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83、第七十一章

　　今天，山上来了位奇怪的客人。
　　“请问，竹大夫是住这里吗？”
　　来人腰间有宫绦，领子为三清领，手腕上还戴了副让木九胆颤的银铃。
　　那是蛊浆族的银铃。

　　“竹茹先生……”木九缩在竹茹身后，声音泣得颤抖。
　　“没事。”竹茹拍了拍木九的肩，对来者说道：“抱歉，我家孩子比较怕生。我就是竹茹，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贫道是万冥宗弟子京墨，来此是想请竹大夫下山救治一人。”京墨拱手相邀道。
　　“万冥宗的弟子。”是清曲的那个门派吧。竹茹问：“不知清曲君可在？”
　　“清曲君？”京墨疑出声：“阁下身为仙家弟子，却没听说过？清曲君早在七年前就被夺舍了。”
　　早就死了。
　　七年前，刚好是竹茹离开门派，遇见木九的那一年，信息刚好错开。
　　“那现如今的那位是？”竹茹不知道到清曲被夺舍的消息，可也没听到清曲死亡的消息啊。
　　况且，前几天他不还与清曲见过。

　　“是一位叫卜芥的女子，与清曲君同姓名。”京墨

　　可竹茹确定，前几日见着的那位蒙面者就是清曲，不会错的。
　　竹茹随京墨下山，期间问起病人的情况，京墨也是照答无误，只是问着问着，竹茹便感觉到些许不对：“若只是因为着凉，那位川公子应该不会烧得这么严重才对。他发烧前可做过何事？”
　　“他，是我的伴侣，所以……”京墨倒是直白，只不过，这话若是被川断听到，一定会被否定三连。
　　川断：我不是我没有，他瞎说的！

　　“哦，好，知道了。”还好竹茹有斗笠挡着面，不至于让人看见自己诧异的神情。毕竟龙阳这种的，他还真没遇到过，就是听说，那也是前朝时王公贵族养男宠的风流之事。
　　不过，若是真心相爱的话，倒也可以理解。
　　“谁他妈跟他真心相爱啊！”
　　京墨还没进门呢，就被屋内飞出的枕头砸个正着。
　　竹茹透过笠纱，朦胧着视眼看去屋内那少年郎，便更能理解京墨了：【确实标致。】
　　他默默绕到门侧，以防被屋内飞出的物品砸到：“京墨兄，你先去制止一下他吧。”
　　这烈性子，看了他们俩并没有处好。
　　“你要是敢碰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阉了。”川断声音低沉，满腔威胁与愤恨。他紧拽住自己的衣襟，拿剑直指京墨。
　　京墨摇了摇手上的铃铛，说：“我过来把这个还你。”
　　他就是知道川断视这银铃为宝贝，才一直带着的。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命垫个底。
　　川断烧得神智不清，见那铃铛在京墨手中，握剑的手渐渐没了劲。
　　京墨缓缓凑到川断旁边，将带有铃铛的手触抚到他的脸上。烧得好烫。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川断慢慢放下警惕来，意识也变得迷糊，逐渐贴向那双抚慰他的手。
　　京墨：“你生病了，我们去看大夫好不好？”
　　“还不是你害的。”看来川断还没完全糊涂。

　　“除了身体有排斥反应外，他应该还受了点风寒。下次记得盖好被子。”竹茹走的时候嘱咐着：“以及，等会儿带他泡澡吧，总得弄干净些的。”
　　从今起，这江浔城的城门就紧闭着，她就是想去找那个卜芥瞅瞅也只能望而却步。
　　竹茹行过附近的溪水，手一抚，他的意识就越过水流，来到了江浔城。
　　入城门，过道站满了巡查官兵。街上寻不见人，却能听到人声的躁动。再往远去些，来到不老水的岸边，最先感知到的，是修士的灵气。以及……
　　“木九，别下水，出来。”竹茹
　　木九从一开始就偷偷跟在竹茹身后。为了不被发现，她就与阿乌一同躲到了芦苇后方。
　　竹茹掀开笠纱的一角，指责木九的话还未出口，就见木九两眼含泪，怜容难退：“竹茹先生，蛊浆族。”
　　“怎么了？”竹茹
　　“那个人，是蛊浆族。”木九用虫眼看到了。那人体内有蛊浆族的气脉，虽然藏得很深，但木九不会弄错。
　　“那人是谁？”

　　“竹大夫。”
　　来人，是川断。他一手提剑，血渍满身。那血不是他的。
　　“还劳烦你再治个人。”
　　回望驻院内，竹茹依稀能从服装样式辨别出，堂中倒下的人影，是那位叫京墨的公子。他将瑟瑟发抖的木九护在身后，淡定询问川断：“你杀的？”
　　“只是捅了一剑罢了。要下死手，也不用来请你治了。”川断
　　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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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啊，根本没人嘛。”木患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住人的窑洞，却没见着谁。
　　这院子中只有晾晒的草药，哪儿有什么蛊啊。真少兴。
　　“又白跑一趟。”

　　＊＊
　　司坊这边。
　　白钰：“明霞怪怪的。”
　　卜芥窝在靠背椅上，一手书稿，一手笔墨：“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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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进去？”明霞站立在已封锁的城门前，等白钰决策。
　　“嗯，飞上去。”白钰召出太和剑，手臂泛着灼热：“好像不行，这城池已经把灵力限制死了。”
　　“那就不进去吧。”明霞拉起白钰的手就要往回走，可自己也没有目标，不知去哪儿。
　　“你不想进去？”白钰
　　“我不想让你进去。”明霞
　　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人都不进去。但总得有人解决这些事。明霞自知没有那个能力，他阻止不了悲剧发生，但至少不能让局外人受难：“你本就和此事无关，不该牵连进来。”
　　白钰，上一世，明霞从未见过他。这一世初见，明霞没有以往的记忆，却还是依着本能，对他放不下心。

　　每当明霞坚定地盯着白钰时，白钰总是很难拒绝。
　　“但此事与你有关，你得进去，我也得跟你进去。”他试探性的去问明霞：“明霞，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像是，上一世？”
　　“没有。”可明霞否认了：“什么都没有。”
　　这回答，浇灭了白钰心怀的希望。

　　什么都没想起来，反倒是重来了一次，可那又怎么样，这世道还按轨迹走了。
　　“我们找地方进去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陪着你。”白钰反拉过明霞的手，领着他走向城墙的侧方，安抚道：“我可是你师尊，可不用为我担心。”
　　若附近有偏矮些的墙，已他俩的身手，用轻功应该是能翻进去。就是这都绕了一截路的，城阙还是没有要降半分的意思。
　　白钰抬眼寻觅了半响，眼见太阳登顶，要过午时了，这城楼还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明霞更是没个表态。
　　正当他打算拿金丝蝶联系卜芥出来保人时，明霞终于是有了动静，把白钰拽去了另一个方向：“走这边。”
　　明霞带他来到的地方，是城内外河流的开闸处，也就是水城门。
　　“从这里进去？”白钰
　　这门下水闸虽有水流，却也无法通人。
　　“从这里。”明霞向城门旁的石砖推去，只听哐当一声，墙上就漏出个洞来。
　　白钰：“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又是和白兰来过？
　　“猜的。”明霞得想想，这该怎么圆呢：“我记得有一个‘走狗道’的典故，说是进狗国走狗道。这里的石砌与他处的风化程度不同，我就在想，这儿是不是也有道……”

　　这个典故白钰倒也知道，说的是齐王派大夫晏子去访问楚国，楚王却在城墙出开了个小洞，叫晏子钻进去。
　　晏子就对守门的侍卫说：“这是狗道，我进狗国才走狗道。你回去好生问一下楚王，楚国是什么个国家？”
　　楚王得知后，立马为晏子敞开了正门。

　　可这和这洞有什么关系？白钰合理怀疑明霞在糊弄他：“所以我们是在进狗城？”
　　“啊……这里原本是通人拉闸的小城门啦。”明霞指着这洞的高度，说：“只是因涨水被冲垮过，所以才给封了。”
　　这洞中的确潮湿，而且有很多淤泥，里面支满了撑洞的木桩子。尽头的门洞像是刚动工，封得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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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们走了狗道？！”卜芥的关注点依旧这么歪。
　　白钰：“是小城门。重点是明霞。”
　　“明霞没什么奇怪的啊？他不是挺在乎你。”卜芥可得好好说道白钰：“知足吧，他叛逆期了还能宣着你，说明还是把你放心尖尖上的。”
　　“我就是觉得，他是不是长大了？性格好像更沉稳了些，对我也有了秘密。”要不是白钰话语低迷，卜芥真要以为他在凡尔赛。
　　“那多正常。”卜芥又签好一纸文书，晾到一边，继续看下一份：“他不疯不闹不上吊，好养就行，别挑。”
　　待卜芥整理好城中的人口户籍，往桌上跺了跺纸张，说起实事：“城中人口三万五千余，旅客约占三分之一，城外百姓两千余人，且有一部分在城中，暂时无法统计。目前已经联系城中客栈安排住宿了，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愿意在里面安分的呆多久。”
　　就单是这点数据，卜芥可是翻遍的司坊档案室，人数都是一街一行对照的。
　　“天山门弟子我关驻院了，暂时安全。”
　　至于万冥宗弟子，现在正由杜仲带着去刷任务的时间条。
　　卜芥逐渐没了气力，向身旁的白钰靠去：“等会儿修士与司坊以及百姓的交际问题，还需要你以天山门长老的身份和我一起去一趟。”
　　白钰也没躲，由着他靠身。
　　这房中火烛满地，它们摇曳熄灭，又因火星复燃。
　　“嗯，但交涉的话，可能还得你来。”
　　“可以，你只要镇场子就行。”

　　以后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明霞是好养，可这城中的人就不好养了。
　　既是毒窝，那就不必怜悯。
　　要是瘾君子都能被怜悯，那谁去怜悯世间因抗毒而死的战士，谁去怜悯死在他们手上的人，谁去怜悯上一世的木母以及失去木母的半夏。
　　谁又去怜悯，那些死在半夏手中的同门弟子，以及这座城的生灵……

　　“白兰，你们在找什么？”明霞探着熟悉的巷道，来到记忆中的早点摊，却撞见白兰她们一直在翻找东西。
　　“槟榔，槟榔找不到了。”白兰和梦花她们快乱成一锅粥了，在一堆药材麻袋里东翻西找的。
　　那东西可不能乱吃啊。
　　“槟榔……”明霞迟疑了会，看着她们如此焦急的样子，也只能开口说：“我刚才在西城门巷子那边见着有人拿了一袋……”

　　“西城门？”梦花看着对应的方向，疑惑的说着：“我和鹿师姐都没去过啊？应该不是我们的吧。”
　　“应该是，那袋上还有系有鹿游医的发带。”明霞的气息平稳，不像是说谎。
　　【西城门？他刚才，不是从东城门方向过来的吗？】白兰
　　明霞是不是怪怪的？
　　白兰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不敢拿准这想法。那可能只是到了一定年纪而产生的改变吧。
　　可是，他的确是——
　　“啊——我给，我给还不行嘛！放开，放开！”
　　以前的明霞，可不会这么动粗啊。
　　那人口中还咀嚼着槟榔，手却已经被明霞反折了一道。刚见面时，那人可是对白兰叫嚣着：我不给又能怎么样。
　　单听骨头的声响，那人的手应该只是脱臼，没有断。明霞留手了，而且是真的留了一支手。
　　明霞腾出一只手来，略微嫌弃的捂着口鼻，眉头微微皱起。
　　那人被放开手后，把袋子往空中一抛，一溜烟逃到了别的巷子。
　　那些槟榔所散落的地方，明霞都是避而远之，直到白兰她们都捡完了，他才凑近看了两眼。
　　“这个怎么了吗？”白兰将装有槟榔的口袋展开给他看，可他却像受惊了一样猛得往后撤了一步。
　　虽然这种干扁切片的槟榔是挺难看的，但也不至于做出这般模样吧。
　　“明霞？”
　　“没怎么。”明霞扭过头去，否定道。

　　“你们看见高川了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他。”鹿衔看诊完回来了，刚一见面她就打听着高川的事。
　　“高术士不是去处理水患了吗？”明霞
　　“水患？”鹿衔。
　　高川有和鹿衔说是去探查不老水，但那是前两天的事了，他们俩用于联系的金丝蝶也没有任何消息。明明杜仲和京墨都回来了，为什么就他不见了。
　　白兰： “鹿衔，别担心，高术士他可能是被卜道长安排了些事，等会我替你去问问。”
　　鹿衔：“……嗯。”
　　这样没有任何联系，鹿衔仿佛忽然回到了当年，高川弃她而走的后十年。
　　等妹郎是陋习，但鹿衔的等妹郎是高川，那这层身份就变成了一种的牵绊。

　　在某客栈内。
　　“那个……”高川盘腿坐在席上，望着屋中正悠闲喝茶的两人，说：“师父，缓归她这么久没见着我，会生气的，你能不能放我回去啊。”
　　鬼妖道还没回复，长河剑就随即说：“不行呢，你要是回去了，又给我把不老水的事解决干净了怎么办？”
　　对此，鬼妖道的态度也只能是摊开手：“就听她的吧。等放你回去后，你再好生给你那未婚妻道声歉，就说是我牵连你的。”
　　“可是，师父，”高川也是真的无奈啊，“鹿衔她是修正骨的啊，我怕我没机会开口。”
　　想象一下，一个穿粉裳衫裙的少女，在高川不小心踩到她药袋子的一角后，一把将手中试验用的牛棒骨折断的场景。
　　“要不还是放他回去吧。”鬼妖道
　　“不行。”长河剑，斩钉截铁。
　　【完了，师父，我要回不去，你就等着帮我收尸吧。】高川
　　【我要是帮你回去，你就等着给为师收尸吧。】鬼妖道
　　常言道，穿衣越粉，打人越狠。鹿衔和长河剑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女人。

　　“你说我是解决不老水问题的‘元凶’，也就是证明，这江浔城的归路有我一环道。”高川：“那么我倒是好奇，你现在是拿了谁，替了我的步子。”
　　长河剑：“自然是，本不该在此的那位……”

　　不老水处——
　　杜仲徘徊于水岸，注视着被他推起浪的水面，满脸凝重：【这水，怕是已经被黄河染上了。】
　　他找到了怨灵，也用自己的灵力去激它们。
　　正常情况下，那些怨灵应该会跃出水，将他攥下水才对。可它们却沉在其中，就是对杜仲龇牙咧嘴也不出来。
　　水本就吸附灵体，这下染上天池来的黄河水，便更是被压制。
　　单是转生法阵，怕是难以收复。
　　杜仲紧紧捂住自己的臂膀，捂住那灵符咒。
　　真是个麻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