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47、第四十四章

　　“要么带万冥宗的丝绦，要么给我金丝蝶，come on！”
　　鸾山谷外围，卜芥强硬的态度让白钰左右为难。
　　“你要我金丝蝶干嘛？”白钰
　　“联系呀，打江浔城副本的时候叫你。”卜芥。
　　白钰有些不情愿，毕竟卜芥是那种可以在你脑海中bb一晚上不带停的人。
　　而且 ，若是被他师尊伏生紫堇看到他带着别的门派的标识，绝对饶不了白钰。
　　虽然伏生紫堇已经十多年没出关了。
　　“作为交换，命石还你们。”卜芥寻来的这天山门的命石，不仅没用上，还抛洒他车马钱。
　　陈蒿：是抛洒我的车马钱。
　　嗐，这一天天，小钱就是这么流的。

　　“行，金丝蝶给你。下个委托见。”
　　没等白钰将金丝蝶从肩头拿下，卜芥就一把抓上了那金丝蝶，直接拽走：“嗯呐，有命就见。”

　　金丝蝶：雅蠛蝶！！！
　　就此，这只队伍分开为两对
　　万冥宗的弟子们跟随着卜芥向更远的山脉离去，白钰带着明霞行向入谷的山涧。
　　这四周山林密布，唯有眼前的石路可见人迹。
　　路边的李花开得孤高繁盛，为这霖霖的山谷添上了淡墨般的古韵。
　　一路上，明霞路过了许多李花。每一棵都各有各的柔韧姿态。
　　每遇见新的李花，再回头望向上一株，它都会躲去视野外，只露出了一角来，不去夺身边这颗新李花的风采。
　　在从这棵新李花往遥望，前面的李花也招出只手来，像是故意勾你过去似的。
　　“师尊，我们为何不直接飞入谷中？”明霞问道。
　　如果飞上去，那满山的李花都会映入眼帘，便不用与它们这般捉迷藏了。
　　“我可以呀，但你不行。”白钰说：“鸾山谷是福地，天山门是仙宗。但凡是第一次入谷的人，都得一步一脚印的走上去。”
　　“师尊也是？”明霞
　　“嗯。”白钰：“但我出生便在天山门，所以不用忌讳这个规矩。若有朝一日，我去拜访别的仙门，那我也只能用走的，以示尊重。只要走一次就行，而后便可以随意的用灵力和轻功了。”
　　白钰将明霞带到石路的分叉路口，指着直通向山后的路，说：“那边是通往主峰金顶的，我们走下面这条，往主宫走。”
　　这一路很长，李花不断，路也跟绵延不绝似的。就算明霞说他脚腕痛，白钰也不能帮他。
　　这是入门试炼的基本，他必须得过这一关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白钰将明霞带到一座石林，这座石林于天山木相伴而生，被天山木繁茂的枝叶隐藏起来。
　　这里也因为这天山木，名唤天山木岺。
　　走入其中，旧年的枯叶将地掩埋，每走一步，石林内就多一场枯叶沙沙的演奏会。
　　中间的阵场看来是常有人打扫，石地上的八阵图清晰明了。
　　白钰将他带领到阵场中央，启动阵法。
　　片刻后，全鸾山谷的地标就都幻化他们身边，将他们环绕其中。
　　白钰咬文嚼字的告诉明霞这些景象分别是什么地方，解答明霞提出的问题。
　　“天山门的主宫就在这木岺后面不远，等爬上主宫，你就能找工具代步了。”
　　虽然白钰说得很轻松，看明霞看着地标上主宫的位置，以及白钰刚才所说的“爬”字……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刚才路过的主峰路口，通往的是天山，拜神的金顶就在上边。侧峰是体修和器修所在的守恒丘，再往后便是灵修所主的听户岭。”
　　这些就是……天山门的弟子分类？没有符修什么的？
　　“中间的古辛湖，原本是划分给符修和阵修的，不过我们门派几乎没有主修符阵的，所以这古辛湖，是用来藏剑的。”
　　这算是所谓的，偏科吧。
　　“古辛湖的后面就是剑修和刀修的地盘，叫柏仃陵，隔主宫很近。再过去一点是我的洞府，南烟阁。最左边的是天洞……”
　　一通讲下来，明霞基本晕了。
　　“柏仃陵和南烟阁之间，有一座护衫崖。”白钰
　　“护衫崖？”明霞
　　“嗯，护青衫避世之崖。”白钰解释道：“是当初辟谷战时，庇护山中青衣道士的山崖。”
　　辟谷战，是卜道长和他讲过的那个，辟谷的起源。
　　这护衫崖，对于白钰来说，是上一世第一次见到明霞的地方。
　　“最后是太虚岭。”
　　那是渡人的地方。

　　“我们先去主宫，再回南烟阁。”白钰
　　去往主宫的山路斜长耸立，与木岺处所见皆是树荫的景象完全不同。
　　在这陡岩山壁之上，唯见的植物除了苔藓杂草，便是几颗零星的松柏。向下望去，满目都是苍林。
　　“累了吗？要不我们休息一下。”
　　上千步的石阶，每往前一步，明霞的脚便重一分。只是他的师尊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与他截然不同。
　　“嗯……”忽然停下脚步，促使气顺着鼻腔窜入肺中，在他开口说话的一瞬，一息未留的窜出来，劫持着他的呼吸。

　　这路……真不像是……一般人能走的……

　　在木岺看地图的时候，明霞还以为鸾山谷不大，没想到，光是从山底的木岺爬到山顶的主宫，他就爬了近一时辰。
　　“诶？这不是白钰嘛。”
　　阶梯上，一身穿淡色丁香紫的女子正打着伞缓缓走下，步履轻盈，似脚踩云彩一般。
　　随着那女子一步一步的靠近，明霞也看清的她那淡雅却繁重的伞，还有那张颇有印象的面庞：【是她？】
　　她是在双生镇遇到的那位，在陈阿娘摊位赠予他海棠白梨的人。
　　“师叔，难得见你回来，这又是要去何处？”白钰招呼道。
　　那女子捻着伞柄，伞面及其飘带都随着伞轴转动几度。
　　她说：“这不是想赶着你师尊出关前出去找个道侣嘛，难不成我要待这儿看着他和南星秀恩爱？”
　　“师尊要出关了？”白钰
　　那女子点头应道：“看天洞那边的水云，是这样的没错。”
　　还没等白钰确认天洞方向的状况，山顶的主宫便传来了好几声兵器过韧的声响。
　　风将那挥舞棍法的呼声传播得很远，就是这半中襕腰的山梯也能听到。
　　“上面怎么回事？”白钰寻着声问道。
　　“今天来的客人有点多，现在应该是打起来了吧。”那女子说着：“好了，我下山去了。你们慢慢爬。”
　　明霞还以为白钰听到上面的动静后会立马飞上去，然而他并没有。
　　“不上去看看？”明霞问。
　　“看她一脸轻松的样子，那来人绝非恶人。”白钰说：“风中也只传来兵器相阻的声音，想来只是切磋而已，无碍。”
　　“那个人……”明霞回首看着逐渐走远的打伞女子，问道：“是谁？”
　　“她吗？长河剑，是天山门的二长老。不过由于她常年旅游的原因，门中弟子大多都不认识她。”白钰解答道：“称呼这方面，你应该也是叫她师叔。她很不喜欢别人叫她师祖，可能是为了显年轻吧。”
　　“长河剑……”明霞努力回想着在水无镜时所看的名士榜：“是灵修榜第二那个？”
　　“是。不过她从未与清曲君比过，那个榜单应该是她主动让出来的。”
　　准确的来说，白钰从未见过长河剑使用灵力，更未见她出过招。
　　“第一是清曲君，卜道长？”
　　“不全是。不过以卜芥的实力，应该能在武家拿个名次。”白钰

　　【你叫我？】卜芥的声音在白钰的脑袋里回响。
　　【我在和明霞聊天。你们到哪儿了？】白钰
　　“还要一阵子呢，哪有这么快。”另一边，卜芥正葛优躺在水无镜里的床角，说：“你们到了？”
　　【到天山门里面了，在爬主宫。】白钰
　　“主宫？？？你这让我想起了不好的记忆。”卜芥说：“我（上一世）第一次去你们那儿也是爬主宫，那楼梯我看着都腿抖汗流的。你让明霞这个脚有旧伤的人爬主宫，疯了吧？！”
　　【没事，我和他一起的。】白钰转身下了几层阶梯，走到正歇息的明霞旁边：“走吗？”
　　明霞“嗯”了声，他向前走一步，白钰也跟着走一步，永远都是与他并排着的。
　　在这上千层的阶梯上，他们遇到过两位女子，一位是刚才的二长老，而另一位，是明霞的故人。

　　三绺梳头，戴的是通草琉璃，两截穿衣，着的是长衫马面。
　　明霞初见那女子的身影时，只是觉得亲切。他们越走越近，所看到对方的脸，也越来越深刻。
　　那女子的步伐好像也在看到他的身影后加快了那么几分步伐，眼神从未离开过那少年，可就是他与她隔得这么近了，她还是不敢确认：“明霞？”
　　她看着明霞的时候，明霞也注视着她。
　　明霞拉着白钰的手，对她笑着回应道：“相夫人。”
　　相夫人，算是明霞的主子吧，但相行却从未把明霞当过仆人。
　　相行看了看在明霞身侧的白钰，拱手向他深鞠作礼：“白仙长。”
　　“客气了。不知相夫人来此做何？”白钰
　　“半夏快及笄了，我是来给她送钗子的。另外还有，”相行看向明霞，说，“明霞也快生辰了是吧，在谷雨那天。”
　　明霞也就比半夏小几天而已。

　　“嗯。相夫人，家中的生意可好？”当初明霞可就是因为这事而失忆的。现在他能忆起的前事中，最担心的便是相家的生意。
　　“我卖了半家的府院，额外开了染坊和蚕院，现在原料供给已经稳定下来了。”相行注视着明霞，想来万千感慨，却只说了句：“今年中秋，你和半夏一起回来吧，我给你们补个诞辰。”
　　现在既然安康，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他活着就好，还能见着就好。

　　“好。”明霞
　　互为约定，便是承诺，是承诺，便要遵守。

　　主宫殿前的道场热闹。
　　一红一蓝两个身影，各手持长枪，挑打得风起云涌，满天霹雳的银光。两人僵持许久，都未有让步的意思，水火交融，威气宣天。

　　“哟，回来啦。”一位青衣书士模样的男子站在山梯顶上的石阶处，像是来迎接的，又像是刚巧路过一样。
　　陈蒿看着白钰，又看了看明霞，向白钰问道：“你小男朋友？”
　　“不要跟卜芥学些奇奇怪怪的词语。”白钰与他一同座进了一旁的亭子，拿过茶水给明霞解渴。
　　白钰见着那边的局势，问道：“洞庭百舟的人为何会来此？还和师姐打起来。”
　　除了道场中央的南星和茯苓，道场的对面还有一帮洞庭百舟的弟子，而领导的，大概是站在排头手持绛纱灯的女子了。
　　桃粉色的长衫外穿着件云山色的长比甲，再配上红色缎带。这搭配风格，有点像二三十年前流行的风尚。
　　是属于那时，在热□□彩搭配下，被红缎保护起来的沉浸色温婉。

　　“是来送请帖的，两份。一份是百花源洞天邀约的请帖，一份是洞庭百舟掌梁结婚的请帖。”陈蒿拿出了两封红色的折子。
　　其中一封上点缀着金沙，看来这张就那婚礼的请帖了。
　　“那为何会打起来？”白钰打开请帖一看，奇怪的是这里边并没有注明新郎官与新娘，只是写了一个叫茯苓，一个姓辛名夷字木笔。
　　一妖，一人。
　　妖是茯苓，人是……

　　“你知道的，南星和茯苓虽然是一个兔子窝，但两人脾性完全不和。茯苓这次本来就是来找南星打架的，只是顺便发请帖而已。”陈蒿
　　“抱歉。”那位手提绛纱灯的女子向他们走来，抬平灯杆，半屈膝行礼道：“茯苓给你们添麻烦了，还容我替她向贵门致歉。”
　　“哪里哪里。”陈蒿
　　见陈蒿走出亭去了，白钰也带着明霞跟了上去，向那女子回礼表示尊敬。
　　陈蒿说道：“想来姑娘就是请帖上的辛夷辛木笔小姐了。不知闺门与茯苓掌梁的婚事可有具体时间？”

　　原来，是两位女子的婚事。

　　“啊，茯苓没说是吧……”辛夷稍加思索，茯苓的确是一上主宫就吵着要和南星比武，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话，只能她来说了：“是在四年后，百花源洞天开启的前一个星期。还望你们能来。”
　　“四年后，现在就发请帖是不是有些太早了？”白钰
　　“不会。我们会在这四年的时间内拜访大小仙门宗派，亲自发放请帖。”辛夷解释道：“而且贵门是第一个得到请帖的。茯苓嘴硬，不愿说，但她真的很希望南星姐去呢，不然这次比武的赌注也不会是‘输了就去参加我们的婚礼’了。”
　　“哦～原来你很希望我去呀～”南星行至他们身旁，偶然听到此话，不禁眯起了眼，笑道：“哎呀，你比武输给我了耶，那我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哼——我只是没在我自己的主场而已。”茯苓很不爽，嘴巴微嘟，有些生闷气。她窜到辛夷面前，表示自己的不悦。
　　“好啦好啦。”辛夷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着：“茯苓只是醉氧而已，不是打不过。”
　　虽然南星是打赢了，可怎么有种被粉色泡泡砸一脸的感觉。

　　但身为以武入道的洞庭百舟的掌梁，却败给自己的姐姐，这种事，绝对会被南星当炫耀资本的。
　　每每想到这，茯苓还是觉得好气。

　　“我想问……”明霞在众人皆散漫自主时，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想问，两个女子真的可以结婚吗？”
　　是啊，可以吗？
　　白钰也想过类似的问题：两个男子，可以结婚吗？
　　但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当然可以。】卜芥的声音忽然从白钰的脑中炸开了来：“男男、男女、女女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和你结婚的人是不是你所爱的人。”
　　“诶？卜道长，你在和谁说话。”正在一旁寻书的白兰被卜芥的话吸引了目光。
　　“我在和矜安啦，为他排忧呢。”卜芥

　　“嗯……的确是一个可以深究的问题。但是吧，我和茯苓完全没有考虑这个。”辛夷说：“两个女子结婚是很奇怪啦，就连我自己也会这么觉得。但若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结婚，不就很正常吗。我啊，每当想到我要嫁的人是茯苓，便觉得这是一件正常并且值得我用余生去期待的、美好的事。”
　　与性别无关。
　　“不管受邀的人愿不愿意来，反正请帖我们是送到了。”茯苓说完，还不忘盯两眼南星。
　　“那么，告辞啦各位，后会有期。”
　　辛夷走的时候，将灯扛在了肩上，侧身垂眸向他们行了告别礼。而茯苓，一直等着辛夷。
　　“唉呀，茯苓她可是找了个好伴侣呀，还是个大小姐，羡慕哦。”南星看着婚贴上的名字，心中默默祝福着她们。
　　“我听师叔说，师尊应该快要出关了，你们很快便会相见的。”白钰说。
　　“我知道啊，不过——”南星一把揪过明霞的脸，端详了好一阵，问白钰：“这小家伙是谁？你要找的琴吗？”

　　几个月前的白钰，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疯狂的寻找着一把琴，可就是把全天下的珍品都拿给他评阅，他也为有一丝好转。
　　直到万冥宗卜芥的那封信件，他眼中的红光才暗淡了下去。
　　这次他回来恢复正常了，想必是寻到了心念之物。

　　“不是琴，我叫明霞。”

　　好呆，好乖。
　　南星不由地挼捏住明霞的脸，盘玩着：“矜安，你从哪儿捡的？怪可爱的。”
　　她又问明霞：“你做我徒弟可好？”
　　“不行呢，我有师尊了。”明霞的手从一开始就拉着白钰的衣袖，这关系是明眼人一瞥就能看出来的。
　　“哎，好吧好吧。我还想着咱俩这么有姐弟相，你一定会同意呢。”南星失落的松开手，叉腰道。
　　南星和明霞的穿衣都偏向于五六十年前盛行的白绫袄蓝缎裙的配色风格。
　　他俩身高也差不多，若两人并排走，怕是会被误会为姐弟。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