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46、第四十三章

　　等着天明清风的时候，仰望玄天，耳听蝉鸣，那是晨早最美的时刻。也是明霞失忆后，与白钰一同看到的黎明。
　　忆起前事，他能想起的，多半是纁黄的晚霞。

　　一天之始时，棠梨不会强制明霞起床，因为她没时间。
　　为了生计，除非必要之事，她是不敢在明霞身上多做停留的。
　　因为棠梨不在，明霞也从不会在意早晨的风景是怎样的。
　　等着傍晚的时候，棠梨回来，她会教明霞说话，写字，念书，而后是武术。
　　明霞很笨，一岁半了也没说过话，不哭不闹。
　　黄元娘每次来探望他们时总是会问候一句：“你家孩子还不会说话？会不会是因为你生育年龄太小了，导致孩子有先天缺陷呀？”
　　棠梨苦乐道：“但他学走路还挺快的。”
　　在礼仪方面，棠梨对明霞管束很严。
　　站要怎么站，坐要怎么坐，吃要怎么吃。敬尊长行什么礼，遇同辈行什么礼，见晚辈又用什么礼。
　　她会对明霞行君臣之礼，只是她没告诉过明霞，她行的跪礼是什么意思。
　　在历经了官府、黑市、丐帮，还有相府后，明霞才终于懂了那三叩九拜的跪礼是何等守规。

　　他顺着山路回到北山的山洞前，还没踏进去他便看见洞崖旁，原本还是花骨朵的萱草花开了。
　　“母亲。”
　　“我都说了不许那么叫我！”那声音清亮，富有少女的活泼，可又多多少少带了些责备。
　　棠梨的外形只比他大了几岁，看着还很年轻。虽然他的母亲本来就很年轻。
　　明霞微笑着，眼中满是宠溺的看着眼前这位少女：“那叫，妈妈。”
　　“不行！”其实，按真正的辈分来唤，应该叫小姨。棠梨愣愣的看着明霞微笑的脸，摸了下，迟疑地问：“你会笑了？”
　　明霞轻蹭着棠梨的手，尽管着只是虚影：“你也是。”
　　“好小子。”棠梨的嘴角逐渐勾起，流露出欢喜欣慰的神情。
　　那是符合她桃李年华的笑容，是她本应该有的笑容。
　　“对了。”棠梨迈下矫健的步子，到黑暗的洞穴中拉出了一位女子。那女子明霞记得，是当年那位游街的公主，也是他真正的母亲。
　　只是那公主多少有些害羞，被棠梨逮着后，瞧了眼明霞，又立马挣脱，躲入黑暗中。
　　“不看看？”棠梨
　　“我……我怕吓着他……”李情
　　“不会呀，你长得很好看。” 还没等李情逃离，明霞便已经凑到了她的身边。
　　李情用衣袖掩面，将自己缩在棠梨后边。
　　“但是，你再不跟他说些什么，以后就没机会了。”
　　因为锁魂绊和勾灵缕被人拿走，没有东西能够扣住她们都人魂了。
　　她们要去轮回了。
　　“那……”李情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明霞，像是要把这几年的空缺都看回来。她半掩着面，笑道：“明霞，你长得，真像你父亲。”
　　“我父亲？”
　　明霞没见过他的父亲。他忆起的事中，只记得黄元娘对他说过：你呀，和你母亲长得真像，一样瑰丽。
　　明霞望着眼前这位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母亲，说：“和母亲更像。”
　　不管是李情还是棠梨，都像。
　　明霞站在洞口，目送着她们消散去。在虚影消失之时，明霞屈膝跪安，三叩九拜。
　　生育教养之恩，自不能忘。

　　这山洞的传奇就到这里吧，今后再不会有什么能看见美好幻像的传言了。
　　那天，洞口萱草花的花骨朵又长大了些，在萱草花的下面，躺着一柄绒花钗。

　　等着回到司坊的时候，他果不其然的被卜道长叫住了。
　　“我倒是不担心你出事——”卜芥又想了一下原著的结局：“啊……还是要担心一下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跑哪儿溜达去了？”
　　“昨天那山洞。”明霞将脏兮兮的手背到身后，一副做错事了还乖巧的样。
　　院里，卜芥抬头看了看北山的山顶……嗯，遥不可及：“你咋跑这么快的？”
　　这一来一回的，得走两小时吧。
　　“上山是有点累，下山是用跳的。”明霞说：“配合轻功，还有师尊教的御灵，我就用了一刻钟。”
　　明霞悄悄转了转脚腕，缓解疼痛。但跳山山是真得快乐，有一种，与风比赛的感觉。

　　“得了，别自满了，你师尊生气了，你不哄哄的？”卜芥指了指从刚才就一直坐在那边亭子的白钰。
　　但白钰这家伙好像没什么反应，只身坐在卜芥对面，慢饮茶水。
　　明霞抬目看了看白钰，淡定地说：“不会，我家师尊很大气的。”
　　捕获关键字符：我家
　　“吭哼。”卜芥挥手将明霞招呼开，假意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的说：“白仙长，没什么想说的？”
　　白钰还是一本正经的喝着茶，完全没理解着卜芥的点。

　　这糖，也就卜芥这种天天在玻璃渣里钻的人能吃的到了。

　　“观音，这次的委托结束了是吧。”白钰放下茶杯，问，“我是不是可以带明霞回天山门了？”
　　“你要抛弃我。”卜芥坚定决定肯定道。
　　“也不是这么说，只是回去看看，给明霞入弟子籍。”白钰
　　“弟子籍？”卜芥将一小木盒子扣在桌上，说：“有命石，你还担心明霞跑了？”
　　这是今早由配送点的魔修弟子送过来的，是陈蒿寄过来的命石。
　　白钰打开查看这，的确是天山门的命石。
　　这家伙，什么都准备好了，真不打算让白钰溜啊。
　　白钰将盒子合上，说：“但，我是想让明霞入我门下，终究是要签弟子籍的。”
　　刚说完，卜芥就拉过白钰的肩颈，小声在他耳边唠：“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想让他当你徒弟吧？”
　　一辈子的师徒情意，何谈道侣呢？
　　清曲和杜仲就是实打实案例。师徒恋很美，但美得畸形。他们之间，终究有那么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白钰仰头回忆前尘，“我和他上一世就是从师徒变为道侣的。”
　　虽然没多少人知道，虽然他们两个时常见不到对方，虽然最后明霞还是离开了他，但他们，的确是道侣呀。
　　嘣——
　　恍惚间，白钰的脑瓜子被重重的弹了一堂，整个脑子都震震的疼。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是道侣啦，白兰都不反对的那种。”卜芥好气地插上腰，说，“我给你签假行了吧。不过，在江浔城副本之前，你一定得回来。记得给我带喜糖。”
　　“还有就是，”他拿起笔，在案纸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转到白钰面前：“看好她们两个，千万不要让她们出鸾山谷来。”
　　纸上笔墨所书写的是：半夏，木母。
　　“半夏我定当不准，可木母是为何？”白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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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霞来到蓄水的水缸旁，想拿木瓢盛水，但手上的泥土却让他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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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芥说： “木母是半夏的好友。半夏上一世之所以入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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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霞看着白兰从走廊路过，便请她帮忙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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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半夏入魔了？”白钰
　　“不仅入魔了，还杀了很多人呢，被世人称为青崖女魔。也因为这件事，司坊与朝堂才加重了对仙家的管制。你居然不知道？”卜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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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兰看着专心洗手手的明霞，眉目间满是笑意。
　　明霞抬眼看白兰笑了，也学着她微微笑起，表示谢意。只是这笑，白兰从来没见过。
　　准确的说，她从未见明霞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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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上一世只被陈蒿告知历练弟子失踪的事，其他的，他们都未跟我提及，也不让我插手。”
　　直到现在，白钰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自己的师弟们蒙在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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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兰发现，明霞好像在无意的学她的面部动作，就拐诱着明霞：“明霞，跟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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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说做你徒弟真惨，要么变魔头，要么……”卜芥望向明霞的方向：【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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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霞学着白兰将双手托在脸下，微微鼓起嘴巴，只是他完全没搞懂白兰在做什么。
　　倒是白兰，在看到明霞嘟嘴后心喜地笑了。
　　他也学着她，轻起唇舌，嬉笑出声来。虽然很小声，但这是白兰第一次听到明霞的笑声。

　　白钰看着卜芥不知怎么的呆住了，就顺着卜芥所看的方向望去。
　　卜芥看看白兰，又瞧瞧白钰，再瞅瞅明霞，暗想：【完犊子……】
　　“明霞，过来。”白钰倒是比卜芥想的安然自若。
　　“芨安，今天没有任务的，你好生歇息吧啊。”卜芥招呼道：“明霞，你也回去休息。”
　　明霞还没走回白钰身边，就被卜芥驱逐。
　　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咋办。

　　白钰看着卜芥好像在跟他使眼神，像是有话要对他说：“明霞，你先回房。”
　　二人离开时，白兰还拉着明霞的手，说是送他回去。
　　白钰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卜芥紧张得要死。
　　等他们都走后，白钰才开口道：“怎么了？”
　　“你居然都不吃醋？”
　　“早吃过了，现在不想吃酸的。”所以白钰都自动过滤掉了。

　　这技能好，卜芥都没想过还能这样。
　　卜芥奋勇拍桌：“刚才那个动作，就白兰和明霞一起捧脑袋的那个，在原著中出现过，我印象深得很。”
　　原著中，白兰因为历练的事宜多，常常会把明霞寄托在什么地方，一放就是一整天。
　　次数一多，明霞总会有些怨念。
　　有一次白兰因为委托，将明霞一放就是两天，等她回来接明霞的时候，明霞已经开始生闷气了。

　　白兰往前走一步，明霞跟一步，但明霞就是不说话。两人一直保持着两步开外的距离。
　　等着白兰在前面走，实在有些忍不下去了，转身对明霞说：“明霞，跟我学。”
　　他们俩一同笑得瞬间，很温馨，美好。
　　虽然是姐姐哄弟弟，但就因为这段的氛围cv老师配得特好特温馨，让很多人听广播剧的人都理所应当的觉得他们俩是cp。
　　包括当时的卜芥。
　　这毕竟是她嗑的，为数不多的bg呀。
　　但是现在，就这剧情走向，卜芥表示：“啊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剧情？？？打脑阔。”

　　“像你说的，她可是天降青梅，我光看看就酸了，哪儿还用得着吃。”
　　茶喝完了，白钰还得再倒一杯来缓缓酸味呢。只是面对他的不作为，卜芥真佩服。
　　“她是青梅不是绿茶，不会跟你抢明霞的，这点你放心。但是，这世界线如果真是原著，那明霞的结局，可就不好说了。”
　　恐水啊，这麻烦玩意就是现代医疗都解决不了，修仙的话，就只能指望明霞快点筑基了。
　　卜芥见热水烧好了，竟徒手就将水壶提起，帕子都没拿。他帮白钰沏好茶，盖盖，继续闲扯：“他筑基之前，你可得每天给他灌一碗七星剑，以防万一。”
　　明霞倒是每天都有喝七星剑汁，而且每次都能被苦得不想说话。
　　白钰见卜芥对自己已被烫红的手无动于衷，原本打算给卜芥拿帕子的手也变得有些多余。

　　白钰是对酸麻木了，明霞则是被苦麻痹了。而卜芥，他连痛都感觉不到，这算喜呢，还是悲呢。

　　“我会监督的。你们下一个委托是什么？江浔城的任务又在什么时候？”白钰把还未拿去烧的凉水倒上帕子，给卜芥塞手里。
　　卜芥原本也无措，再见手心涨红，就闭了嘴，没多说什么。
　　安静些也挺好。跟卜芥同路，白钰没一天是不被他叨叨的。偶尔受受聒噪还会觉得热闹，但长期都这样，那就很扰人了。
　　“下一个任务啊，应该是杨林镇的地缚灵，我十分期待的一个副本。”至于江浔城……卜芥可真得好好想想。

　　“对了，你回鸾山谷应该不着急吧，我们一起走呀，正好去杨林镇要路过鸾山谷周边呢。”
　　“可以。”白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