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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八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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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半夏每天都会来这座废弃的庙宇转转。
木母问她:“半夏,你最近怎么都要往这儿跑?”
面对这庙宇中满座的佛教神明,半夏端正跪地而拜,以信徒的身份祈愿着。这里荒废已久,想来是没有神灵回应,她只能寄期望于有神能听到。
佛教也好,道教也好,只要是能救这里的神仙,只要是能自己找一个精神寄托,给自己一个绝对不能入魔的理由,就已足以。
【绝对不能像以前一样……大家都要平安啊。】
半夏总是会陷入那不可回首的回忆,每当这时,木母总是会抓住她,拉她出来。
“你刚才在想什么?”木母又该像个小大人一样批评半夏了:“快走吧,你现在身上全是魔气,司坊的人会发现的。”
若是凡人见着她眼泛红光的样子,大概早吓跑了。还好木母是修仙者,是她的挚友,不会抛下她。
“走吧。”她得开心的,像以前一样回应才行:“只有你在,我什么都没在怕的。”
只要木母还在。
“有点难呢。”梁木上,木患悠哉地卧躺着,脚还在空中不住的摆动。
他只是来自己的神像上头睡觉的,原本是想着,这寺都封了,没人来,他能清净一番。谁曾想能撞上个偷摸着翻墙来祭拜的。听都听到了,那女孩好歹也算自己的信徒,他这是该回应呢……还是视而不见呢……
木患一把翻下梁,稳稳落在供果桌旁。
就一个橘子,这也太寒酸了吧。
他拿着桌上的橘子剥起来,张望起自己的神像,将橘瓣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没想到现在还能见着佛界打工时的自己,真是一点都不想念呢。
虽然来仙界打工和原来也没多大区别,但仙界至少让留头发。
“想要不死人哪儿那么容易。”吃完后,木患将橘子皮随便往尘灰里一扔,转身又跳上梁躺着,嘴里念叨着:“你拜的神明可是以杀人为世人敬畏的,怎么可能救人。”
而且,杀得还是道家人。他就是那个七菩提杀药师的佛家神仙。
不巧的是,这句话可让金丝蝶另一端的清曲给听着了:【可以试试啊,你也该成为个回应世人心愿的神明了。】
这倒省着清曲找理由了。
“我才不要。”木患翻个身驱走金丝蝶,继续睡。
这苦差事,谁爱做谁做。
金丝蝶被惊起在空中飞了一圈,落翅时挂在了他垂吊在梁下的发丝上:【供果都吃了。】
他用手撩摇了发尾,扰得蝴蝶乱扇翅:“我不吃也是烂桌上,多浪费。”
金丝蝶不依不饶地飞到他手上,扶住他的指节:【但的确是吃了。】
“那我也不会帮的。天道要他亡也,我怎么救?”他一把将蝶抓住,抛下梁。又没过一会儿,金丝蝶朝下绕了个方向飞上来,匍匐在他鼻梁处,颤动翅膀:【你要是不做,我就告诉天道你私自下凡。】
“……”他一开始就不该提天道。木患撑起身将金丝蝶打掉,极其不愉悦:“算你狠。”
拿这事压他,百试百灵。
“好了,我也就只能帮那孩子这么多了。”
这里大概是城中某处卖腌菜的后房吧,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缸罐,若打开一个看看,空气都会发酸。
杜仲被藤蔓吊住双手,跪坐在角落。清曲蹲来他面前,满意得抚摸过他的脸,看着他与自己灵压嚼劲的眼神,多少还是有些当他师尊时的心软。
但,不能。
他用手指撬开杜仲的嘴,往里塞了只虫子后又给合上。
“药食蛊,无毒无害,唯一的作用是会把你变成药。你可要乖乖待在这,保证我今年绩效达标,不然,我就不帮你取出来了。”透过清曲的眼睛,杜仲隐约能看着点红色。他不知道的是,那是清曲自己的红线。
杜仲的红线早就消散了,那么爱与不爱,能不能在一起,都只能取决于清曲。他可以随时随地将红线抽回。
“我会的。”杜仲没有任何话语权。
“好徒儿。”清曲
他喜欢杜仲吗?当然,清曲不会否认。但他自私,他会因为自私想与杜仲和睦,也是因为自私,他不能。
“等年一过,我就不见你了。你也当我已经死在了七年前,放过我吧。”清曲靠在杜仲的额头,原本冰冷的体温因为那一点的接触变得暖和起来,连着周围杂音也在那一瞬变小了许多。
他小声叨念着:“我可不能重蹈覆辙。”
“按计划,你们需布置阵坛,有什么异常一定要禀报。”白钰在江口巡视了一圈,将手伸入波涛的水中,感知来源。
果然是黄河。
卜芥可给他出了个好题。
白钰:【我也只推过海浪,这黄河要怎么推……】
在那些弟子忙碌之余,白钰走向稍高一点的山崖。可这夜黑风高的,站的再高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若顺着山谷推,也不知那边是否有别的人家,会不会伤着人。
难办啊,为什么偏偏要挑今晚,而且非得在晚上,白钰这是撞邪了?
【师尊,往隐山那边推。】明霞:【那里的山顶是不老水的发源地,山底往下因地势偏远,狭暗不见光,无人居住。而且,那儿附近的山脉之间有一池与黄河相连的潭水。】
那是当初明霞和木九为躲避旱花跳水逃生的地方。
“你怎么…算了。”肯定又是和白兰一起去时看见的。白钰:“你现在在哪儿?”
【城中心,高塔上。】明霞
【你去哪儿做什么?】白钰
“放心,没事。”明霞可算是逮着她了:“就是见到了我们天山门的二长老。”
长河剑不为所动的打着伞站在明霞对面,依旧是微笑着,满是嘲讽意味:“好孩子不要爬高塔,摔下去可就没命了。”
“要我没摔,你是不是还打算推我一把。”明霞
“怎么会,你好歹也是我天山门的弟子啊。”长河剑像是带了假面,眼睛半眯着,处处透露着危险着气味:“你可是我家白钰的心上人,我怎么舍得,顶多让你落落水,可不敢把你往地上抛啊。”
“那你怎么敢把师兄师姐们扔在江浔城里,不顾生死的!你不是负责带领他们历练的长老吗?!”
上一世他们都死这了,但这个长老,愣是连面都懒得露。
双方都凌驾于塔檐上,谁也不让着谁。
“我是负责带领他们的长老,又不负责改命。死亡是所有生物的唯一结局,就是神仙也不例外,更别说是他们和你,还有白钰。”
在长河剑警视的眼神中,明霞的腿也不经开始骨软,他只能小小的后撤一步,确定自己站稳了才短暂安心了会儿。
“师尊也会?”明霞
成了仙,不是就可以长生不死了吗?为什么神仙也会死?
“有始有终罢了。”长河剑闭上眼,念念有词着:“真所谓的长生不死都不过是,死而不亡者寿。”
死而不亡者寿,出自于《老子》,意思是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将永远活在后世心中,被悼念千秋。
明霞:“那句话,不是说的名誉吗?”
长河剑:“有人信奉的神仙才会有力量,没人知道的神仙,就是活着,那和死了又有何区别。”
“明霞,这次事件后,白钰可能就离飞升不远了。你若不像你与他的上一世那样独当一面,即便你是天定的骄子,那也很难再追上他了。”
“我与他的上一世……”明霞真的糊涂了:【上一世……到底是哪一个上一世……】
他不是已经有上一世的记忆了嘛。可细想来,那样的记忆和师尊所提的不一样啊。万一师尊喜欢的明霞,不是他呢?
“又不是起点男主,你要他有什么个大作为。”巧了嘛不是,卜芥刚好来寻明霞:“原耽男主,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和爱你的所爱之人相遇相知,这就够了。明霞现在已经做到了,对吧。”
卜道长好像已经在塔下层听很久,他本就没有气息,不出声,明霞可能没发现。只是不知道那位二长老长河剑是否——
“卜芥,别人的性格用得可好?”听到他讲话,长河剑顿时欢笑了声:“你最近桃花挺多的啊。”
【别人的性格?】
为什么是别人的性格?卜道长不是这种性格吗?
卜芥撑着围栏,眺望着黑得像锅底的远方,何为天何为地,根本看不清: “桃花多……呵,光有桃花有什么用,又不结果。我倒是觉得想弄死我的更多。”
他的应对方式不符合明霞的预想。
“而且,我可喜欢现在这种大惊小怪无事不做有话直说还大大咧咧的性格,活得开心,为何不用。”
他不像平时的自己,也不像清曲君,沉稳得像个老先生。
“不过我来不是跟你唠这些的。你把我的水无镜弄坏了,打算怎么赔?”
“青羽神的法器我自然会赔——”
“——那我那群弟子呢。”卜芥说:“你会赔给我的吧,天道,执行官。”
“呵。”长河剑,“你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竟还在意这些……倒是与竹茹般配。”
身体,身份,地位,人脉,甚至于是性格,都无关自身。
“竹茹?谁啊?乱拉郎天打雷劈哈。”卜芥靠栏杆撑着脑袋,抬头看屋檐: “我是什么都没有,但也别把我不当人。”
“明霞下来跟我走。至于城中人的生死,包括明霞的,不需要你来定夺。”卜芥叫明霞从上边下来,心想着:【我跟女主死亡flag都立了,岂有不倒之理。】
【哦~是嘛?】
卜芥想顶替明霞,用男主的身份去承受上一世明霞的死亡的结局。
可谁说,死的人一定就是男主呢?女主,不也是主角吗?
“卜芥,我很喜欢你之前说的一句话。”
“有了规矩就一定会有打破规矩的人,这是小说常用于给特定角色装逼的套路。”长河剑轻轻转着伞,像是在拨动谁人的命盘一般。
一个命盘的转动就足以牵动其他命盘,改变其他人的命格。
“可上天永远是公平的,这条准则自然适用于所有人。 ”
只是尝试去打破规则的人,更容易被历史铭记。人类历史不就是这么来的嘛。那些反抗的百姓,何尝不也是在打破规则。
离经:“师父,木九与竹茹已经进城了。”
长河剑:“辛苦了。”
水城门旁,那原本已经废弃铸桩的小城门处来了位黑衣男子,他观望四周,确定无人后将那松动的城砖一块块推入,俯身钻了进去,将砖头堆好。
过后,又来了位带着黑白熊的小女孩,推了半天的砖头,推不动。最后还是熊帮她顶开一块小砖她才钻进去的。
“天道执行官,第三万一千两百零八签例,修复。”长河剑再次弹散一书简签,再次重组。
“反正旱花已经死了,另辟蹊径吧。”
这么做只是为了给主角团增加波折来丰富剧情而已,至于最终的结局好坏……
反正不是江浔城的百姓死,就是修士死。不是男主死,就是女主死。总得有个牺牲来符合‘正义的反方向’这个命题。
“不是要去找半夏和木母吗?”明霞跟着卜芥,被他带着往司坊方向走去。
“那你怎么跑塔上去了?”卜芥就没相信过明霞身为主角能没有一点坎坷的找到半夏和木母。
所以他在找不到星轨钟后一个气愤,摔门而出,又在找回明霞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半夏和木母。
真不知道卜芥这是有主角光环呢,还是没主角光环呢……
四人汇合在司坊门口,卜芥作为当中唯一的大人,当然是尽情的要差遣他们的啊:“人齐了,来帮我干活吧。”
“你没找到?”明霞尝试着翻了翻书柜,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暗格之类的空间。
“不然也不会叫你们来啊。”既然他们都来帮忙找了,卜芥正好可以休息下,坐桌案上摆出一副监工的样子。
“那这里留守的官员呢?”半夏刚打开这楼的某个柜子,就有一个带歪了官帽的人从里边倒了下来。
“全在里边的。”好像是因为卜芥灵压的原因,这桌上笼里的蝈蝈都不跳了,任他怎么戳都没用,也不‘吱’一声。
半夏将人扶起放了回去,反手就将门关上:“你确定星轨钟不在这个房间里。”
“嗯,我就差把那阁楼的地板撬开了。”卜芥
“万一阁楼下有地下室呢?”木母实在找不到,无聊得用刀掀帘子,只是随便瞅,便看着角落里那些用木箱装着琉璃瓦罐。
这地方还真是脏。
“阁楼下是我们上来的楼梯。”卜芥
“星轨钟有多大啊?有个参考也好找些。”明霞问道。不知道具体大小,他现在就是趴地上找也不一定能找到啊。
“这我哪儿知道。”卜芥想摆烂了:“每个司坊的地域、文化和经济不同,所用的大小、功能和配置自然也不同。风水不同,摆放的位置更不同。加油找吧。”
半夏:“江浔城这么大,要全部覆盖管理的话星轨钟应该也不会太小吧。”
木母却说:“也不一定,偷工减料只保留限制灵力功能的星轨钟也可以不到一个匣子。还记得上次白钰长老在城池上给明霞疗伤的事吗?他使用了灵力,但司坊却完全没察觉。”
“师尊给明霞疗伤?有吗?”半夏那时候全注意这他们挨得近去了,上前就一句‘蓝花姑娘’,哪儿注意这些。
上一次他们俩一起出现在半夏她们面前,还是在半夏木母她们刚进城,被卜芥训斥出司坊的时候。
话说这三是不是聊得太入神了,居然完全没发现这少了个人。
“半夏不也因为入魔,时常会散发魔气嘛,他们也不搭理。”卜芥又补充了句,引得半夏疑云起来。
司坊确实没派人来找过她。
木母:“可江浔城的司坊对仙家秉排斥态度,那不应该用最好的仪器压制?”
卜芥:“而且,星轨钟就算再破再小也不能放在阴暗孤僻的地方循环,那样是无法旋转附近的灵气的。”
那可是法器,再不高档也是仙家的法器,可以保世间民生的法器。
“万一真是放在阴暗孤僻的地方了呢?我听学过风水的师弟说过,这里的气运的确不好。”半夏
…………
“地下室?”一时间所有人都想到前不久木母提及的那句地下室。
万一真的是,那就只会在——
他们三人一同急急忙忙的下了楼梯,打着灯在司坊里东窜西窜,找能通往地下的通道。
有时某两人在转角处撞着时还会被对方互相吓一跳。
“你们在找什么?”明霞从司坊大殿出来,在门口看着他们支着灯到处跑。
“找地下室。”随后半夏进了另一个屋。
“找地下室干嘛?”明霞
“星轨钟。”木母刚从一屋出来,又准备去下一屋。
至于卜芥,在看到明霞一直待在大殿处时就产生了些疑惑,上前询问:“你发现什么呢?”
“天庭的五城十二楼,还有黄道十二星次,二十八星宿,十四主星……还有一些画应该是三十六天罡,其他的太高,我看不清,还有些不认识。”明霞
“你在哪儿看到的?”卜芥
“大殿的藻井。它的样子有点像七衡六间图。”明霞
现在天暗,天花上那富有装饰意义的藻井太深,明霞将手中的烛光举得再高也无法看清最顶端的东西。
从能照清的地方能知道,这螺旋往上的藻井上所绘的图像,正是天穹。
“你觉得在这下边?”卜芥
他们现在踩着的地板十分实诚,不像是有空层的样子。
“这大殿外观崭新繁华,内里的房梁却已有年纪。而这地木板的色泽很明显和梁柱不一样,显然是不过三年的新木。”明霞
新木泛白,就是涂漆上色,摸起来也做不到老木的老陈。
更何况,这柱与地板的木料不一样,也能看出,这是近两年贵富人家兴盛的黄花梨,而不是房梁那比较常见且廉价的松木。
“你剑给我。”卜芥
“你确定要撬开?黄花梨木还是很贵的。”明霞看着卜芥一手拿剑一手拿戒尺,抄起袖子就准备干活去。
“我妈给司坊修缮供奉这么多钱,还不允许我撬两块木板了?”卜芥用戒尺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敲,一直敲到某处屏风后,有一块木板传来闷响的回声。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