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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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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要隔绝人妖两界,双生镇这处的城墙筑得格外高大浑厚,黑石珠单要凭人身越过,哪儿那么容易。
围捕她的修士许多,各自分散在城中各个角落,越是近身的就越是强攻,比如眼前这位挥起剑,气急的少年。
于黑石珠身后数米外,京墨手立符纸,与其交手的同时,也在尝试着制止川断的冲动行事:“属折!冷静!等其他人来!”
“我跟你,还没有熟到直接叫字的程度!”川断拿剑横挥过黑石珠腰腹,在被躲避后,又立即召法,携数柄剑气反击回黑石珠躯壳。
与此同时,京墨甩出的雷系符咒也进入黑石珠眼底。这两面包抄的局势——黑石珠只是转转手腕,银铃声就泛响起来——还真是难搞吗?
在爆破的瞬间,强烈的光刺痛黑石珠眼睛,在视眼前极致的白转为黑寂后,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她将手刺破主喉咙的夜晚。
主的怀中还护着那小孩,笑着的嘴角不停在溢血。她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谢谢……我自由了。
等黑石珠再能眯睁开眼后,这处的城角,已完全被人包围。这下真成瓮中鳖了。
“不下去帮忙吗?”
城楼马面之前,正有两人坐立观望着下边发生的激烈缠斗。
白钰说:“我们只是辅教,不是历练弟子。”
高川是第一次当辅教,不是很清楚需要做什么:“妖化为人形后,除天生体质外,本与常人无异。若需练以妖力,除夺他人精气血色外,就得是借宝器做媒介。她手中的铃铛有点意思,厉害得不像她的。”
站最外围的阵修弟子们,每每想凝神起阵,都会被那铃铛一震搞得心颤。他们没办法帮扶,只能寄希望于体能更好的体修和剑修弟子了。
还没等白钰和高川多聊两句,这城上,可又来了两人。那是掌教弟子杜仲,还有百草阁游医白兰。
“不下去帮忙吗?”白兰半附栏上,观望着下方的局势,也问出了高川一样的问题。
杜仲:“不用,他们要是打不过,会被师尊笑话死的。”
这么多已经筑基的修士围剿一只小妖,要是输了,卜芥不仅会笑话,还会跟门派长老们一起闲扯。那些个长老们要是知道了,那等历练结束了回去,他们一定会被自家师父师尊们批逗的。
白钰无意打量了眼白兰这身妆造,问了声:“卜芥强迫的?”
白兰没敢说话,手抓衣襟的力度又重了些。
高川余光里注意到白兰的小动作,随及夸了句:“这样挺好看的,就当提前穿夏服了嘛。”
人嘛,都喜欢被别人夸的,更别说女孩子了。
听高川那么说,白兰垂下眸默默点了点头,可又忍不住去偷看白钰的反应。万生仙者这一辈的,应该会比较保守吧。
像她穿的这种衣服,就是她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更别说面前这位老辈。
“嗯,挺好看。”
……这话,居然是白钰说的?
白兰呆愣了瞬,傻憨憨的回复:“谢谢…夸奖……”
【万生仙者,好像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白兰
【明霞……喜欢这种类型?】然而白钰却想得这个。
不对,白兰平时又不是这种风格。难道是温婉贤淑的……白钰回想上一世时的自己……肯定不是。
耳听着下方混乱的响越吵越大,杜仲不忍看了两眼: “京墨怎么在那儿?他可不属于历练弟子的范畴。”
这简直就是监考官帮着考生作弊嘛。
霎时,一声铃震袭来,其他人倒都没事,就是苦了白兰,受不得耳膜阵痛。她掩住耳畔痛苦:“那个铃铛……”
那下边,黑石珠像是把那银铃玩明白了,一边躲一边扫铃铛打住各路弟子的进攻。
“没了阵修辅助,其他的弟子很难靠近那蜈蚣精。”杜仲帮白兰捂住耳朵,待她晕眩恶心的症状好些了后才松开来:“等会儿如果有弟子受伤了,还得劳烦你。”
在杜仲回身的背后,白兰面上的难色,没人看见:“嗯,好。”
高川恍神回来了,说:“刚才去(识海)查了下。那是蛊浆族的法器,用于破坏法阵盗取宝物的。”
“蛊浆族,不是五年前就确认被灭族了吗?那她……”白兰微俯城楼,往下看。下边那个叫黑石珠的,能与卜道长近身的女子,是…蛊浆族?
白钰:“不一定是蛊浆族的人,更像是五毒之一的蜈蚣。”
“也不一定真的全部灭族了,十多年前,蛊浆族不是也说被墨莲殿下灭族了嘛,可过了几年,他们的遗珠便又开始壮大了。五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又灭族了一次,到现在,谁能保证世间再无其歹念呢。”高川的眼神又空洞了起来,去识海查资料了。
这么随心所欲的进出识海,白兰光是看着就好生羡慕。她真的有资格和身边这三人站一起吗……好像完全不配呢。
百草阁的历练与寻常仙家不太一样。她们会去四方游走,诊治病人,等再走回百草阁,便是历练的结束。
可白兰从没历练过。
准确的说,这次就是她的历练。她是在准备出发历练时,被掌门叫住,说万冥宗需要个辅教,便叫她来,就当自己的历练了。
她还未筑基,也没当过历练弟子,确是先当了辅教。这就像是一个还没学懂《大学》之道的人去教已经考上功名的秀才一样。
挺搞笑的。
白兰觉得自己不配……
“发什么呆呢?”杜仲晃了晃白兰的眼睛:“一直心不在焉的。”
白兰环顾四周,白仙长和高术士早已没了影:“他们哪去了?”
杜仲指去妖界的那边:“那边的。刚才那蜈蚣化妖形了,就从你后边爬过来着。”
那可是妖界,没司坊允许怎能随便逾越。但又不能让黑石珠就这么彷而徨之的跑了,可不就得由高川和白钰这种司坊不敢逼逼的领导级别先去牵制着嘛。
“抱歉……”白兰的表现有些卑微,她把自己放得特别低,低得杜仲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她。
“所以,我那些崽子伤着了,你真的不打算在他们死翘翘前管管吗?”水无镜漂浮在白兰面前,传出的声音光是听着,白兰都能脑补出卜道长明明很生气但还要保持心平气和来跟她说话的表情。
“啊!抱歉。”白兰一个焦急,那起码五楼高城墙是说翻就翻啊,甚至能在依着略微倾斜的城墙下滑的同时小跑两下。
“我去,这就是医务工作者与阎王爷抢人的速度吗?”卜芥在水无镜内,被白兰这操作帅一脸。
白兰穿梭在人群之间,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有没有人受伤!”
可惜她并未回头细嗅水无镜。但凡她多关注那么一下,便会知道,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那水无镜中的人。
在水无镜里边,四处蹒跚的藤蔓占满了整个空间,仅有中心那边一点位置够杜仲落脚。
“你倒是没想请她帮你忙。”杜仲脸上藏不住的不悦。
“身体上的伤还好说,灵脉咋养,她可没木灵根帮我。”卜芥盘坐在乱藤中,笑盈着脸卖乖。
杜仲:“你自找的。都说了不许在没人帮你控制灵力的情况下摘环著,你偏不听。”
卜芥一听,立马委屈上了,伸出双手跟杜仲抱怨争论:“我这次可是超努力地把环著戴上了诶,你居然都没注意到!太过分了!”
他想要的关心,杜仲真是一点没给他:“你既然能戴上了,至少说明灵脉还没伤全,不挺万幸的。”
卜芥话语间有些不振,带着几分谦意:“可是,我让清曲受伤了,挺严重的。”
他让这具身体受伤了,背后边有好大个窟窿呢。
杜仲站他面前,一时语塞。
现在的卜芥,头发散落,额间没了系带束缚,语气低沉的样子,真的很像……
“好吧,我帮你。”杜仲蹲下,抓住卜芥的手,在灵力传输的过程中,卜芥身后的血窟窿也开始愈合,没有结痂,没有留疤。只有从背脊那处染血的布料才能辨别出,他曾受过很严重的伤。
“扶尘,恢复原样。”在等待卜芥换衣的时候,杜仲嫌这镜中空间太杂乱,就叫水无镜恢复,可他等了半天,水无镜根本不理他。
卜芥刚换好衣服过来,点了点杜仲的肩膀,示范一声:“扶尘大人,恢复原样。”
随后空间变化,瞬间恢复了原本的井井有条。
卜芥:“人家好歹也是上古法器,不这么叫,真使唤不动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给他取名叫扶尘嘛?”杜仲看着卜芥:“替身罢了。”
“别,它永远是我情真意切的朱砂痣。”不管杜仲怎么说,卜芥都得谄媚好水无镜,要是让它不高兴了,说啥都白搭。
由于没有司坊的允许,弟子们并不敢打开那隔绝人界与妖界的城门,他们只能在门口徘徊,等着白仙长和高术士的消息。
“你刚才太冲动了。”京墨肩拖起体力透支的川断,不忘说教。
川断体力恢复些后,转身就撤离了京墨能触及的范围。京墨看川断走路依旧颠簸,下意识的想上前去扶他,可他向前走一步,川断便会警惕着,刻意地向后退一步。
京墨再上前,他再退。
京墨:【他不会还认为我是妖精吧?】
川断:【他刚才,是不是捏我腰了。】
京墨:【还是因为上次一起睡觉的事?】
川断:【好像还抱了我!】
这是川断这个直男不能理解的。
更是京墨这个直男不能理解的。
“京墨道长?”白兰不敢确认是不是应该这么叫,语气带着试探:“就是……你受伤了?”
这些弟子伤着的不多,大多数也都被白兰治了。而京墨,如果从表面看没什么,可他肚子不知什么时候挨了黑石珠一拳,气息不稳。
“好像……的确有点不舒服。”
京墨的肚子隐隐作痛,只是他刚才一直托着川断,没注意自己。他将手腕露出伸给了白兰,说道:“那就麻烦白游医了。”
白兰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用灵力查看这他的灵脉。
“属折,你要不也看一下?”京墨看着与他隔了老远,还警惕着他的川断问。
“不用,我只是体力透支,休息一下就行。”川断回答得不多,足以让京墨听清楚:“还有,我们还没熟到只叫字的程度!”
他对京墨直接叫字的行为充满了不悦。
“话说你们怎么还在这?”卜芥由杜仲搀扶,飞下城墙:“不是叫你们出去捉妖吗?”
他张望四处,一瞅,这些弟子还真一个没少,全在这城门候着。
“卜师叔。”京墨毕恭毕敬的叫了声:“那边就是妖界了,没司坊的许可,我们根本无法进入。”
“怎么就无法进入了,直接飞出去呀,你们筑基白筑哒!”卜芥敲了下笨京墨的脑袋,说:“我没告诉你们那张司坊盖章的文书包括了出入妖界这点吗?”
“……没有。”京墨
“是吗?”卜芥歪头细想,他确实有在文书上写这一点啊,而且司坊看都没看就盖印子了……他没说吗???
白钰和高川这边已经将妖体的黑石珠困住。两人一同悬在空中,戏看着在阵法中打转的千足蜈蚣。
白钰问高川:“虽不太礼貌,但我还是想问问,阁下师从何人?这样的阵法,一般修士可不能随意习得的。”
高川掂量了两下刚从黑石珠那夺来的银铃镯子,收入袖中:“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师父的名字。他是一个游记天涯、除了做饭外什么都会的术士。”
“你不知道居然也敢拜他为师?”
高川笑道:“生活所迫嘛。”
【厉害的,游记天涯的,做饭难吃的,术士?】白钰第一时间想到了天山门那个时常不在线的二长老,也是比他大不知道多少的师叔……
可他那师叔可不是术士,而是个灵修。
“你的师父是个坤?”
“不,是乾。”
好的,白钰确认那人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了。
“矜安矜安矜安!”卜芥站老远外边跟白钰招呼:“带我飞呀!”
真·带飞
等着白钰将他载上剑一起悬空于阵旁,卜芥就跟没骨头似的趴他肩头,询问:“小珠珠怎么样了?”
“你说谁呀?”
“黑石珠呀。”
白钰“哦”了声,说:“下面那个蜈蚣精就是。”
哇……超大一只多脚虫哦,是能把大树盘三圈的程度呢。
“我知道呀,但她没有受伤吗?”卜芥挽着白钰的臂膀,前倾探事。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化形之前她的右手有被绞伤的痕迹。刚才,京墨和川断好像也有伤到她的琵琶骨。”白钰
“那行。”卜芥将水无镜化出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黑石珠以妖体的形态趴在阵中,不安得踌躇着千足。
她每次听茶馆的说书先生讲妖精的故事时,她总是不屑的。
那些话本总是会把妖的形态变化说得特别简单,毫无痛苦,想变就变。但事实,妖精每次化形都会承受扒筋换骨的痛。
普通的事物,能通灵的很少,能活下来的也少,能过百年纪的就更少了。而这世间,又有哪只妖能随心意的转换形态呢。
除了那只猫妖,那个奇怪的猫妖!
卜芥敲了敲挂满经文的阵法,吸引黑石珠过来:“姐姐,那些个弟子难磨吧。”
黑石珠的妖体没有声带,她又被困不能行动,只是恨恨的看着他。
“看来是的呢。”得知结果,卜芥眯眼笑起来:“总之,还是谢谢你帮我历练他们了。”
“不知你可好奇,是谁请我们来管着双生镇的闲事的?”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对黑石珠冷眼相向:“老板娘红葵的肩臂上有疤,听她说,她不知道是怎么伤的,只知是自幼时便有的。而你的主人在被废灵脉后,身上也有那么个疤对吧,你就是靠这个定心于老板娘的。”
卜芥说得很清楚了:“而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就是被她请来降你的。”
或许是惊讶于想杀她的,不是司坊,而是老板娘吧,卜芥还没动手呢,黑石珠就已犹如死物一般歇于阵中。
杀人要诛心,只有这样,黑石珠才能死了心的去投胎。
道士不能轻易杀生,但卜芥又不是道士。就算他是,她也不是。杀伐的恶人,与其让那些初出茅庐见血就晕的弟子们来,还不如她自己上。
卜芥挽住白钰手臂,借着他的力,取下了自己指头上的环著。
尖锐的木刃冲破地皮,击碎了蜈蚣的肢节。在残骸中生长出一片高耸的繁枝,连着废土一起永远封入地里。
和原著不一样的是,这次它死了。
“来世,你若是人,若是再与她相逢……愿她再不厌你,予你和睦如初。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悼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