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28、第二十六章

　　“那我说了呀——”卜芥环顾一眼四周，不知在提防什么。他小声续说着：“就是你们上一……世？卧槽向主角剧透此等大事天道都不管我的？太给我面子了吧。”
　　卜芥忽然就胆大起来：“就是你们上一世——”
　　“师尊。”
　　卜芥想多了。
　　是万冥宗的弟子们回来，领头的杜仲刚好看见站客栈外不远的卜芥和明霞，就喊了卜芥一声：“司坊那边说，要你亲自去碰头委托人才行。”
　　卜芥的拳头原本握得棒紧，可听来人是杜仲后，默默忍气，一拳打在了旁边挂幡的竹竿上。他笑了，气笑的：“好的，谢谢爹咪，我等会儿就去。”
　　他悔了，他刚才就不该截杀住自己的话。卜芥欲哭无泪：“我继续说？”
　　明霞：“你可以再试试。”
　　卜芥：“你们上一世有——”
　　白钰：“明霞，过来。”
　　他话又没说完。
　　明霞听着自家师尊叫他，转身就向白钰去了，只留卜芥在原地连声叹气：“罢了罢了。”

　　白钰带明霞进了客栈，顺带询问道：“你们刚在聊什么？”
　　“我们在聊上一世。”明霞的手搭上楼梯扶手，欲上楼，却没再听到身旁之人的脚步声。他站在两格阶梯之上，回身，刚好能与楼梯下的白钰平视。
　　师尊与徒弟的身份，注定了明霞不能走在白钰前边。现在明霞已经越矩，又已见白钰矗立在下边，他再提步，那就是大不敬。
　　“师尊。”他不走了，明霞就得伸手主动去邀：“我们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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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

　　白钰闻着风，听着它带来的来至远方明霞的低语，以及他血的气息。
　　明霞自从下山去调查妖鬼动荡的事件后，以与一同下山的弟子一起失踪好几天了。
　　在恍然听见明霞的低语时，白钰整个神经都连带着紧缩起来。
　　“你在哪儿？”白钰问风，可风并没有回应他。
　　半夏消失了，现在就连明霞也不见了。这两人，白钰都没能等回来，因为那天，陈蒿拿给他两块已经熄灭的命石，说：“虽然说你克徒有些过分，但，半夏和明霞的命石，你还是拿去葬了吧。”

　　仙门百家组织各门派长老围剿鬼修血罗时，白钰遇见过一人。他长着明霞的相貌……准确来说，是拿了明霞的皮囊。
　　那人不是明霞，因为他说：“我叫离经。说起来，我也是天山门的弟子呢……”
　　离经叛道。这名字倒是取得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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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明霞向他伸来的手，白钰迟迟未能将其握住。

　　“他与你说了什么？”
　　明霞感觉自家师尊神情好像不太对劲，但又不知为什么。他回道：“卜道长说‘你们上一世有……’。”
　　“……没了？”
　　“没了。”
　　明霞见白钰迟迟不牵自己，只得将手收了回来。可他的手才刚放下一点，就被白钰一声命令：“举着，不准放下来。”
　　因此，他只能一直保持这个邀手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明霞是犯错了在领手板呢。
　　明霞：“师尊，我想问……我们上一世有什么？”
　　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暗恋到坦白再到道侣的关系而已。但这对于现在的明霞来说，不现实。
　　白钰：“我们上一世便是师徒，有缘罢了。”
　　呵，的确有缘，情缘。
　　回想上一世，陈蒿与白钰闲谈时说过，他的笔友，也就是明霞的前任师父卜芥，他曾改写了一首诗来跟陈蒿唠过明霞和白钰的关系：不见复关，不谖怀哉。既见复关，平仄碎惗。
　　大概意思是：看不见对方，不会忘了想念他。见到了对方，字字珠句都是喜欢他。
　　当时白钰还觉得这有夸张的成分，但现在回想过往，的确是渐形渐近了。

　　“那，这个上一世是指得上一世的明霞，还是上一世的另一个我。师尊又是为何会有上一世的记忆？”明霞问他。

　　‘上一世的明霞’指的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世界，他是明霞，师尊是白钰。
　　‘上一世的另一个我’指的是前世，一个和自己可能外貌、不同身份、不同经历不同的人。还有那个不一定叫白钰的师尊。

　　白钰并没给出明确的回复，只是看着明霞那举着的手因为酸软一直在下滑，就下意识的去搀住，不让落下。他声音悲凉，可能是经历太多，已经懒得去解释：“一直都是你而已。”
　　明霞手被托住后，心也似乎有了悸动。他知道白钰心情低落，可自己却是手足无措，这不妥。
　　“师尊。”
　　明霞收回了手，白钰顿时感到手中一轻。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明霞离开那天，那一刻。

　　那时，明霞也是像刚才那样，对他邀手，说，想要师尊将自己的手主动交入他手中，可是白钰却没能把手搭上去。
　　他们虽然早就确认了关系，但是在感情发展上从来都是明霞主动的，白钰会接受但很少提意见。
　　明霞也就一直这么等着他，直到与他一起出任务的弟子叫了他，他才将手收了回去。
　　只是那么的刚好，他将手收回去的时候，正是白钰想把手放上去的时候。
　　最后一次了呀……

　　当白钰再次见着明霞收回手，他的心像是被水灌满的瓶子，瓶子装不住水了，要么溢出，要么撑坏。酸鼻，难受，憋屈……他没敢释放这些情绪，只因为他们现在只是师徒。
　　他这次主动了，可明霞还是离开了。
　　还没等白钰泪眼眶，明霞的手落回他手上，打散了他的悲绪。
　　明霞的双手一上一下的捧着白钰的手，掌心的温度印入白钰手中，像是顺带也将他包了起来。
　　这真是，叫白钰不知道伤什么好。
　　明霞在安慰他？或许是吧……他刚才的心塞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白钰垂下眼眸，认真感受着自己的眼睛是否湿润……好像没有。
　　明霞松开手，下来那两阶楼梯，与他同站一尺地内，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 “师尊，我困了。”
　　明霞闭上眼睛，洋装出有睡意的样子。
　　毕竟现在这场面，明霞也是第一次遇见，不懂该如何处理。自己不会，门外偷听的卜道长又迟迟不进来，他也只能哄师尊睡觉……或者让师尊哄自己睡觉。
　　没准明天，他们就不会聊这个话题了。
　　至于上一世——明霞连这一世都没记起来，还管什么上一世。

　　“你就是这么回答的？”卜芥靠着客栈门檐，声音响彻大堂。他学着白钰那苦感的语气，阴阳着：“‘上一世便是师徒，有缘罢了’。我真的好讨厌你这种能说话不说全还酸啾啾的调调。”
　　“你管？”白钰扶着楼梯走下来，迎面就碰上卜芥。
　　“我倒是想管，但奈何天道缺心眼，不缺前不缺后，偏偏缺我这一时。气死。”卜芥叹了口气，昂手答了句：“明霞睡了？”
　　白钰回首看了看楼上，说：“至少我走的时候是睡了的。”

　　房间内，明霞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已经被熄灭的烛炬出了好一会神，后又缓缓撑起身，裹着被褥坐在床边。
　　【他们，应该都出去了吧。】
　　这半栋客栈里都寂静得不行，没什么人。单在这房间里，更是感不到别的灵体的存在。
　　【我……还真的有些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他拿上放床头的《聚》，照着月光，摸了摸纸张上已经泛硬的泪痕，在一阵深思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说白了，卜道长，你给我这书，不就是想让我学吗。”明霞知道自己那时哭，一定是遭人欺负了。现在长大了，再哭就没面子了，得变强才行啊。
　　明霞有修灵的天赋，这一点，卜芥身为他的前任师尊是再清楚不过的。
　　至于他是修剑还是修灵，在筑基前，这两条路都是为明霞大敞着的。他大可先选择对自己更容易的修灵来提升自己。再往后，他一定专心修剑，不让白钰失望。
　　看完一章后。明霞合上书，闭眼打坐，仔细聆听窗外的声响，学着《聚》中灵修的修炼内容，比划着招式，尝试去操控他所能控制的灵。
　　当即之下，木长，风动，都在以明霞为中心聚拢蔓延。风吹乱了榕树，戳破了窗纸，也撞开了窗户，摔坏了杯盏。
　　明霞沉迷于象法之中，等他手臂上的灵符咒开始微微发烫，他才有了对本体的意识。抬眼望，屋中已是一片狼藉。
　　他喘一身虚汗，灵力已然耗尽。明霞艰难挪一步，想去收拾狼藉，不料身体疲惫，猛得栽下了床，裹着被子昏死了过去。
　　这算是刚开始修灵的不良反应吧，以后会逐渐适应改善的。

　　“话说，客栈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啊。”高川回眸看向客栈方向后，那屋上异常的风开始消散，慢慢的，没了聚集的苗头。
　　“想来是白钰家那好孩子有悟性，要晋升了吧，不必在意。”卜芥回答道。
　　他们正在前往司坊的路上，若不是高川提醒，卜芥都不会注意到明霞在干什么。
　　“话说，”卜芥问高川，“高术士会探灵吗？有事相求。”
　　“都相求了，我怎可不会。”高川轻轻侧耳，拿手轻点了下肩头的金丝蝶，说：“我继续出任务了，你也该睡觉了。”
　　卜芥在他身侧垫了垫脚，而后向前快走了两步，躲那酸臭味远远的：“你在和鹿衔说话？”
　　“正是家妻。”高川倒是好不隐讳，直接把“家妻”说到了面上。
　　卜芥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吃到了什么……吃到了狗粮。
　　“我倒是知道你为何会给她取名为缓归，但我真的好疑惑，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和好的？难道……”卜芥将下巴轻微抬起，眯着眼睛，像是真的在认真打量他一样。
　　广播剧只演了鹿衔为何取字缓归的片段，卜芥对原著小说的文案描述也没看太认真。但既然都是删减片段了，那就怪不得卜芥乱想了。
　　“我知道你会往哪个方面想，但绝对不是。”高川直接否认卜芥不敢说的想法。

　　那天晚上，双环村的驻院。
　　高川在推门入房间时，就见鹿衔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高川倒是没有半点意外，笑问了句：“你还要你这个童养夫吗？”
　　鹿衔靠在灯柱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恶恨恨的盯着他。
　　没办法，高川也无奈叹了叹气：“嗐，看来是不要的，我以后要成孤寡佳人了。”
　　“咳呵～”鹿衔听着“佳人”这词恍惚间笑了出来，“佳人？你是哪门子的佳人？”
　　“鹿小小姐的家人，不算吗？”前一句是回答，后一句是祈求。
　　“当长辈太年轻，当儿子太老。我要你何用？”鹿衔小嘟着嘴，假做嫌弃的说。
　　因为等妹郎的陋习，他们两个的年纪相差了十岁，鹿衔才十五，高川却已经二十五了。
　　“啊，好嘛，可怜我等了你这么久。”
　　“是可怜我等的才对吧！”

　　他们两个的误会不深，稍加详谈，再打打闹闹两下，自然就和好了呗。当天晚上，他们光是近些年的生活，就聊了大半个通宵。
　　鹿衔说，她已经及笄了，缺字，让高川帮忙取个。高川就说：“缓归。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鹿衔：“什么意思？”
　　“意思是田间阡陌小路的花开了，你回来的时候可以慢慢赏。”高川笑说：“这首诗是吴越王写给他夫人的诗句，其因是他的夫人出去游玩迟迟不归，所以他才以赏花为由邀夫人回来，附意为我想你了。”
　　“但我一点都不想呢，没看到你之前，我都完全没想起有你这个人。”鹿衔平时是比较和善安静的性子，可是在高川的面前，她就是放不下架子。
　　“没事，我挂念着就行。”

　　的确没那么想……只是教书先生还在的时候，鹿衔会问老先生：“高川哥哥去哪里了？”
　　每当鹿衔发问，老先生就回答说：“高川啊，他去拜师学艺了。”
　　“那他会回来找我的是吧。”
　　“会的。”
　　可是，直到老先生寿终，鹿衔被安仁师尊带去百草阁，高川都没有回来。
　　她寄出去的信也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一声回音。
　　在百草阁这几年，学习医术占据了她的一切，她没有时间去想高川。学医真的很辛苦，也很痛苦。鹿衔除了是风土双灵根，占有很大优势外，修炼什么的都远不如同期的弟子。
　　而这次出行，她的任务其实只是靠着风灵根，给各地的游医提供所缺的草药。
　　只是恰好，白兰师姐因为要与万冥宗会合，抽不开身来照顾村民，恰好她有空可以帮忙，恰好白兰师姐所在的队伍回到了双环村。
　　恰好，她与高川两个相见了。

　　看吧，什么都没发生，没什么好过不了审的。
　　广播剧里这片段被删，主要还是因为鹿衔这时才十五岁，在现代价值观里属于早恋，而且还是和比自己大十岁的‘大叔’。
　　为了不影响青少年的成长，自然就被删减掉了。

　　“啊，真没意思……”卜芥一脸不可置信的失落。
　　不知不觉间，高川已跟随着卜芥来到了司坊的大门前。
　　在那里，石狮像后的白色棣棠花依旧开得很旺盛。往大门处看，有一位身穿红纱黑裙的女子早已在此等候他们。
　　卜芥：“哈喽老板娘，两小时不见甚是想念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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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生镇，白钰带领着卜芥分配给他的那几个弟子往镇外去。
　　“白仙长。”其中有一个弟子像是感觉到了妖气，停下脚步提醒道。
　　“我知道。”其实，白钰一直在边走边回望刚才路过的巷子。他说： “但你师叔说暂时不管。我们巡逻好我们的就行。”
　　卜芥说白钰是他自己安的变数，要白钰不能擅自行动，就是找到了那蜈蚣精，也不要管她，自己走自己就好。一定要乖乖走剧情，找捷径不仅会错过很多故事，还可能走岔劈。

　　至于那边的街道，那妖，也就是黑石珠。白钰以神识去探，知晓，黑石珠是去了上次他们去过的坟山。在镇外巡视的这一期间，白钰也依旧没忘用神识对黑石珠的行径进行追踪。
　　【她身上没有血气。手里拿着的，是锁灵囊？】

　　黑石珠身披黑斗篷，轻身快步地跑回了碧滟居，她知道中途有仙家巡逻，所以格外谨慎的避掉了有那些修士的街巷。
　　她越过房檐，迅速从窗子翻入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一位白发白罗裳的女子匍匐在地上，她的后背颤抖着，痛苦地拱起，木质的地板以被她用手抠得泛起飞屑。膝盖也因为紧抵着地而跪出了红淤。
　　“我回来了！”黑石珠匆忙地跳下窗，扶起了因为灵体分裂而倒地痛苦的旱花。
　　她将手中的锁灵囊打开，以自己的妖力做借力，将被旱花强硬着困在身体里的灵体与锁灵囊中的死人灵体做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