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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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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原本寂静,却在一声山崩地裂后躁动起来。越是离司坊稍远的地域,喧嚣声就越发混乱。因为那里受灵压影响较小。
“快跑!修士来抓人了!”
就那一嗓子,城中人变得慌乱起来。他们不问前因后果,只知道修仙者要来带走他们,就打喊乱嚎。
燥乱的人将走在道上的半夏三人推乱了方位,又恨不得把她们踩在地上。
这三人也是可恨的修士。
他们逃跑的放向出奇的一致,不是往前后方的大城门,而是逃往了水城门的方向。
水城门终年关闭,自是无人看守。他们不会是打算——
“或许我应该佩服你们强烈的求生欲念。”
居然能发现这水城门处有个窟窿,还能抵着灵压半跑半爬的到这。
“但是很可惜,”鬼妖道抄着手,悠悠走到水城门旁那已经砌补了大半的城墙,遮住了众人视线中的那个充满希望的洞,“此路不通。”
“大仙!”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啊,“你为什么!”
虽然‘大仙’也不是啥好称呼,不过这听起来的确是比‘妖道’礼貌得多。
“我说过的,江浔城,有大劫。”鬼妖道望向远方的黑夜,与那高塔之上的女子对视着。
或许这就是她所念的,正义的反方向吧。
“你后来不是说没有的嘛?!”
就那句‘万里无云’,那些民众信了,鬼妖道本人也差点信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天道是怎么想的。】他青筋暴起,可还得忍着,保持微笑,不能说脏话。
现在占得的结果与上一次无大差别,明面上说是很顺利的解决问题,可现在这些城中百姓就想当年反朝政起义一样群情激愤,怎么得还是那个结果。
天道耍他吗?!
“你是高川的师父?”
人群中站出了一位粉色衣衫的女子,她的手臂还束着固定袖子的襻膊,长得瘦小,却比周围人都有干练的感觉。
“是。”鬼妖道
“我叫鹿衔,是高川的未婚妻。他在你那儿吧。”鹿衔的态度很强势。
一时间,那些凡人见着这情况全沉默在了一旁。跑是跑不出去了,至少得把这其中的八卦听完啊。
“你就这么确定?”鬼妖道
“除了你也没谁了。”鹿衔
两人间气氛逐渐焦灼起来,谁也不让。
可这女孩子好歹是自己未来的徒媳,是不是该让着点?但高川那家伙现在归长河剑管,他也没办法给鹿衔带回来呐。
“鹿游医!你是鹿缓归是吗?!”木九在人群后看着人了就直接冲了上来,把半夏和木母落后边老远。她踮着脚,高吊拉下鹿衔的手,奋力将人往后拽走:“快去救白兰姐姐!”
听到白兰出事,鹿衔没时间去纠结面前这个小孩是谁,拿起地上的药箱就往病患所住的客栈方向跑去。可再回头看看那位身穿藏青色道袍的家伙,便有了些鄙夷这位不称职的师父的思想。
“你看守好这儿,别让这些人过。”鹿衔:“不管你把高川绑去哪儿了,都请你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可以。”鬼妖道
虽说高川那小子有跟他说过这小未婚妻有多么个脾气不好,但现在看来,她的小脾气应该都是留给高川的。
【嗐,年轻人。】他摇了摇头,倍感无奈啊。
那么现在,鹿衔她们走了,这里只剩下鬼妖道,以及这些个想逃跑的叛逆民众了。
“白师姐怎么了?”鹿衔跟随着木九她们一同来到那药香四溢,一打开后院门,便可清楚的闻到药香中混杂的血腥味。
“好像是吐血了。”半夏她们也到了。而木九,已经跑得没了力气,脚步停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大喘气。
鹿衔:“那她现在人在哪儿?”
这院中没有她的身影啊。
半夏道:“不知道,我也是听这个孩子说白游医出事了才来的。”
半夏和木母都没亲眼见过,都只是听木九说的。
她们本不应怀疑这个孩子,可木母偏偏在木九身上发现了个疑点:“城中凡人受卜道长灵压压制,轻则举步维艰,重则半身不遂,你怎么跑得动的?”
“诶?”木九不明白,她们是在跟自己说话嘛?
可她们都带着面罩,木九看不懂。
“你不是修士。”鹿衔确认了这一点。
梦花现在练气二阶也只能勉强在灵压范围内走动。这个孩子看起来可比梦花小多了,不可能是已过筑基的修士。
“抱歉……”木九畏缩了,这些姐姐看起来好凶:“我听不清,只会看口型。”
她是听弱,是一个天生残疾的孩子。
木母摘下自己的面罩,用灯笼的烛光照清自己的口型,将话一字一句传达给木九:“附近检测到了残留的鬼祟怨气,这不会和你有关吧。”
“不是!我不会那些!”
“那你怎会不受灵压影响?”
因为,她是蛊浆族,不是凡人,也不是修士。蛊浆族用蛊,但不招鬼祟。那些东西跟她没关系。
可她怎么都组织不好语言,一句都说不准。可越是说不出来,她的口齿就越是糊涂:“因为,我是蛊……嗯——”
这怎么能说了,这不能说出来的。
【这不能说——】木九的瞳孔颤动,眼眶含着眼泪,不敢滴落。她的身份,绝对不能说,竹茹先生是这么教她的,白兰姐姐也是。
“好了,别逼问她了。”半夏过来捂住了木九的眼睛,轻拍着她的背,调息:“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我们就别在这纠结了。”
半夏会去护木九,是因为她不相信一个满嘴亲切的叫‘白兰姐姐’的孩子能做出什么个伤天害理之事。
其次是这个孩子的衣服很特别,如果半夏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锦绡,是一种很罕见的编织工艺。
半夏家是做布料生意的,她的母亲相行曾经得过一块锦绡,她自是有幸摸过。
轻薄不易皱,垂感和流动感都很好,暗纹像鱼鳞一样微透反光,是十分适合做流彩衣的料子。
在宗门课业中,门中长老也说过,凡间的锦绡其实就是传闻中鲛人所织的龙纱。
现在虽不确定龙纱是否能抵御灵压,但至少能证明这个孩子跟鲛人有些关系。
可既然不是她,那白兰又去哪儿了?
城道间,越是靠近司坊的地方便越是安静,只因为那里灵压最强,强到凡人连张口说话都难。
整个街道除了来来往往转移民众的万冥宗弟子外,还有一个抱着狗的女孩子。
“去把城门打开啊!都这时候了还能封城吗?!”梦花是想,只要把城门打开,那些人就会自己出去,他们也不用这么麻烦一个个往附近的高山上送了。
“去那儿边。”
“送城墙上去!”
“快快快。”
没人会听一个小孩子胡言乱语,更何况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
的确,打开城门意味着不可控,有着更大的风险,倒不如把那些人往城中高塔和山上送,距离也近。
只是人搬运起来比较麻烦。他们救人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优先选择,肯定是救孩子。
“百草阁的小师妹,你也赶紧上去吧。等水冲过来了就真来不及了。”
梦花不是第一照看对象,只是被那么叮嘱两句后就被晾在了一边。好气!都是小孩子,怎么就不把她当宝看呢。这种时候还得自己独挑大梁。
【那个卜道长是在司坊对吧。】梦花左顾右盼,确认了去司坊的路后便决定起身走去。
只要那位卜道长同意收回灵压,把城门打开,那些人就会为了生存不顾一切。
以修士的人力,即便那些人是出去了,再控制应该也是不迟的,只要扩大星轨钟的可控范围就一定能把人找回来——
“梦花。”
在她身侧那条幽暗的小巷中,有一个人唤了她的名字。
或许是江风吹入此处,汇聚了阴气,也可能是她自己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条小巷格外寒肃。
“谁?”梦花将灯笼提到身前,浅浅的照了照巷子。
原本的害怕在看到巷中人后全转变成了担忧:“师姐你怎么了?”
她快步凑上前查看,却闻见白兰身上十分浓厚的血腥味,已经完全盖过了原本的草药香。
“梦花,你经常去禁书室吧,在你知道的禁术中,有没有能杀魍魉一类的鬼怪的。”白兰并没有在梦花面前漏全脸,就算没有面罩,她还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白兰前额的头发遮盖了一半的眼睛,只留了一只正常的左眼出来。
她已经,快被那只鬼吞噬了。
“有一个,五雷印。师姐怎么忽然问这个?”那是梦花为了自保学的,但从未尝试用过。因为书上说,用不好容易引火自焚。
“你教教我可好?”
在不为她们所知的上一世,梦花就是用五雷印与一恶鬼同归于尽的。
“竹大夫。”
竹茹已经到了呢。
清曲浮于江水之上,无数水鬼欲拽他入水,却全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被翻浪吞没。
“清曲君,依照承诺,我还你灵力,你帮我找到同伴。”这是他们上次见面时交换的条件。
“我会履行承诺,你也不用操之过急。”
水浪涛声激起,江风肆虐在所有人耳边,竹茹的斗笠也被吹翻在脚下的江水中,顺着水流飘去。
看着那张脸,清曲还真不忍心把真相告诉他呢。
“竹大夫,你鲛人一族为妖——”
“——鲛人不是妖。”竹茹当即推翻了清曲的话。
他始终认为,鲛人以前是人,就算演变成如今的模样,那也依旧是。
“是,鲛人不是妖。”清曲看出他的不悦,只能把话收收,继续说道:“竹大夫,恕我直言,我并未在仙界神籍里查询到近百年飞升的鲛人神仙。反而是佛界有一位佛陀,他降服了匹鲛人当神兽坐骑。”
竹茹没说话,只是不甘的转过头去,眼瞅着那已被水淹没大半的神龛。他早就应该承认自己的想法的。
踌躇良久后,竹茹才侃侃问道:“是哪位神仙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单看画像,应该是怒目金刚那一类的。”清曲说。
怒目金刚的神职是惩戒恶者。而那神龛里的佛像竹茹见过,也是怒目的。
“你骗我。”
他绝对是故意骗他的。
怎么会是佛。鲛人自古就是神洲的种族,怎么会去外来的宗教;怎么不是成仙而是被降服成了坐骑,还是拜于已惩戒为己任的怒目神仙辉下!
“没骗你——”没等清曲的话说完,四周的江水就开始疯狂涌动起来,向上攀长,将他完全吞并。
清曲由前向后挥动拂尘,瞬间打散了四面的水壁,飞跃到可以与竹茹正面对弈的树枝上。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清曲提了提被水打湿的衣摆,不慌不忙的将拂尘规矩的搭在臂膀间:“那又何必问我?”
“很简单,我不信。”竹茹不愿信那被佛像压着的悲者是自己所念之人,尽管清曲说那是近百年来唯一的鲛人。
“你信的,不然你也不会对我出手了。”搓人痛处这一点,清曲倒是和某人的记忆学得挺好。
不过这样的后果就是,把竹茹惹毛了。
白钰高站在树,察觉到水位越来越高,不禁看向不老水那边的方向。那边的树以被黄河水吞没了大半,只有零星几颗稍粗大些的灌木还立于水面。
那边的灵气场像是在打架一般,先是吞并在一起,一会儿又互相推开。
【灵气对冲了?】
是因为黄河改道吗?
这倒是引得这些水鬼在入城中的水口处徘徊,簇拥着往回走,可没一会儿,水鬼又像是被那团灵力所形成的磁场推开一般甩到地上。
“明霞。”白钰
【在呢。】
“我准备上了。”
【好。】
“喂喂~”
星轨钟停止运转的时候,卜芥看到插碎轴心的剑便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有些惊喜,还有些疑惑。这功法是白钰教的吧,反正绝对不是卜芥教的。
这功力,就差把星轨钟劈成两半了。
“一直都是我啊。”明霞手臂如剥皮般疼痛,手中的剑逐渐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的身体迫于疼痛蜷缩着,嘴里还不时嘶鸣。
这下所有修士都可以不受约束的使用灵力了。只有他承受了破坏规矩的代价。
“要我教你自愈的功法吗?但效果肯定没你师尊给你传灵治疗的好。”卜芥
“你还会这个?”明霞
“看过及会过。我口头说,你跟着练就行。”
“卜道长!”大门被梦花猛得推开,在梦花看到刚从地下室上来的卜芥时便一个前冲,把卜芥拉出司坊:“快把你的灵压关了,跟我去救白师姐。”
司坊前的台阶很斜,天又黑,这个台阶在卜芥看来并不好下,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诶诶!等等,慢点!”卜芥在被梦花牵引的途中好几次站不稳,差点就真摔了,可听到白兰出事,还是先问了情况:“白兰怎么了?”
“白师姐身体里有魍魉,你的灵压让那它不悦了。”
可是,这里的街道已经被水淹了,就算梦花已经踏入浑水中,卜芥依旧不敢下去。这水会吞掉他的。
“我知道你是一尘不染的清曲君,可是,麻烦你为她想想!”
不,他不是清曲。
城后便是不老水,即使隔这么远,卜芥也能依稀听到白钰斩水的声音,这水中的水鬼应该全在他那边才对。
“可是,环著不在我身上啊……”他当初,到底把那冻结灵脉的环著丢给哪个弟子了?
【头好疼,为什么……我不是没有感觉这个东西的吗?】
除非:【清曲在这附近。】
如果是清曲,是不是就能控制这具躯体的灵压了。
“你先回去照看白兰,我去找清曲!”
见着卜芥转身就跑了,梦花也是气急:“你要是不去见师姐,我立马就去把城门打开!”
卜芥他的太极自诩耍得还行,但是轻功却不怎么样。他踏上附近围墙的砖瓦,跑向了与梦花背道而驰的方向。
梦花踢脚欺负起水花,荡起一阵涟漪,水将这边发生的事随波逐流到被水淹没的每个角落,直至白兰脚下。
他走了。
“我知道。”
没来找你。
“嗯。”
想报复他吗?我帮你啊。
“不用。”白兰躲入附近昏暗的庙堂,安静地坐在黑暗角落。
她一手捂住已经变黑的右眼,一手抚摸着膝上梦花留下来的狗子,惆怅着:“我从来不是他的第一选择,不能自作多情。”
“驱祟令都赶不走你,看来你在河里吞了不少鬼怪啊。”
你不也学了个五雷印嘛,想试试吗,来杀我啊!
那魍魉的讥笑声接踵而至,在她脑中回荡得空灵。
“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