀，就能引发巨大风浪。他们的命盘要真因为你改变了，你可是要承担他们的寿元的。”

　　【本无来者，有两个。】明霞走出禅院，带上门，向城中最高之处走去。
　　【除了杜道长外……】明霞松开紧握的手，金丝蝶慢慢舒展开翅膀，跃上他的指尖：“师尊，你在哪儿。”

　　等二人聚来高塔上，明霞与白钰背对的站立，十指紧扣。
　　头顶除了乌云，闪电，掉落的木屑，还有两个激烈斗争的家伙。
　　“这样，真的有用吗。”白钰
　　“鬼祟太多，你也辛苦了。”明霞：“驱动阵法的事我来做，你只要以防我失控，不要伤者人就行。”
　　雷法的印阵至他们脚下升起，扑满黑云。
　　五雷斩鬼印，一开始是民间道派用于盖在非正常死亡之人的棺盖上的盖印。
　　后迎来仙门盛世，这印子也发展为咒术阵法。但终归是民间法术，没有绝对的保障，如果修炼不够内力不深，就很容易被反伤魂魄，这就是它归为禁术的原因。
　　这方雷电劈下，那方轰隆声又接踵而至。他们要在太阳完全升起前，用着引来的天雷，将那些鬼祟消尽。

　　“蓝实！”梦花朝着天空中的人影大喊，差点就骂出了声。
　　原来他，还活着。
　　“离经，回来吧。”长河剑召回离经，见着下方遍布的残骸，没有半点波动。
　　“鬼修不死，你那天书能修订成功？”清曲收起拂尘，落脚在长河剑对面。
　　“鬼修啊。”长河剑流露出得逞的笑意，说：“你猜猜，鬼修是谁？”
　　听她说完，清曲不假思索，刻不容缓转身离去。
　　看来，他意识到了。

　　日出的阳光透过乌云，规则得洒在白兰脚边。有个人逆着光走来，将她横抱起。
　　白兰强撑眼皮，勉强认清抱着她的那人： “清曲君。”
　　清曲也倍感惊讶。他这次可是直接用的本体，居然被白兰认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清曲
　　明明妆发都没有改变卜芥的分毫。
　　“因为卜道长他，没有体温啊。”
　　卜芥没有脉搏，这是白兰两年前就已经确认的事。
　　“清曲君，我想求你件事……”

　　白兰可以是死于五雷印的鬼修，也可以是原著中死亡的“主角”。她学了五雷印，要是再以一人保多人性命，这不就更符合梦花的命盘了吗？
　　这一命，换得可值？

　　＊＊
　　再天雷乍破长空的最后一声轰鸣后，明霞精疲力竭，倒入人怀。
　　恍惚间，他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房间里，门窗外敞亮，没什么光能照进屋中。外边有棵玉兰树，花影落于门下，摇摆不定。
　　像是初夏，阳光正好。他用手探向阳光，被灼烧得疼痛，只得将手收回花影中躲藏。
　　“白钰，你也该出去走走了，成天窝在这儿像什么话！”
　　有人将案上的琴掀下地，气愤着出了这阁门，走下石崖。在琴落地的瞬间，明霞的手脚也不自觉的抽痛，因不稳摔在了地上。
　　看那归去人的背影……大概是天山门的某位长老吧。
　　白钰将琴抱起，轻抚着琴线，使它稳定下来，就那么垂眸抱着。
　　“怎么了？”明霞凑到白钰面前，却见白钰没有任何反应。他又用手摸向白钰的脸：“原来，你看不见我啊。”
　　“我想你了。” 白钰一直寂寞的待在这阁楼中。
　　“我一直都陪着你呢。”
　　就算你看不见我，我也一直陪着呢。

　　梦结束后，明霞也醒了。难得啊，居然做梦了。
　　“醒了。”事实是，明霞现在正睡在白钰膝上，抬头便是能见着他。
　　明霞回忆里的上辈子与膝枕这人的记忆没什么交集，不过是成了他记忆中的恋人，便理所应当的认了这个身份。
　　白钰的恋人是明霞，他就是明霞，有着对白钰的情感，没记忆。若白钰知此事，是否还愿意如此待他。
　　明霞抬手抚上白钰的后颈，将他的身躯拉下，在咫尺之间处，那人却停下了。
　　“嗯？”
　　还得是他主动才行。
　　“你别得寸进尺。”
　　“我都还没得寸呢，怎么进尺。”
　　呼吸逐渐交织在一起，仿佛比他们的说话声还聋耳。
　　“矜安，你是我的师尊，这些事，本不应该我教你才对。”
　　“谁要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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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那天前，我是和我父亲一起城里去卖药。在和附近同龄的孩子玩的时候，有个男生说：“江浔城有大劫，江里有鬼，专吃小女孩。”
　　与我一同的女孩子们缩在了一起，说他骗人。
　　那个男生却说：“骗你们干嘛，昨天就死了一个。病死的，嘴里还有股黑气。我亲眼看到的。”
　　他还说，他问遍了附近的大人，说那孩子嘴里有黑气，那些大人都说自己没看到，不信。在他的吵嚷下，有个大人拿起碗符水往尸体嘴里倒。
　　后边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当时我父亲也在，他手里拿着烟杆，与过路的游客讨价，没有顾及我。那烟的味道很不好闻，但闻久了又很喜欢。母亲说吸烟不好，可父亲吸了也没事，为什么我不能吸。
　　母亲说，因为我是女孩子。
　　晚上我们回不了家了。城门提前锁掉了，没让我们出去。听他们说是有什么流感病，叫我们找个地方待着。
　　可城里，我们没有住处，成了乞丐。
　　大概在半夜时，我们被一裙腰上带着绳链的人领去了一个草棚子，在那儿把脉看病。那儿的游医姐姐很温柔，在知道我怕苦后，还给我包了块冰糖揣怀里。
　　后来我与父亲被带到了一个客栈。
　　我是和一堆女孩子一起住的。最大的那一个说：“话本里的名门正派都不是什么好人，写书的人敢这么写一定是知道什么。我们要对那些修士提防点。”
　　我不清楚，她们说她们的，我听我的。
　　所以，名门正派尽做坏事，那为什么还会被称为正派呢？

　　我们在那封闭的房间里关了好几天，送来的饭越来越难吃。有一次还吃出了虫子。游医姐姐每天都来，给我们看诊，送药。
　　父亲不在，我已经很久没闻过烟草味了。那烟草味，以前可是每天都能闻得到的。
　　我觉得自己没病，想出去，可被拒绝了。
　　房间里有个孩子头昏，咳嗽。我说我害怕，想换一个房间，被拒绝了。
　　我很多天没见到父亲了，想去找他，被拒绝了。
　　那个生病的孩子死了。真的会死人的。我……我忍不下去了。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我不要！！！
　　我跑出去过很多次，但无一例外都被那游医姐姐抓住了。她不是姐姐，她是恶魔。
　　听其他人说：这场疫病就是那些修士带来的，还大言不惭的说是为我们好，把我们关起来。他们才是灾难的元凶。
　　他们破坏江浔城的秩序，拔掉了我们救命的药，把我们关在这，给我们吃陈年烂谷。死的那些人，都是那些百草阁的游医故意治死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多给点钱。
　　我们要活下去，不能被那些修士拿捏在手中。
　　终于有一次，我们反抗出去了。可那个领头的恶毒修士仗着自己会法术，将我们重重压下，想杀我们。
　　很多凡人都被他们抓了，丢到了屋檐上，等候生死的定夺。
　　如果把他们都杀了，把他们都杀了——他们不敢反抗我们的，他们不敢杀凡人——他们死了 ，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回家。

　　我有家，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我一直这么想，实行。直到天雷降落惊乱的思绪。

　　听他们说，那想要杀他们的修士遭报应了，这天雷就是来惩罚那个修士的。
　　天道都看不下去了，要来灭了他。
　　苍天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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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听他们说。

　　第二日天一亮，觅后女帝李未就不顾身份入了城，听说是来为百姓主持公道。
　　卜芥：“你来得太慢了，看来是朝中有乱心的。”
　　“刚登基，哪儿都有不服而谋乱的。”她现在可是代替京墨上岗，哪哪都是麻烦。李未抬眼看卜芥，说得真，是丝毫不提手中无故被扎破威胁的事：“能来还得感谢我那侄子，要不是户部侍郎说，国库中预支给明霞的一部分银元有大变动，我还真发现不了这江浔城井那么深。”
　　城中百姓自然是信得这位女帝，但那些商人依旧是敌对状态。
　　卜芥：“你不会真打算把这里边的商人宰了吧。”
　　“总得拿些人来杀鸡儆猴。若是李松继位，他也会这么做的。”李未

　　百草阁的游医也相继赶到，搭建庇护所，救治百姓。那些商人依旧心有不甘，只是女帝在，他们并不敢当面造次。
　　奇怪的是，觅后殿下并未责罚那些仙家修士，反而是将其领头的清曲君赐以神使一职，护在了极上道场。

　　“谢主隆恩。”
　　卜芥就是接了圣旨也没敢起身。拿下圣旨一瞧，上面的落款果然不是觅后，而是她的父亲，華南帝。
　　“清曲傲骨，当初宁愿掀了案也不去。没想到，现在却是你去了。”李未
　　“噱头罢了，我总得给万冥宗挣点好名声吧。神使，听起来多气派。”很多事情，是必须自愿的。
　　“你的灵哪儿来的？”从李未踏进着城门，见到卜芥起便觉得他身上多了些东西。像是气什么的。
　　“不知道，清曲的吧。他和我融合过。”当时卜芥身体主导权是清曲，自身意志恍惚，只知道他去救了人，是在黑巷中的……谁？
　　“恭喜你啊，能像个普通人一样了。”
　　“谢谢。可惜我怕疼，不能在作些‘区区致命伤’的死了。”卜芥好像也没以前那般有趣了。
　　“那我在问一个致我命的问题，”李未跪坐在卜芥面前，以做礼貌，因为她马上就要说出些不礼貌的话了，“你说，方家有后了？”
　　额……这女帝该死的压迫感。
　　这是当初卜芥为了骗李未来编的，疯狂踩着李未底线试探。
　　“没有没有，方尚跟陈蒿好着呢，绝对没有。”卜芥被逼得直冒冷汗。
　　嗐，这折枝仙人跟方家到底多大仇啊。
　　“对了，白钰和他小男朋友呢？”
　　他们天山门就靠伏生紫堇和南星破镜重圆传续下一代了。
　　还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他们呀，隔离了。”卜芥在幸灾乐祸。
　　谁叫明霞在接触白兰后跟白钰亲吻的，这叫活该。
　　白兰现在是重点监护人员，他们俩紧随其后。
　　这他俩关一起，不造个小孩出来都不……哦，他俩男的，那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