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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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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道长,我可以给你把脉吗?”
卜芥冷漠着脸,回头撑身离去:“我要去看粥好了没。”
他那态度,白兰也没敢跟她,只能在心里暗想:【这真的是正常的夺舍吗?】
传言说,清曲道人被凡间女子夺舍。而那女子无道行,无法驾驭不了清曲君本身的道法。夺舍,此乃大案,可不知为何,万冥宗并未对其夺舍女子进行处置,反而让她接清曲君之责,还关爱有加。
这些众仙门上层决定的事,白兰本无表态,可她也未听说过,夺舍的舍主会如此情况啊。没有心跳、呼吸,卜芥现在就是个会动的死尸,这算活吗?难道这就是凡人夺舍的副作用?
白兰望着卜芥进屋去,自多情,替他感惋惜。她站起,刚离去一步,忽闻追步身,回头望,则见卜芥风风火火追上来,拉着她的手,闭眼点头就是一顿“对不起”。
“刚才我有点发神经,非常抱歉。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但是你知道吧,有时候手、嘴和脑子是两个生物额不对是三个生物,就跟猫和猫尾巴一样。有时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呀脚呀嘴呀,它总是要快一步的呀!真的非常抱歉非常抱歉……”他话说得快,口齿不清,还有些语无伦次。
这道歉来得太突然,白兰还没反应过来:【卜道长这是,好了?】
“那我可以给你把脉了吗?”
闻白兰此言,卜芥立即松掉了她的手:“为何?我又没生病。”
“生不生病要大夫说得算。”白兰摊出手,曲曲,示意卜芥乖乖把自己手腕放上来。卜芥是不情愿的,白兰是执着的。
真给卜芥碰着脉了,她的神情又凝重起来……有脉搏。
“另一只手。”白兰
卜芥乖乖给上另一只,眼一直盯着白兰:“你别这表情啊,孩怕。”
【为何?】两手脉搏都平缓有力,健康得不行。她再眯一眼卜芥的胸膛,浮动,有呼吸。白兰不接受自己误判,下意识拿手靠近卜芥前胸。
但还未触碰,卜芥就躲开了:“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医者。”
“那也不行,你还是个清白姑娘,我还指望把你嫁出去呢!”卜芥后退死死护着自己,做出良家妇女的样儿,却说着老母亲的话。
这是什么话。白兰不甘羞,刚想伸手抓住卜芥,却一道男声闯入他们的僵局。
“你们在干嘛?”川断从往客堂的门中探头过来。
卜芥一锤手,立马溜:“哦,粥好了!你俩先回去等我,马上来!”
“诶!等等——”
卜芥跑得是快,诡异的是,他进厨房后,关房门,还上了栓。那里边烟雾弥漫,他拿出一唾坛,打开盖,将口中积压已久的黑色血液缓缓吐出。他轻拍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好久。
就在刚才,在去跟白兰道歉之前,卜芥吃了颗丹药。那是能让他短暂心跳的药,是为了不被外人察觉他有异处准备的。只是这药吃了,他的血液并不会因为心脏跳动而循环,而是无处可去,最后只能从口鼻涌出。
他捂住口鼻,血液不受控制涌出来,包不住,又从指缝间漏出,【大意了,忘了这事,看来以后得多注意白兰了。】
三魂七魄十灵,这是人体的必备灵体。
三魂:天魂、地魂、人魂,也称胎光、爽灵、幽精。人死后,天魂附于灵牌,地魂附于墓地,人魂去地府报道轮回。
七魄是尸狗、伏矢、雀阴、臭肺、吞贼、非毒、除秽,管理着脏腑。
而十灵,这是自前朝焚书,世人重筹天时律法后才有的这个概念。十灵是说得人的行为,其中包括五感:视、闻、嗅、味、触。还有行动:行(足)、举(脊背)、理(手)。剩下两个,则是,言与容,分别管理着嗓音与面部神态。
十灵大多是天生的有或没有,绝大部分先天残疾的孩子,都是少了对应的某一灵。就是你说后天被致残的,十灵也不会丢,只是,你控制不了它了。
在卜芥穿来清曲身上时,清曲的三魂七魄十灵都在消散,等卜芥在这具身体稳定下来后,清曲的三魂早跑了,七魄也消散个干净。只存留下卜芥这个人魂。
还好,十灵没得不多,也就嗅、味、触三个。他没成为植物人,也不用当瞎子,每天该咋样咋样,插科打诨,乐此不疲,就是再不用吃食和睡梦,这多少还是遗憾的。
卜芥把唾坛收起,拿盆舀水,洗净口鼻与手。等他清理干净,那蒸笼的青团也该好了。
他用围裙擦拭掉手上的水珠,拿起竹盖,无畏热气,将青团从蒸笼中取出一盘,放上案板,再拿下头上的金丝蝶放在掌心,点点蝴蝶脑袋,将那盘糕点扔进虫洞:“思仙,接住。”
另一边,杜仲正与弟子门前往下一个调查地点的路上,脑中忽然就浮出卜芥的声音,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什么。
“掌教师兄,这是?”
杜仲转手就把那给了后边的弟子们: “你们卜师叔给的,快吃吧。”
【中午了,带弟子们去吃饭。还有,今晚要上晚课,别迟到。】卜芥
杜仲:“他说,今晚上晚课。”
“哈啊——”众弟子的的哀嚎。
“诶?卜道长,你去哪里呀?”
卜芥把一锅粥放桌上,直冲冲就往门外赶:“去买些纸钱和蜡烛,咱们扫墓去。”
“不先吃些再走吗?”白兰
“不了,我不饿,你们吃饱些。”
“tui——”京墨将刚咬了一口的青团吐了出来,仔细一看手中那团子内馅,泡菜的,还有几截泡椒。
真幸运,唯一一个包泡菜的青团都被京墨拿到了。
“不许浪费哦。白钰,帮我带着他们哈,我先走了。”
卜道长的心情好像好了不少呢。
“他刚才不是说不去扫墓嘛?”白兰
“谁知道他呢。”白钰没敢碰那青团,就连那锅粥也是搅合了好几下,没发现异常才敢乘入碗中的。卜芥那家伙,一直是这样的。
因为卜芥需要的纸钱得定做,费了不少时间。等他回来时,院里这群人早跑附近的坟山去了。
卜芥: “你们都不等我,太过分了!”
白钰: “不是在这儿等着的嘛。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重逢后,卜芥窜白钰前边走,替掉他领衔人的位置,带路,上山。
“我还得带你们过剧情呢,怎么能不来。顺带还得给下辈子的自己烧些纸钱。”他叹声气,好气,叉起腰继续说:“我严重怀疑我是因为上辈子没人给我烧钱,所以这辈子这么穷。”
浑身摸下来一两银都没有,嗨,钱全被杜仲管着,不能乱花。
“你已经很富了。”白钰抿了抿嘴,但还是说了出来:“不过,就算有人给你烧,你也收不到呀。”
是呀,一个没有天魂和地魂的人怎么可能收到上一辈子被供奉的财气呢。
“呵,那我还是烧给别人吧,别在我这浪费了。”
“嗯……要不你让你的亲人好友在我死后,给我多烧些,下辈子我转交给你?”白钰
“好姐妹就等你这句话!”卜芥
“我男的。”白钰
“但你也别说晦气话,你一定要成仙。”
“万一不能呢……”修仙界每百年,飞升的能有几个。白钰可没那百分百的自信。
“那我就把明霞了结了,让他下去陪你。”卜芥说着话的时候,眼神直指着前方蜿蜒的石坡道。
他不会真打算做这么绝吧?
卜芥忽然变脸嬉笑起来:“开玩笑的 ,我当然是要把明霞拐回来继续当我徒弟的呀!”
白钰也不与他反驳,只是继续跟着他的步伐,走着那段崎岖的路。两道的棣棠花开得很旺,倒是显得中间的行人渺小了。
“白仙长!卜师叔!慢,慢点!”那三小鬼在后边爬坡爬得吃力,再看在前边走的白钰和卜芥,大气都不喘一下。
等好不容易来到了川断父母的衣冠冢,卜芥从水无镜中把他买的纸钱和蜡烛,只是那钱纸,有那么亿点点多。
“你是要把这山烧了?”白钰刚掸下衣衫下摆的花瓣,抬眼一看,便见卜芥拿出的那些纸钱、蜡烛、香,在本就不是很平的石坎上垒起半米高。
“哪能呀,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我可不敢。”卜芥对白钰扇扇手,提起一大拎圆形方孔的纸钱,带着一大把香和两根小红蜡烛,递给川断,招呼着他们自己烧去。
至于他,要和白钰这相好一起去烧另一种有波浪镂空的长方形纸钱。
“这是?”
白钰被他拉来土坡上,蹲下,掸散纸钱,堆成堆。
“我家那边不流行烧圆的纸钱,用烧这种长的。”
白钰:“感觉和银票差不多。”
“比银票小点,没银票值钱。”
在两人准备这些时,他们身边时不时会路过前来此处扫墓的百姓,每张嘴里都议论着不同的东西。
其中,就有个很重要的背景介绍。
“话说,现在那个‘女帝’还没登基吗?”
“没了,虽然百姓平时都这么唤她,但她还只是右丞相。”
“诶?那原本那个公主的孩子呢?”
“别说落翘公主的孩子了,就是原本那番和帝的孩子也在几年前失踪了。”
……
那些人近了,白钰和卜芥默契的静下音来,给堆放好的纸钱点上火,等它们燃为黑絮。直到他们离开十几余步。
白钰:“你就是来听这个的?”
卜芥:“不止呢,十里八乡的八卦都得听。”
这群的声音越来越缥缈,渐渐听不清后,下一群相邀扫墓的妇女就来了:
“哎哟!听说对面山头的那个村也出事了,死绝了啊。”
这说的,是还水村吧。
“你才知道呀,最近老不安宁了,没事别出门。”
“嗐,我听说隔壁山戈发现了个奇怪的山洞,进去里面的人呀……”
等着她们全部走后,卜芥安之若素的继续说着早之前的事:“我希望你能飞升,不要因为明霞而放弃自己的机缘。下辈子对我来说没啥吸引力,纠结这来不来世的也怪无聊,倒不如随着飞烟去了。”
黑絮夹杂白灰飘散在空中,向四周飘去,但又不知道落在了何处。
他怎么……心情不好?他这样子,白钰见得少。
“那你现在在给谁烧纸钱?”白钰
眼看这火势越来越大,烧余的灰烬越来越多,卜芥还是一直在那里加着纸钱,像是铁了心要把那一大堆烧完。
“我也不知道,就当是给英雄啊烈士呀祖上啦陌生人什么的烧的吧。”唯独不是给自己烧。卜芥把手中剩余的纸钱全部扔了进去。
他把所有的纸钱都堆叠到这火坑中,就是把原本那火苗都压熄灭了,他都没停手。直到最后,他拿出火匣子,一把火全烧掉,这“烧给谁”的话题也就此结束。
等再回去找川断他们,川断也刚好拜完了。卜芥看热闹不嫌事大,吆喝着:“京墨上去,跟川断一起再拜一遍。”
“为什——”京墨刚想问为什么,却被卜芥瞪了回去。他可是屏山那位卜师叔,不能惹,不敢不从,乖乖认了。
白钰把头歪向卜芥,小声问:“你又打什么主意?”
等京墨和川断拜完,卜芥才将水无镜照到的画面拿给白钰看,啼笑皆非并自我感动道:“四舍五入,是拜堂啊。”
这舔糖技术也是没谁了。
“你到底在哭还是在笑……”白钰无语。
这还是原来那个卜芥,没有所谓的消沉,没有!
“好了,京墨,属折还有白游医,我有事要拜托你们。”卜芥拍手将他们召集,,分配任务,各自在这坟山上多转转,听听村民都在唠什么嗑,记下来。特别是白兰。
至于白钰
“明霞差不多该放学了。七星剑上嵌的那个,跟你那太和剑成对的感应石,你知道在哪儿吧。”
“你不要我给你当垫背了?”白钰
“你不要和你小媳妇增进感情了?”卜芥
白钰默然,卜芥在笑。
“give me five?”卜芥举起手。
白钰不懂那语言,但大概猜到卜芥要他做什么,给他面子,击掌离去。
目送走白钰,卜芥回身,叫住了正与路人靠坡闲聊的白兰:“白兰,有一件事我有点不确定,所以想问你一下。明霞,他从小就没什么表情是吗?”
“是啊。”白兰应道:“不过他还挺好懂的,情绪全写气息里了。”
这,可和上一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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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霞坐在学堂外的石阶上,与一个小妹妹一起等着家人来接他们。
“大哥哥,你还不能一个人回家吗?”
明霞感觉像是被那小妹妹嘲笑了,但想着那小妹妹还小,童言无忌,就维护着自己说:“我在等着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家,不然我不放心走。”
他顺带揉了揉那小妹妹的头,手感真的不错,怪不得很多人都喜欢这么摸他。
“幺幺。”一位年轻的妇人唤这那孩子,过来将那孩子抱起。
那孩子看到母亲了甚是欢喜,嘴中间歇地传出嬉笑声。那孩子被她的母亲抱走时,她还不忘向明霞招招手:“大哥哥!我娘来接我了,你也快点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明霞也随意挥了挥手,与那女孩告别。垂手后,还来不及叹息,他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后。
“还在气?”白钰看着明霞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将自己蜷缩在一阶石台上。怎么办,上一世都是明霞迁就他的,现在明霞还幼,对他也无那情意,有脾气,要怎么哄啊。
“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不是?”
明霞还是没有吭声,白钰有些无奈。想着自己走了,他应该也会更上来吧,便说:“那我先走了。”
他走出了好几步,直至到了第一个转弯处,才回首望回去,才发现明霞一步没动,还是将自己蜷在那里。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侧头靠在膝盖上,看着白钰,像是笃定了他会回来一样。
对,他回来了。
或许就是在明霞不从他时,白钰才意识着,就算他自己早就认识且熟悉明霞了又能怎样,他根本不敢保证,这一世这个才与他相处了几天的明霞一定会由着他的心意,跟他走。
台阶上,明霞趴着自己膝盖上,还在思考,仙长的背影怎么有些眼熟。可在看到白钰转身走回来后,他不知怎么的就没了直视白钰的底气,视线缓缓下移,看着跟前那些夹杂着青苔杂草的石路。
白钰蹲在了明霞视线范围内,摊开一只手的掌心,说:“要我拉你不?”
可是眼前这个孩子,神色一直不来看他,只是手抓着自己的衣袖,挼捏了好久才放开,缓缓将手向白钰手心伸去。
待明霞刚把手扶上去,白钰便一把把他拽起来。明霞也顺其自然跌入白钰怀中,他也没有反抗的心思,索性直接将白钰抱住,垂眸靠在他怀中。
没有小孩子愿意和待人冷淡的人打好关系。白钰语气放缓,尽量让自己更加和蔼可亲:“可以告诉我你在生什么气吗?”
“我现在没有生气。”明霞小声说道:“只是今早,仙长一直在和卜道长说话……”没有理他而已。
今早,就连明霞的头发,白钰也忘帮他扎了……是那个叫杜仲的道长帮忙束的。
“这样呀。”白钰说:“但我不可能无时无刻的和你在一起。我在做委托时,很有可能顾及不上你。”
他必须学会独当一面。
“我知道。”明霞当然知道,只是……不愿。
学堂的大门半开半掩,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也能看见里面。
墨旱莲看着门外,与明霞相视片刻后,走出了明霞所能看见的范围。而他身后,还跟着个个子矮小,白头发白罗裳的女子。
“好了我们走吧。”白钰将明霞背起,走向回驻院的街道。
“今天可否修炼?”
“嗯。”明霞
虽然灵力不能用了,但基础的行气还是可以使用的。
明霞说,他在上课时有行气,尝试感受四方同学的灵体。但在下午上课时,他发觉墨先生身边那白罗裳女子的灵体十分不正常,身体里的灵体十分松散,有的甚至相互排斥。
这个不得不让白钰沉思。
只要是同一个身体的灵体,就不会出现相互排斥可能,这也就说明,那人体内的灵体来至不同的人。
但杀人夺灵的方法是修仙的前辈们不满足于人生百年余而不得成仙所创造出来的禁术之一,有关的禁书也在前朝时全部焚毁,为何如今又……诶?
白钰才反应过来,问明霞:“你上课的时候止念入静了?”
“嗯,学的《劝学》,已经会了。”
…………
劝学?