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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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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百日宴,父亲请来了许多修士长老为他送上祝福,可宴未过半,又都被母亲请了回去。
“怎么办……白钰他……”阿爹担忧道。
阿娘抚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的右眼角处停了许久,说:“还能怎么办,养着。难不成就因为他是个童子我们就不养了吗?”
…………
“过两天,咱们烧个纸人上去吧。”
那时候,他听不懂父母的话。就算是过了知命,到了古稀,他还是不懂。童子到底是什么。
每当他问及别人,又都会把他往别的话题上引。师祖、师尊、师姐,他们都对白钰闭口不谈此事,就连刚入门的陈蒿师弟也不跟他说这些。
他们都不告诉他什么是童子,更不让他去学习有关命相的东西。
久而久之的,白钰就不愿再去问了。
再长大些,他与同门一起学习仙法,可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在刻意远离他。
“杀妻痣呀?”
“对,就是他。”
“我们离他远点,不要和他有交集。”
杀妻痣?是在说他右眼角这颗吗?
刚开始只有女修如此,发展到后来,同门们好像都不太愿意接近他,几乎没人愿意和他搭话。
“怎么这般孤寡。”他的父亲一过来就给他额头弹了一指,贼疼。
“哟,生气啦?”金堂说道:“早知道你这脸色我就不来接你回去了,还浪费我时间。”
“阿爹,就你这么个烂性格,阿娘到底怎么看上你的?”
“你说谁烂性格呢小鬼!”金堂用力地按住他的头,说:“你娘都快白寿了吧,搁几年前,我家就我一个长子,我不娶谁娶呀!”
白钰的父亲还未过而立之年,若与他母亲比,的确十分年轻。可是吧……
“你嫌我老,”还没等金堂反应过来,白蔹就一个剑柄把他撂倒在地,“我还嫌你弱呢。”
白钰其父金堂字亭历,其母白蔹字免合。他随母姓,问其原因,阿爹说是他看阿娘挺着十个月肚子怪辛苦的,自己主动让的。
而阿娘说的是:“因为他打不过我。”
白钰问过夏落师尊:“我的爹娘到底怎么认识的?”
夏落说:“比武,然后你阿爹因为太弱,给你阿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白钰:“招亲?”
“不是,只是普通的剑修比试。你阿娘一息之间就把你阿爹秒了,还说了一句‘好菜’,让你阿爹记下了。”
“我阿娘都没让一下?”
“免合看他是小辈,直接让了九成。”
果然很弱,就是白钰现在都能接白蔹三招的。
“那他们是怎么成亲的?”
“因为白家和金家的联姻呀。”
他们第一次在洞房见面的时候,白蔹没有说话,倒是金堂把红绸花往地上一扔:“老子不结了!”
可还是在白蔹闪着银光的剑刃下屈服,喝下了合衾酒。
这爱情来得猝不及防。
“金堂,做饭。”白蔹喜欢使唤金堂,金堂不屈服是不可能的。他就是和白蔹百般贫嘴也没用,白蔹叫着做什么他就得去做什么。
白钰站在灶台旁,看着忙里忙外的金堂,说:“阿爹,不要炒糊了哦。”
金堂原本是富家的少爷,都是‘嫁’给了白蔹后才被迫开始学习做菜的。
“有本事你来做呀!”金堂看着一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白钰,情绪逐渐暴躁:“真不知道白蔹什么毛病!都辟谷了还要吃饭!”
“额……”白钰没敢说,其实阿娘只会吃他做的饭,虽然每次都会因为难以下咽而拿去喂鸡。
“阿爹,你后悔娶阿娘吗?”
金堂哑然,过了好久才迟迟开口:“还好吧,你阿娘长得好看,修为又高,还是万人迷……反正以前我是没想过会娶她的。她嫁给我,我倒是觉得委屈她了……”
“所以你娶到她还是很开心的吧。”白钰跳着小步跑离了厨房:“我去告诉阿娘。”
“等等回来!”
完全叫不住。
等白钰告诉白蔹这事的时候,他却看到阿娘微侧了下头,耳朵像是焦红了:“不需要他多嘴。”
白钰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不多,除了父母之间坦白感情外,还有一件事让他历历在目。
在白蔹以五藤仙的名号飞升时,将她额间的坠饰交给了白钰。
那时白蔹的寿元将尽,如果飞升不成功,那便是死。
“阿娘,阿爹生病了,躲房里不见人,怎么办啊。”都是白钰多了这一份嘴。
原本是可以成功的……只是金堂他病了,患了伤寒……
明明这么欠揍的一人,练功不走心一直未筑基就算了,身体素质还这么差,伤寒而已就把他烧得半死不得活了?
再不能飞升,以白蔹仅剩的那点寿元根本活不过两天。她明已是踏上了天阶,不可再倒回去才对。可在某一瞬间,风的温度忽然变得寒冷,使白蔹一震。
这是道侣契的感应,金堂他——
【亭历!】白蔹撤一步踩空,拿上手中飞剑以风场扭曲掉空间,重下凡尘,落来金堂的床榻旁。
他还睡着,明明早已过中午了。
她摸着金堂的额头,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
房间内,散满了纸张,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她的名字。
【呆子。】
他这是烧糊涂了都还在怕啊。金堂是怕白蔹成仙后叫不出她的名字,才会写那么多啊。明明是夫妻,以后再见她的物品或看着有她的仙观时,金堂却只能记得,她是五藤仙。
白蔹小心地弹了下他的额头,说道:“傻狗,笨蛋,白痴。”
她也怕忘了对他的感情啊。但现在,没事了。
“阿娘。”白钰拿着她给的坠饰,小心的从门口探出头来。
白蔹虚声笑着说:“小声点,你阿爹睡着了。我带他去太虚岭疗伤,你不要跟过来哦。”
从那以后,白钰再也没见过他们。他知道去太虚岭意味着什么,所以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追问着身边的人父母去哪里了。
他们去轮回了,相约着下一世再次相见,再次成为夫妻。
“白钰。”经常闹失踪的二长老难得回来啊,打起竹伞,替白钰遮挡烈阳。
那边的山,青绿葱茏,他的父母就在那里面。
“白钰,你还在意你的杀妻痣吗?”二长老问他
“不会了。”白钰说道:“一个人也挺好的,习惯了。”
“这样呀,我原本还和你父亲约好,等我以后有了孩子,就拿来给你当道侣呢。”
“但是二长老你不是没有道侣吗?还来关心我的?”白钰转身离开了二长老的伞下,往南烟阁走去:“而且你都说我有杀妻痣了……”
“嗯~所以呀,我想要个男孩儿。”
白钰一度认为二长老是在鄙夷他,直接快步走开。
他二十弱冠时,师尊夏落亲手为他带上了母亲遗留下了的坠饰,添字矜安。
听说这是父母给他留的字。
白钰将阿娘的剑送去了太虚岭,将已经失去灵性的剑放在了那没有墓碑的小山丘前。
一转身,便以过数载。
白钰来到了一繁华的街道,也是在那个街道,他被一群孩子撞上。那些孩子连向他道“对不起”,又急忙忙跑开。
腰间重量东西的减轻让白钰忽然意识到:荷包被偷了。他用灵力寻见荷包的位置,来到了街巷的一角。
那里有个孩子,他被蒙着眼睛,跪坐在地上,用手摸寻着什么东西。直到他们两人的手一同在荷包的位置相碰,白钰才明白他到底在找什么。
【这个孩子,是明霞?】
明霞在碰着他后,立马收回了手,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好像在等着白钰捡起一样。
白钰拿到荷包后,将其中零碎的铜板拿给了明霞。但也因为他在城中擅自使用灵力的事,荷包里剩下的钱也被罚没了。
这是原本在这一世的他与明霞唯一的接触。
这个幻像最后的时间,停留在了丹景381年年末的夜中,是他苏醒前世记忆的前一天晚上。
白钰在南烟阁内,身体没再受回忆控制,他看着四周寂静的一切:“没了的话,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师尊。”
身后那久违的声音响起,白钰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他看了看窗外的白玉兰,开的很盛。
可是他转身的后却发现,并没有人呀。
窗外的玉兰败了,变成了很难看的褐色,败融消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
屋里多了把琴,那把琴就放在席桌上,没有光愿意照着它。
这是那个时候……
【明霞。】
白钰缓缓走过去,将琴抱在自己怀中。这是在明霞死后,一直陪伴着他的“明霞”。
他在这个小小的南烟阁锁了自己二十一年,
白钰能感觉到这琴上明霞的气息,所以他才如此看中这把琴,直到身坠。
在他寿元耗尽而亡时,鸾山谷的天气很好。这本应该是玉兰开花的季节,可那株玉兰早已枯死。
白钰躺来玉兰树下,再次感受起迎接死亡的寂寞,看着光秃秃的玉兰树,渐渐开满了花。
琴不见了。他的旁边多躺了个人。
他将白钰在花荫下拉起:“师尊,我们走吧。”
白钰回头望去,树下的自己已经抱着琴睡着,不禁疑惑:【这也是上一世的?】
那把琴已经没了明霞的气息,但在他眼前的这个灵体,是明霞的样子。
“我们去哪儿?”
明霞将他猛得拉入怀中:“来世。”
瞬间坠落,白钰惊醒。
他在山洞中惊醒,紧按住自己的心口。就和他这一世刚醒来时一样,一样的手足无措,一样的寻找着那把琴。
“明霞?!”洞中狂风四起,打着石壁呼啸。在一瞬的疯狂后,白钰逐渐平复好心中的魔:“刚才那是幻境?”
他控制风场的威力减缓下来,从中探寻着明霞的位置。
“矜安?”
他在靠近明霞的那一刻,恍惚听着明霞是这么叫他。
“你叫我?”
明霞猛得眨眼回神:【刚才,那是什么?幻境吗?】
他随着声音的方向往后转身,举着手中绶带的玉环,看清了白钰的脸: “师尊。”
“你刚才叫我什么?”
直接唤师尊的名字是很不礼貌的,明霞也没想好怎么解释。
“我刚才做了个梦……”
“梦?什么梦?”白钰以为明霞也和他一样梦到了上一世的事,细问才知道,只是梦到了小时候的事而已。
还以为是有他的梦呢……
“不过,我还是有梦到师尊的。”明霞明显见白钰有失望,赶忙拉住了他的衣衫,豁道:“是四年前的师尊。虽然只看到了很模糊的背影,但我确定那是师尊。只是那时候的你,好像并不认识我。”
“是吗……”白钰揉了揉明霞的头,说:“我也是前几个月才想起来上一世的事情,对四年前的来说,那时的确可以说是第一次见面。”
他前两个月才苏醒,明霞所谓的四年前,对于白钰来说更像是三十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