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70、第五十八章

　　那天傍晚，半夏忽然说想要拉明霞一起去野炊，结果却是在房后边随便找了块空地就准备烧烤了。
　　而且，这所谓的野炊全是女弟子，中间混进去一个明霞实属有些突兀。
　　“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
　　明霞正准备起身，没过半秒就被一旁的半夏拽下来，坐在横木上。
　　半夏说： “哎呀，你就当陪师姐了嘛，坐下坐下。”
　　不知不觉的，明霞已经长得和她差不多高了。
　　和记忆里那个明霞一样高。
　　虽然说是野炊，但半夏所吃的东西其实都是明霞烤给她的。
　　“感觉明霞你会的东西好多啊。”有时，半夏也会这样感慨：“诗词乐理，习武练剑，还会做饭。”
　　【诗词乐理？】如果是在以前，明霞还在相家的时候，他的确是会，而且还教过半夏。
　　不过现在他因为手生，已经快忘干净了。
　　况且，学这些东西并不是他自愿，那是黑市的时候被打骂出来的。
　　习武练剑是白钰和半夏教的。
　　至于做饭：“做饭的话，照着已有的食谱做罢了，只要分得清茶盐酱醋应该都做的出来才对。”
　　虽然，到现在为止，明霞都没想怎么去清盐和糖，放对放错全看运气。
　　他又不怎么喜欢吃重口，所以放错了都无所谓。
　　“哦对了，还有竹筒饭。明霞，求求～”半夏在死之前有见过好几次明霞呢，但上一世的明霞不记得她，她又没那个厚脸皮去问，就一直没吃到第二次。
　　这次既然明霞是她师弟，那就好忽悠了。
　　“竹筒饭？我不会啊？”明霞可从未做过这样的食物，只知道，这好像是别的地方的美食特色。

　　＊＊
　　山林小道间，女孩背着装满草药的大背篓，手中抱着几节竹筒，稳健的走回山顶的窑洞。
　　她刚上最后一阶石坎，回头却发现，原本应该跟在她后面的大熊猫不见了。
　　她在门口放下东西后来到下山的路口，擒住那乱跑的熊猫问道：“怎么了？”
　　女孩顺着它嘤呜的方向看下山路，直到见着那带着白纱斗笠的人出现在回家的路中。
　　“竹茹先生！”她猛的冲下石阶，张开怀抱一把扑到竹茹怀中：“欢迎回来！”
　　“抱歉，今天回来得有些晚。你也辛苦了，木九。”为了让木九看得清楚，竹茹撩开斗笠的白纱，将字句细念。
　　“没有没有，这是我该做的。”木九拉过竹茹的手，牵引着他走回家：“今天晚上吃竹筒饭啊！”
　　“嗯。好。”

　　＊＊
　　驻院中，原本野炊的人已散得差不多，只剩半夏那处火堆依旧燃烧着。
　　“我听卜道长说，你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明霞一直坐在半夏旁边，陪她一起等火堆湮灭。
　　半夏沉着心气笑了笑，有些无奈，又有些堪忧：“是啊，你是想问我什么吗？”
　　“我想知道，上一世的我，和师尊是什么关系。”明霞
　　师徒？道侣？这是听卜道长说的，白钰也很上心，明霞就默认了这一点。
　　可对白钰的感情，他从来都分不清。
　　他开始好奇上一世自己是什么个样子，为什么能和白钰在一起。
　　他想复刻上一世，这样，白钰是不是就会开心了？
　　“上一世？说来也奇怪，在我的记忆里你们上一世可能连面都没见过。这一世，你是怎么成为我的师弟的？”
　　半夏的每一句话，都扎进了明霞的心房。
　　“我…我是失忆后被师尊救了才拜进来的。师姐你知道的吧。”明霞
　　“不知道呢，我只知道师尊带你回天山门，成了我师弟。但我所看到的上一世，你一直是和百草阁的白游医在一起的……”
　　一直是和白兰在一起的……说起来，他们俩个还挺像。
　　一个叫白钰，一个叫白兰；一个字矜安，一个字芨安；一个痣在右眼角，一个痣在左眼角……
　　可是除了这些，其他的，哪儿都不像。

　　半夏说，他上一世一直和白兰在一起。
　　卜芥说，他上一世和白钰是道侣。
　　白钰对此也只是说过一句：我们上一世便是师徒，有缘罢了。
　　虽然，白钰好像也默认了道侣这件事。
　　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明霞已经不想去分别所谓的真假了，一切就当是：【有缘罢了。】
　　等明霞走到白钰的居室时，那门却是微掩着的，一推便开了。
　　“回来了。”
　　那时天色早就黑了，白钰却还卧在床头旁，点着灯看着什么书卷。
　　见他回来了，白钰就指了下对面的铺说：“你睡那边？”
　　明霞也没说什么，只是无言的绕到屏风后边，用那里还有些热乎的水清洗手脚，再出门倒水。
　　就是回来了，也依旧是没有任何话语，自己安静的躲屏风后边换衣服。

　　【怎么不说话？】
　　他这个样的，倒是把白钰搞紧张了。
　　白钰没能理解明霞所说的一间房的意思，就是一间房，还是要一起睡。
　　这间房内有没有第二张床，索性就给明霞铺了张地铺。
　　白钰也不是不想跟他睡，只是终归这么大人了，若是被白钰曲解了意思，那不更尴尬。
　　有铺总比没铺的强。
　　【也不知道那里的水冷没有……】那里洗漱的水是白钰放的，但白钰觉得自己等了明霞很久，自然也觉得那水该是冷掉了。

　　明霞换好衣服后就径直走到地铺旁。
　　白钰准备收好书，撑起身准备将床头的油灯吹熄，却见明霞抱着被子，上了白钰的床铺，睡到了他身后空余的床位。
　　“要跟我一起睡嘛？”白钰
　　“嗯，我还以为我说得很明白了呢。”明霞铺好被子后就凑到白钰旁边撩开他的头发，亲吻了他的眼角，顺带把灯吹灭：“晚安。”
　　白钰愣了小歇，反应过来后，只能将羞红的脸半埋在被子里，哑着音，细声细气的骂着：“你跟谁学的。”
　　“跟话本学的。不过按话本里的来，现在我应该和你——”抱着睡。
　　“好了别说了！”就一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别乱学！
　　“……好的。”明霞虽是装的乖巧，但这也真的管用。

　　＊＊
　　“上厕所上厕所，一起啊……”
　　“哪个大男人害怕晚上上厕所？”
　　“我怕啊飘～”
　　啊飘～鬼啊～
　　“要飘也飘不到你身上啊，你可是个道士。”
　　“你不也是！你还是茅門的呢，一起，走啊走啊。”
　　说起来，这一批的万冥宗弟子普遍怕鬼。
　　一是他们那位卜师叔经常给他们讲血腥悬疑的鬼故事。
　　二呢，就是他们听说，其实那个卜师叔，早就是鬼了，不过是一直寄生在清曲君的身体里，才没有魂飞魄散。
　　“我是茅門的，但可没代表我会打鬼啊！你能不能快点。”
　　而且，卜芥给他们讲那些故事，里面的鬼根本不怕桃木剑、符篆、铜镜什么的。
　　若是平时，卜师叔还会给他们巡夜，可是今晚不知怎么的，卜师叔和杜仲师兄迟迟不归。

　　“我刚才听说，前两天这附近死了个怨妇啊，吊死的，手脚都被砍断了……”

　　“你再说这些，我就把符咒全贴你脸上！”那个弟子转身见着那人出来了，便对着他撒气。
　　“我什么都没说啊？”
　　冤枉啊，他才刚出茅房而已啊。
　　“那刚才是谁！别装——”

　　“——听说啊，她怨灵不散，就喜欢在这附近抓人眼睛吃呢……”

　　不是他们两个，那谁在说话？
　　“我都说不是我了。”
　　“闭嘴！”
　　两个弟子警觉的靠着对方的背，拿出身上的符咒和铜镜，寻找声音的来源。
　　拿符咒的弟子说：“听声音，不像是女的。”
　　另一个的弟子也拿着铜镜分析道： “铜镜没有鬼祟反应，但检测到有一残魂在附近。”
　　在他们熟悉的人之中，声音中性，只有残魂，又喜欢吓唬人的家伙，那便只有。
　　“卜师叔，你吓死我们了！”

　　卜芥悠哉的坐在树上，颇为满意他们的表现：“不错呢，有长进。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俩上次是跑得最快的那帮里的。”
　　“还好还好。”卜师叔难得夸人，两个弟子都有些心虚。
　　“正好你们还没睡，可否帮我个忙？”卜芥跳下树，翻了翻水无镜里的东西。
　　“师叔请讲——”
　　随后卜芥从水无镜中拿出了很大一麻袋，沉淀淀的，特别有分量。
　　卜芥说：“把这些都给埋了。奖励是明天除了早晚课外，其余时间可以随时随地休息，多久都行。”
　　那两个弟子好奇打开来看了看，却又立马收回了目光：【罂粟和大麻啊，这……】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交流着有些难看的神情。
　　“记得不要用火烧，也不要想着尝一尝，你们知道后果的。”卜芥离开时，侧脸的表情相当骇人。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埋吧。你去拿锄头，我去找镰刀，走。”

　　所有人都怕住在屏山上的卜道长。
　　听闻那时候，清曲君刚被夺舍，来了个卜师叔。卜师叔本来性格懒散，不爱多管闲事。
　　为人虽然不能算是亲和，但也确实没什么脾气。好像也就屏山的弟子会时常抱怨功课太多，还有课程和修灵没什么关系。

　　后来因为一件事，卜师叔开始严管万冥宗，也是这事，卜师叔才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个手狠严厉的标签。
　　听说是，当年门派药楼中有两位弟子守门，期间偷食大麻，被前来给杜仲取药的卜师叔撞了个正着。
　　卜芥骗他们说：“我是屏山清曲门下弟子，前来代卜师叔取药。”
　　他并没有用自己的身份。
　　等那两个弟子，拖着摇摆不定的步子，把药给卜芥后，卜芥又娇着声说：“对了。刚才我来时，卜师叔叫我去三清殿拿个箱子，但那个箱子太大了，我搬不动。我可以劳烦两位师兄帮我抬一下吗？拜托拜托～”
　　或许是那弟子意识已经含糊了，竟没去认真分别卜芥是男是女，就这么被骗来三清殿门口。
　　他们到时，三清殿门前滞留了些香客。可卜芥，他要教训人，从来不看场合。
　　一枚银戒指落于地上，与‘叮铃’的声响一起来的，是沉重的灵压。
　　那两个弟子被卜芥遏制在地上，不断的用戒尺抽打，一板接着一板，打到他们连呻吟声都喘不出来。
　　就是管理药楼的长老来了，都没能阻止卜芥。

　　“你们抬头看看，看看你们对得起三清吗？对得起你们修得道吗！”
　　那两个弟子刚开始还会叫痛，可后来，他们逐渐被大麻的药劲麻木，就算皮开肉绽都没有感觉。
　　直到掌监来此平息了众人，都没平息卜芥的怒火。
　　也是在此之后，门派规矩条例中新添了一条门规：贩毒吸毒涉毒者，死。
　　这句话就是卜师叔添的。
　　虽然不知道那‘死’究竟是不是开玩笑，但那两个弟子的确是没出现在万冥宗过了。
　　可单一门规，却是让那么些人好奇，卜师叔所说的大麻、罂粟、古柯等为什么会被称为毒呢？那些不都是药材吗？
　　有人好奇就有人尝试，有人尝试，卜芥便打到他们都不敢尝试。
　　卜芥有跟他们好好说过这些毒的危害，可越是说，他们就越是想证明自己，那么卜芥也就只能按老一辈的思想来教导他们了。
　　黄金棍出好人，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却是在短期内最有用的。
　　卜芥很少打人，平时也只是拿着个戒尺招呼他们而已。
　　但那段时间，他那本是吓唬人的戒尺响一次，又一次。

　　卜芥路过白钰的房门前，正准备敲门的时候，房门却被打开了。
　　“明霞？”卜芥想探头往里面看两眼，门缝却被明霞压严实了，根本看不见床头的位子。
　　想来白钰已经睡了啊，可明霞为什么在白钰房间。
　　卜芥问：“你们一起睡啊？”
　　“嗯。”
　　“哦。”
　　白钰出息了！←卜芥是这么想的。
　　他将手中的静点符像贴僵尸一样贴在了明霞额头上，说：“贴床头就行，离人越近越好。然后是……”
　　卜芥想了想自己要交代的东西，说：“对了，今天晚上风挺大的，应该会降温，你们盖严实点。矜安他一旦睡着就一定会有起床气，所以明早你醒了不要去吵他，等他自然醒。他醒了叫他来找我，我有事跟他商议……额……”
　　应该没有了吧？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当着正宫面这么了解矜安的习性是不是不太好……不会醋吧？】卜芥看了看明霞依旧很平淡的脸：【好像？还是一如既往。】
　　“我知道了。我有一事想问卜道长。”明霞将静点符拿下，并询问道。
　　“请说？”卜芥
　　“师尊和卜道长都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对吧？”明霞
　　卜芥点了点头，说：“的确是，不过我和他上一世并不算相识，若你是想问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我可回答不来。”
　　“你绝对知道的！”明霞尽量压低着声音，以免吵醒白钰：“我上一世，和师尊是道侣对吧？！”
　　明霞倒是难得这么激动，看来是真的很在乎这事啊。
　　卜芥反而是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为什么不是？你当初还是我送给他的呢。你们两个结道侣的消息，我还是除天山门长老外最早知道的呢。”
　　“你送？”
　　“啊哈，也不能说是送吧，”卜芥避开明霞满是疑惑的眼睛，说着：“你原本呢是我在黑沼泽捡的，我看你可怜，就收你做了两年徒弟。”
　　说好听点是捡的，说难听点，那就是拐的。卜芥当然得挑好听的说。

　　“后来因为天山门招徒弟，我带你去给陈蒿他们捧个场，谁知道你就和白钰看对眼了。你那时候又没筑基，我就顺个人情同意你去天山门了呗。”
　　“然后我就成万生门下弟子了。”
　　“诶嘿～”
　　明霞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恭恭敬敬的给卜芥道了个谢。
　　可是，半夏说的又是怎么回事
　　明霞：“其实我刚才问过半夏师姐，她说我上一世和师尊从未相识，便有些疑虑。感谢卜道长为我解惑。”
　　“……等等。”卜芥抵着门檐处，以防明霞关门。
　　【半夏说，上一世的明霞和矜安没见过。那也就是说——】卜芥：“你有问她，她上一世见着你的时候，你是和谁在一起的吗？”
　　“她说，我上一世是和白游医一起的。而且，我并未拜入天山门，并不是修仙者。”明霞
　　那么也就是说。
　　【半夏想起来的记忆，来自于原著。】卜芥这才后知后觉。
　　那这个世界，真的是原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